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重压在身上。
伍小满的意识在混沌中漂浮。左肩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更糟的是,那股幽蓝光束带来的诡异力量正沿着伤口蔓延,所过之处,血肉麻痹,生机断绝。
古神遗物猎手的空间剥离之力,即便只是擦伤,也足以致命。
但伍小满没有死。
右臂深处,那团金红色的光芒正在微弱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骨髓深处涌出,沿着经络艰难前行,抵抗着侵蚀的寒意。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古神血裔本源损耗:38%】
【警告:本源损耗超过50%,将陷入永久性沉睡。】
【建议:立即寻找能量补充,或进入深度休眠状态。】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冰冷机械,却带着某种催促的意味。
伍小满想苦笑,但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能量补充?在这塌陷的矿洞深处,哪来的能量?
深度休眠?外面那两头怪物还在打,随便一道余波就能把他震成碎末。
他只能躺着,感受着岩层的冰冷透过背部传来,听着上方遥远的地方传来沉闷的轰鸣——那是矿洞继续塌陷的声音。
时间流逝得很慢。
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长了十倍。疼痛、寒冷、虚弱,如同三把钝刀,轮番切割着残存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炷香,也许是几个时辰。
上方的轰鸣声渐渐停了。
不是战斗结束,而是……转移了?
伍小满勉强睁开眼。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但并非完全不可视物。岩壁的缝隙中,有微弱的、幽蓝色的荧光在流动。那是某种矿石,或者……伪神血液残留的污染?
他试着动了动右手。
指尖传来粗糙的砂石触感。还能动。
但左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觉。他用右手摸向左肩,触手处一片湿冷——不是血,是某种粘稠的、半凝固的液体,带着金属的腥气。伤口周围的血肉已经变成青黑色,边缘处甚至有细小的、如同冰晶般的颗粒在生长。
“麻烦……”伍小满在心中低语。
猎手的空间之力,正在将他这片血肉从现实中“剥离”。如果不尽快处理,这片区域会彻底坏死,然后剥离的效果会蔓延到全身。
到那时,他就是一具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的尸体。
必须想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扯动了伤口,疼得眼前发黑。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调动还能控制的那部分气血。
右臂的金红光芒微弱地亮起。
他将这股力量引导向伤口。
嗤——!
金红与幽蓝碰撞,发出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的声音。剧痛加剧,但那种麻木感开始消退。有效,但太慢了。以现在的气血强度,要完全驱散这股力量,至少需要……一天?
他没有一天时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轰鸣,也不是咆哮,是某种……粘稠的流动声,像是液体在岩缝间缓慢渗透。
伍小满屏住呼吸,将气血波动压制到最低。
那声音越来越近。
幽蓝色的微光从通道另一侧透过来,照亮了一小片区域。然后,一道暗银色的影子,如同融化的水银般,从岩壁的缝隙中“挤”了出来。
是古神遗物猎手。
但它现在的状态,比刚才差得多。
原本光滑如镜的液态金属躯体,此刻布满了锈蚀般的斑痕。左臂从肘部以下完全消失了,断口处不断有银色的液滴渗出、滴落。面部那个幽蓝的光点黯淡得几乎看不见,闪烁的频率也变得紊乱。
它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
伪神最后的疯狂反扑,显然给它造成了巨大伤害。
猎手在原地停留了几息,幽蓝光点缓缓转动,像是在扫描周围的环境。伍小满能感觉到,一股微弱但精准的探查波动扫过自己所在的位置。
他心脏骤停。
但探查波只是一扫而过,没有停留。
猎手似乎……没有发现他?
不,不是没有发现。伍小满意识到,是它的感知系统受损了。空间剥离之力被用来对抗伪神,现在剩余的探查能力,只能勉强分辨活物的基本特征。
而伍小满现在的生命体征,微弱得和周围的岩石没什么区别。
猎手开始向前移动。它没有选择飘浮,而是用仅存的右手撑地,如同受伤的爬行动物般,在碎石间缓慢前行。
它的目标很明确——前方,那片幽蓝色荧光更密集的区域。
伍小满心中一动。
那里……有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将头侧转了一点点,视线顺着猎手前进的方向望去。
大约三十丈外,矿洞塌陷后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天然洞穴。洞穴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两丈的水潭。不是普通的地下水,而是某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伪神的本源血池?
不,不对。
水潭表面,漂浮着许多幽蓝色的光点,如同繁星。而那些光点之间,有细若发丝的银色纹路连接,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立体结构。
古神遗物的气息。
猎手来到水潭边。它停下,幽蓝光点凝视着潭水深处。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伍小满意外的动作——
它将仅存的右手,探入了潭中。
嗤——!
剧烈的反应。暗红色的潭水如同活物般翻涌,无数幽蓝色的光点从水底升起,缠绕上猎手的手臂。猎手的液态金属躯体开始震颤,银色的表面浮现出更多锈蚀的痕迹。
它在……吸收?还是被侵蚀?
