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深厚的内力！”李凌霄心里不觉暗自称奇。

    “小子，那就是一涯子。”叶灵筱来到李凌霄身后说道。这是很难得，叶灵筱竟然主动寻到李凌霄说话。平日里，但凡她寻到李凌霄，大多是兴师问罪的架势。

    “谢谢叶前辈，我猜到了。”李凌霄点头称谢。

    “你是何人？”李元硕在马上壮着胆子问道。

    “老夫一涯子，在北地，人称一涯法师。”一涯子仍然不急不缓说道。

    “这是我们老祖宗。”忽然，身后一个契丹汉子大声吼道。

    “偏安一隅的小邦，蝼蚁自大之人，本将军从未听说过。老匹夫，我与你们契丹有血海深仇，降你？不要痴人说梦，枉费唇舌。那晚，我军大营疏于防范，让你这老匹夫逃脱。今日，正好拿你性命，给我死战的儿郎血祭。”还别说，李元硕这几句话说得很是霸气，只是不知内心深处几多恐惧。

    “李元硕，谁给你的胆色，竟敢如此跟老夫讲话？”此刻，一涯子的语气有了一丝寒意。

    “老匹夫，就凭你身后这几百人吗？我呸！难道挡得住我身后这几千如狼似虎的儿郎？”此刻，李元硕倒是语气越来越硬气，大有不屑之意。

    “李元硕，你可听说过‘李存孝十八骑取长安’？”忽然，一涯子问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李凌霄自然是知道‘李存孝十八骑取长安’，那是人间传奇。他更是对李存孝的勇武过人，心存敬畏。

    而此刻，一涯子提李存孝做甚？

    “老匹夫，你提存孝将军做甚？”李元硕同样疑惑。在李唐，谁人不知李存孝？李元硕自然是知道的。

    “李元硕，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我身后这‘虎堂’五百死士，个个不输那取长安的十八骑。你明白老夫的意思了吗？”此时，一涯子的语气虽仍平缓，却透露出无比骄傲。

    这时候，身后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了。

    “老匹夫，你好不阴险，故意在这里拖延时间，等待援兵。你好卑鄙！”李元硕认为这才是一涯子的真实目的。

    “李元硕，你小人之心了。老夫还不至于等待援军。萧邦，发响箭，让追来的晋军停止追击，原地待命。”一涯子吩咐身后一个汉子。

    只见那叫萧邦的汉子，抽出两只箭矢，当空射去，带着呼啸的哨音。

    果然，那追来的几千晋军停止了追击。

    李元硕一时大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这可是战场，单凭他一句话，后面追兵就停止了追击？是不是有点过于儿戏了？难道他真得有信心和把握，单凭身后这五百人，便可留下这两千多的虎狼亲兵？

    “公子，这个一涯子是否托大了？”苗光义问李凌霄。

    “不会的。我观此人，不是儿戏之人，他必有他的底气和倚仗。先生，你或许有所不知，他身后那五百人，从气息、气势和站姿，一看便知，个个都是武艺高强之辈。”李凌霄望着那五百人，眉头皱得更紧。

    “李元硕，老夫说到做到，追兵已停。现在，就让老夫生擒你这唐朝大将军，兵马大元帅吧。”

    话音未落，只见一涯子一拍太师椅的扶手，身体便腾空而起，直如夜莺一般向李元硕飞来。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

    李凌霄登时大惊。这个一涯子腾空的速度、高度堪称绝顶，自己怕是做不到如此完美。

    “放箭！”李元硕同样大惊，命人赶紧放箭。

    但是，一涯子与李元硕的距离不过五十米，再加之一涯子的速度太快。唐军仓促间射出了不过十几支冷箭。这些箭矢不但没有伤及他分毫，反而帮了他一个大忙。只见他脚尖点在箭矢之上，借力向上再次纵跃。如此这般，连踩三支冷箭，便飞纵到了李元硕近前。

