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听,我不听……”
八岁的裴昱之捂着耳朵,对着老师大声喊着。
李大儒脸都青了,手指着裴昱之,“你……你……”
“反正不管学成什么样,都是被骂,我不学了。”
裴昱之大声吼着,书本猛地一摔,也不管李大儒,径自跑了出去。
李大儒气得全身发抖,大声吼着,“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当天晚上,裴珩回来的时候,李大儒已经辞馆离开,连束修都不要了。
还是沈昭知道后,派人送去的。说了许多好话,李大儒才收下,但继续教裴昱之,绝无可能。
“逆子!”
只听吼声,沈昭就知道裴珩回来了。
此时她怀胎七月,正在榻上歇着,段长生坐在她身侧。
十岁的段长生,已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恭谨有礼,起身道:“姨妈,我去看看。”
沈昭点点头,无奈叹气,道:“劝着你姨父,让昱之跑快点……”
段行野戍边七年才回京城,初回京城事务繁多。
戍边难找好老师,段长生的启蒙是沈愉教的。
正好裴昱之也要启蒙,沈昭就提议,让段长生来靖国公府,与裴昱之一起上学。
裴珩在鸡娃上,向来是一骑绝尘,师资方面更是无与伦比。
沈愉同意了,把段长生送到靖国公府上学。
结果……
沈愉深刻体会了一把,何谓灵珠和魔丸。
段长生,书本一看就会,下笔如神。
换了几个老师,对于段长生都赞叹有加,不愧是连中三元裴大人的儿子。
什么,是段行野的儿子?
那真是,真是段夫人过于优秀,竟然能把段家基因改良成这样。
至于裴昱之……
几次换老师全是因为他,教不会,说不听,打就跑,骂还嘴。
沈昭没怀孕前,还能管一管,有了身孕后,实在管不动了。
每天就是父子大战,裴珩各种手段使尽,说教体罚,只差把刑部酷刑用他身上了。
裴昱之却好似打不死的小强,又精力旺盛,沈昭都害怕裴珩被气出个好歹来。
不等段长生出门去,婆子匆匆进门,焦急说着:“太太,四爷爬到树上去了。在树上跟二老爷吵架,老爷正命人搬梯子,唉呀。”
每天都有新花样,样样不一样。
沈昭无奈起身,“准备软轿,我去看看。”
段长生随轿,沈昭坐着软轿到后花园的东北角,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为何婆子来找她了。
此时裴昱之就在几十丈高的七弦松树上,也不知道他怎么爬上去的,几乎爬到了树冠的位置。
这么高的距离,实在吓人。
“你下来。”裴珩站在树下吼着。
裴昱之扶着树干站着,对着裴珩挑衅:“有本事,你上来啊。”
被儿子如此挑衅,裴珩气得全身发抖,又担心他摔下来,耐着性子道:“你先下来,我不罚你。”
“不罚才怪。”裴昱之压根不信,对着裴珩大声道:“我就是不想念书,像二哥那样,被你压着念书十几年,天天生不如死,我情愿现在就跳下去。”
“你二哥现在是进士。”裴珩怒声吼着。
当年裴允之也就是学不会,没想到裴昱之,压根不学了。
对裴允之的要求,必须是进士。
对裴昱之的要求,好歹要会写自己的名字。
裴允之听到动静,也过来了,站在树下,跟着劝道:“四弟,父亲是为你好,你快下来。”
当初读书时,裴允之确实觉得辛苦。
但中了进士进入官场后,随着年龄增长,他对裴珩当年高压式教育是十分感激的。
他性格软弱,若是没有强压,将会一事无成。
因为裴珩的高压教育,以及从不放弃,不计回报的教育投入,他才能成才。
不然,他只是京城众多公子少爷中的一员。
年少时还能称句,少年人前途不可限量。人到中年后,就是一事无成的闲人,每天就是混吃等死。
而现在,他是进士,他是大人。
“下去我就死定了,你当我傻。”裴昱之大声喊着,依着树干,一副打算站到天荒地老的神情。
裴珩冷笑,道:“你以为,你在树上我就没办法了吗。陈默。”
一声轻喝,站在阴影里的陈默,走向树下。
自从裴昱之出生,陈默的工作又增加了一项,抓四爷。
天天抓,抓老鼠都没抓这么勤的。
裴昱之似是有几分怕了,对陈默哭着道:“陈叔,爬树还是你教我的,你忍心抓我下去,被我父亲打死吗。”
陈默愣了一下,裴珩看向陈默,“你教的?”
“没有啊,我怎么会教他爬树。”陈默茫然辩解着。
裴昱之誓把陈默诬陷到底,以报天天抓他之仇,道:“就是你教的。”
“他教不了你。”虞静姝的声音插了进来,“他的功法,也不适合你。”
前年她接任掌教,常住天一门,难得回家一趟,就看到这么大的热闹,过来凑一凑。
裴昱之看到虞静姝,顿时眼睛放光,大声喊着:“大嫂,嫂嫂,长嫂如母,嫂嫂救我。”
虞静姝朝他招招手,道:“你先下来。”
裴昱之知道逃不了,这才从树上下来。
几十丈高的七弦松树,他猴子一般,攀着枝干往下溜,十分麻利。
虞静姝看在眼里,对裴珩道:“小小年纪,无师自通就有这等身手,二老爷,何不让他跟了我去。”
裴珩一愣,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有武学天分。
“我愿意,我愿意。”裴昱之大声喊着。
虞静姝知道事关重大,裴珩需要时间考虑,便道:“我会在京城留半个月,二老爷若是愿意,回天一门时,我会把他带上。”
说着,虞静姝转身就要走。
裴昱之生怕裴珩拒绝,当即上前抱住虞静姝的腿,道:“嫂嫂,带我走吧。”
沈昭看到这里,看向裴珩,道:“既如此,何不让昱之试试。”
书是读不下去了,换条赛道也许有奇迹呢。
半个月后,虞静姝带着裴昱之回天一门。
裴珩和沈昭送子到门口,看着裴昱之上了车,活像放出去的猴子。
裴珩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舍不得了?”沈昭笑着说。
“有什么舍不得的。”裴珩扶着沈昭往回走,“清净。”
一个月后,虞静姝有信送到。
裴昱之在天一门适应得很好,已经正式拜了师门,是天一门的俗家弟子了。
中午阳光正好,裴珩坐在沈昭身侧,两人看完信,裴珩把信收好。
随即拿起旁边的《论语》读了起来,读了一遍后,对着沈昭的肚子道:“你现在就开始给我学。”
沈昭:“……”
窗外的日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日子就是这样,吵吵闹闹,安安静静,翻过一页,还有一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