伍小满眯起眼,仔细观察。
几息后,他看出了门道。
猎手并不是在吸收潭水。它是在“检索”。那些幽蓝色的光点,是古神遗物残留的信息碎片。猎手正在通过这些碎片,寻找某个特定的东西。
它在找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
潭水深处,亮起了一点不同于幽蓝和暗红的光芒。
是……金色?
虽然微弱,但确实是一抹纯净的、如同晨曦般的金色光芒。
猎手的手臂猛地一颤,幽蓝光点骤然亮起,传达出清晰的渴望与急迫。它想捞出那点金光,但潭水的侵蚀让它无法再深入。
僵持。
而就在这时,伍小满右臂深处的古神血裔本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预警,是……共鸣?
那点金光,和他体内的本源,产生了某种联系!
几乎同时,猎手猛地转过头,幽蓝光点锁定了伍小满所在的方向!
被发现了。
不是因为探查波,是因为本源的共鸣暴露了位置。
猎手放弃了潭水,转身,缓缓“走”了过来。
它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每走一步,断臂处的银色液滴都会洒落几滴,在岩地上留下腐蚀的痕迹。
但它确实在靠近。
十五丈,十丈,八丈……
伍小满左手依然麻痹,右臂能调动的气血不足三成。而面前的猎手,虽然重伤,但依然是能够操控空间之力的怪物。
逃不了。
那就……不逃了。
他闭上了眼。
不是放弃,是集中。将所有残存的意识、意志、气血,全部集中到右臂深处那团金红光芒中。
猎手来到他身前五尺处。
幽蓝光点俯视着他,冰冷的探查波动再次扫过全身。
然后,它抬起了仅存的右手。
五指张开,指尖有微弱的幽蓝电弧闪烁。这点电弧远不如之前的空间网格,但杀死现在的伍小满,绰绰有余。
电弧凝聚。
即将射出。
就在这时——
伍小满睁开了眼。
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
右臂的金红光芒,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不是耗尽,是……内敛。
所有光芒、所有力量、所有本源,全部收敛到了拳头最核心的一点。
然后,出拳。
不是砸向猎手,而是砸向地面——自己身下的岩地!
咚。
很轻的一声,如同石子落入深井。
但下一瞬——
以拳头落点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岩层,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不是崩塌,不是碎裂,是彻底的、从物质结构层面的瓦解。岩石变成了最细微的粉尘,如同流沙般向下塌陷。
猎手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它那液态金属构成的躯体,失去了支撑,随着粉尘一起向下坠落!
而伍小满,同样在下坠。
但他早有准备。在出拳的瞬间,他已经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抓住了岩层塌陷边缘的一块凸起。
下坠停止。
他悬在半空,低头看去。
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直径三丈,井壁光滑如镜——那是拳劲将岩层彻底粉碎后形成的特殊结构。井底深处,隐约可见幽蓝与暗红交织的光芒。
猎手坠入了那片光芒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噗”声。
然后,幽蓝光芒彻底熄灭。
古神遗物猎手,消失了。
伍小满挂在井壁边缘,大口喘息。刚才那一拳,耗尽了他最后的气血。右臂软软垂下,连抓住凸起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
要……撑不住了……
他抬头看向上方。塌陷形成的竖井井口,在十几丈高的地方,是一片不规则的、透着微光的裂缝。
爬上去?
以现在的状态,不可能。
他低头看向下方。井底的光芒中,那点金色依然在闪烁,而且因为猎手的消失,似乎……更亮了一些?
没有选择了。
伍小满松开手。
身体向下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岩壁在眼前飞速上掠。失重的感觉袭来,但这一次,他没有恐惧。
井底越来越近。
那点金光,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他看到,那是一枚……蛋?
不,不是蛋。是某种椭球形的晶体,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的金色。晶体内部,有如同血脉般的纹路在缓慢流淌,每一次脉动,都会释放出温和而磅礴的生命气息。
古神遗物?
不,不对。
这东西的气息,和他体内的本源……同源。
坠落的速度在减缓。井底似乎有某种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像是落入水中,但没有窒息感。
最终,他轻轻落在井底。
这里是一片不大的空间,直径不过五丈。中央就是那金色的晶体,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晶体下方,是暗红色的潭水——伪神血池的残余。但此刻,潭水被晶体散发的金光照耀,正在缓慢地蒸发、净化。
伍小满躺在地上,侧头看向晶体。
晶体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内部的纹路流动得更快了,一道温暖的金色光束从中射出,笼罩了他的身体。
尤其是左肩的伤口。
那股顽固的、属于猎手的空间剥离之力,在金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般消融。麻痹感迅速消退,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不止是愈合。
是……蜕变。
伤口处的血肉,在重生后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光泽。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而右臂深处,那团几乎熄灭的金红光芒,此刻如同被添了柴的火堆,重新燃烧起来。不是恢复,是……壮大。
本源在增长。
【检测到高纯度古神本源注入。】
【古神血裔本源损耗修复中……35%……40%……50%……】
【警告:本源纯度超过宿主当前承载极限。】
【建议:立即开始炼化,或引导其强化体魄根基。】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伍小满没有犹豫。
引导强化体魄!