    “护我。”李元硕大喊，吓得滚到了马下，哪还有丁点刚才的干云豪气。此时，只见天竺派四个弟子腾空而起，分四个方位，挺剑刺向一涯子。

    “太慢。”一涯子在空中不急不缓地吐出两个字。只见他的身子在空中一个陀螺转，两个手臂分别迎向四把宝剑。耳轮中只听四声金铁交击之声，那四个天竺派弟子纷纷被振飞出去。一招，仅仅一招便败了天竺派四人。

    李凌霄心里暗想，原来一涯子的兵器是在手臂上。估计是精钢打造的护臂或钢环之属。

    击败天竺派四人之后，一涯子轻飘飘落在地上，也不追击那四人，似乎天竺派弟子可有可无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更不值得一杀。此时他看着跌落马下、瑟瑟发抖的李元硕，就像老鹰看着小鸡崽一般，嘴角露出不屑之色。

    忽然，他动了，腾空扑向李元硕。他动了，一道倩影同时也动了。只见那道倩影仗剑，斜刺里扑向一涯子。一涯子似乎未曾料到，赶紧舍弃李元硕，用手腕迎击那刺来的一剑。一瞬间，只听连续发出三声金戈交击之声，甚为刺耳。金戈相击之声甫落，只见两个人身子都向后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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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凌霄心中喝彩，叶灵筱真是好快的剑法。竟然一瞬间便刺出三剑。

    “哈哈哈，叶灵筱，手下败将而已，老夫早知你必会出手。”只听一涯子哈哈大笑。这是他第一次言辞之中带了感情色彩。

    此刻，李元硕已经吓得连滚带爬，向后跑去，根本就顾不上盔歪甲斜。

    “一涯老匹夫，三年未见。你的功夫并未长进啊。”只听叶灵筱不无挖苦地揶揄道。

    “师傅，杀了这个贼婆娘，替徒弟报仇雪恨。”忽然，一涯子身后那五百人中间，一个尖细地声音骂道。

    “师傅，不能杀了她。徒儿还要讨回这个贼婆娘对我的羞辱，我要让她生不如死。”忽然，又一个尖细的声音同样骂道。

    “徒儿们，今日为师会给你们主持公道。”此刻，一涯子的语气里充满了狠厉。然后，他又对着叶灵筱厉声说道：“叶灵筱，你可还记得北地之辱？今日，老夫再让你回味一番如何？既然你让我的徒儿断子绝孙，我便让你生不如死。”

    “老匹夫，你们契丹人猪狗不如，禽兽不如。今日，老娘就一雪前耻，让你们这些契丹狗全部断子绝孙。”

    叶灵筱目眦尽裂，近乎于咆哮。真不知道曾经在北地发生过什么，致使她愤怒到如此程度。咆哮完，叶灵筱再不搭话，挺剑杀向一涯子。

    李凌霄本想上前相助叶灵筱，忽然想到，叶灵筱与一涯子曾有过一战。在洛阳时，他曾听桃花公子提及过，那时，一涯子与叶灵筱二人激战了三百多回合，才被一涯子打败。现在，自己还不至于急于出手。

    桃花公子挺剑本想上前，但是，被李凌霄拦下了。

    “桃花姑娘，切莫让叶前辈分心。如有意外，我们再出手不迟。”

    桃花公子明白李凌霄的意思。高手比斗，最忌分心。功夫稍差之人若掺和进去，不但无益，更会负累。

    李凌霄这是第一次看到叶灵筱全力出手。只见她的公孙剑法轻灵洒脱，时而如游龙，时而如凤舞，不但给人以悦目，更令人赏心。再加之她身材纤细曼妙，一套剑法舞开，直如仙女降临凡间。

    李凌霄忽然想到了先唐公孙大娘的“西河剑器舞”，心说：“应该也不过如此吧。”

    再看一涯子，双臂舞动开来，举重若轻，护得周身密不透风。再细看，李凌霄隐隐觉得，一涯子脚下踏的是“二十八星宿”阵法。

    正所谓“天之四灵，以正四方”。东青龙，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四灵各分七宿。往返间，一涯子每一步好似都踏在了二十八星宿的方位。但是，他又觉得不对。一涯子每踏出一步，却又与四灵方位和二十八星宿格局不能完全吻合，甚显得杂乱无章。