金色光束似乎听懂了他的心意,开始缓缓渗透进他全身每一寸血肉、骨骼、经络。温和而磅礴的力量在体内流转,所过之处,旧伤痊愈,暗疾消除,甚至一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微损伤,都被修复。
体魄在变强。
不是力量的暴涨,而是根基的夯实。
就像一座大厦,之前因为快速拔高而留下的隐患和裂缝,此刻被一一填补、加固。地基更深,结构更稳,能够承载的高度……更高了。
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金色光束缓缓收回。
晶体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似乎消耗了不少力量。
伍小满坐起身。
左肩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疤痕。右臂的力量恢复了七成,而且更凝实、更纯粹。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体魄的“上限”被拓宽了。
如果说之前,他的体魄是一座百丈高的山,那么现在,这座山的高度没变,但山体更坚实,山基更广阔,未来可以继续堆叠到两百丈、三百丈……
潜力增加了。
他看向那枚金色晶体,郑重地拱手一礼:
“多谢。”
晶体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然后,它缓缓下降,落入下方的潭水中。
暗红色的潭水,在晶体的照耀下,彻底蒸发殆尽。露出井底的真实面貌——
一片平整的、刻满了古老纹路的石板。
石板中央,有一个凹陷,形状和晶体完全吻合。
晶体落入凹陷中。
咔。
严丝合缝。
下一秒,石板上的纹路逐一亮起!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水般沿着纹路蔓延,迅速覆盖了整个井底,然后顺着井壁向上攀升!
整座竖井,被金色的纹路照亮!
不,不止是竖井。
伍小满能感觉到,更上方、那些塌陷的矿洞区域,此刻也被某种力量笼罩。岩层停止了崩塌,裂缝被金光填补、加固。
这座即将彻底毁灭的矿洞……稳定下来了。
而金色晶体,在完成这一切后,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了一枚普通的、半透明的石头。
但它内部,依然有一丝微弱的脉动。
像是在沉睡,等待下一次苏醒。
伍小满走到石板前,蹲下身,轻轻触摸晶体。
冰凉,温润。
“你到底是什么?”他低声问。
晶体没有回应。
但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高等古神造物:‘源血之种’。】
【信息碎片整合中……】
【‘源血之种’:古神纪元末期,某位走血肉进化路线的古神,在预感自身即将陨落前,剥离出的一缕最纯净的本源精粹,封存于地脉深处,以期在未来某个时刻,寻找到合适的继承者,延续其道路。】
【状态:能量消耗过度,进入深度休眠。重新激活需满足以下条件之一——】
【1. 注入同等纯度的古神本源。】
【2. 以亿万生灵血肉精华滋养。】
【3. 置于地心熔脉中温养千年。】
伍小满沉默了。
继承者?
他看向自己的右臂。那里的金红光芒,和这枚“源血之种”同源,但又有所不同。他的本源,是系统提取诸天万界体修传承、结合古神血裔特性,人工合成的产物。
而“源血之种”,是纯正的、原初的古神本源。
“所以,那个伪神……其实是想要这东西?”伍小满喃喃,“它感应到了源血之种的气息,误以为是什么‘祖血’,所以才盘踞在此,不断吞噬血肉,试图唤醒它?”
而古神遗物猎手,则是感应到了源血之种释放的古神气息,前来回收遗物。
两方争夺,反而让源血之种一直沉睡,直到……他的到来。
他的本源,与源血之种共鸣,这才让它短暂苏醒,救了他一命。
因果循环。
“你选中了我?”伍小满问晶体。
晶体当然不会回答。
但伍小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伸出手,将源血之种从凹陷中取出。晶体入手冰凉,但内部那丝微弱的脉动,似乎……加快了一点点?
他将晶体贴身收好。
然后,抬头看向上方。
金色的纹路在井壁上闪烁,形成了一条螺旋向上的阶梯。
出口,就在那里。
但外面……还有什么在等着?
黑鸦寨覆灭了,伪神和猎手同归于尽,矿洞塌陷被稳定。石敢当他们应该已经逃到了地面。
那么,现在最危险的,反而是——
伍小满眼神一凝。
矿洞塌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必然会惊动周围的势力。
包括……那些一直在暗中追捕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金色阶梯向上攀爬。
每一步,体魄都在适应新的强度。左肩的淡金色疤痕微微发热,像是在与体内的本源呼应。
当他爬到阶梯尽头,推开那块松动的岩板时——
刺目的阳光,洒了下来。
外面,是正午。
矿区的地表,一片狼藉。塌陷形成了数个巨大的坑洞,烟尘尚未完全散去。
远处,可以看到一些零散的人影在观望,但不敢靠近。
更远处,有数道强大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
伍小满眯起眼,翻身跃出坑洞,落在地面上。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东方——
那里,三道流光正破空而来。
为首之人,一身紫袍,气息如渊似海。
仙台二层天。
而且,来者不善。
伍小满站在原地,没有逃,也没有躲。
他只是握紧了右拳。
拳头表面,淡金色的纹路,悄然浮现。
新的战斗,要开始了。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