    其实，李凌霄已经猜对了一半。殊不知，一涯子平生有两大绝学。第一，就是九重一涯神功。此神功并非他独创，而是缘于他的一次奇遇。年轻时，他游历到敦煌，在一处塌方的石窟中寻到了一本记录内功心法的武功奇书。无封皮，无记载，不知武功为何名。但书中记载该心法共分九重，每练成一重，内力便精进一重。练到第九重，四肢百胳之中便可自发形成真气，身体每一部位都可攻敌，御敌。既然是无主之物，无名之书，他便将此内功心法命名为“一涯神功”。眼下，他已经练成第七重，四肢内力收发自如。仅仅练到这第七重，已经睥睨天下，少有敌手。而第八重，他已经摸到门庭，大有寻机可突破之势。到那时，他的肩、膝、肘、腕各处，无需刻意，真气便会自生自灭，可攻敌于无形。

    第二个绝学，就是他自创的“二十八星宿幽步”。这便是他的天赋使然，只是根据前人绘制的二十八星宿图，夜观天象，时有所悟。最终，他将自己所悟，独创了这套步法。他的这套步伐完全不走寻常路，而是将二十八星宿打乱重组，重组再打乱，不拘泥于形，自成法门。若对敌之时，对手误以为这是简单的“二十八星宿”步法，便会落入他的陷阱，摸不透他的步法规律。到目前，他只有两个徒弟全部练成了该步法。其他资质愚钝的弟子，难窥门庭。这也正是一涯子这套步法的独到之处，不会让对手料敌于先，摸清脉路。

    这就难怪李凌霄有种似是而非的感觉。

    “老祖宗，世间第一，所向披靡。生擒这个贼婆娘，我们要看白月光。”契丹阵营里一个尖细声音大声喊道，还夹杂了一声口哨，极尽流里流气。

    与此同时，引发出人群中一阵杂乱的哄笑声。更有人附和着高门大嗓，打着唿哨，大声喊着：“我们也要看白月光，白月光。”

    “一涯子老匹夫，老娘如不杀尽你们这些契丹狗，誓不为人。”听到这些喊叫声，叶灵筱更加怒了，咆哮声再起。

    李凌霄疑惑，何谓“白月光”？为何叶灵筱听到“白月光”，会如此愤怒？虽疑惑，但没有人为他释惑。

    原本叶灵筱的剑法以轻灵洒脱为主，兼具大开大阖之势。而盛怒的她，剑法忽然凌厉起来，招招刚猛，式式雄霸，完全没有了公孙大娘剑舞的浑脱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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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师傅的心性乱了。”桃花公子低声惊呼，神情慌张的她再次欲挺剑向前。

    情急之下，李凌霄猛然抓住她的皓腕，低声说道：“桃花姑娘，不可莽撞。叶前辈还未显败迹。”

    此刻，李凌霄注意力全在一涯子与叶灵筱的打斗之上，刚才那一抓，完全是下意识。虽然他阻止了桃花公子的冲动，但手上却忘记了松开，仍一直抓着桃花公子的玉腕。

    在桃花公子身侧的伊芙看了一个满眼。美目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小嘴微张着，都忘记了合拢。她太了解桃花这个妹子了。那是男人不可卒视、不可近身的存在。不知有多少男人因为多看两眼，而盲了双眼。不知多少登徒子因为好奇那一层遮纱，而被折断了双手。但是，此时此刻，李凌霄竟然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这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这是在夜间，没人看得到桃花公子的局部面部的神情。如有人瞧见，便会发现，此刻桃花公子的面部已然羞红，桃色茵茵。那一双美目更是呈现出迷离之光。

    或许是片刻恍惚之后，她才意识到皓腕被抓着。于是，她刻意地使劲向外挣脱。或许李凌霄也意识到了，便迅速松开了手。但是，他的目光一直未离开打斗的现场，更没有注意到桃花公子的神情。

    桃花公子侧目瞟了一眼李凌霄，发现李凌霄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打斗现场，心里一阵释然，知道李凌霄是无意之举，并非登徒子一个。转而，她的心里无缘由地又有了一丝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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