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这个事情太突然了,我一时也没有主意。要不我先和季昌明同志商量一下?或者是询问一下反贪总局的意见?”
高育良选择了打太极,先试探一下沙瑞金的意思。
不过沙瑞金却没有心思和他扯皮,直接说道:“侯亮平同志就是从总局下来的干将,我们总不能再麻烦总局吧?育良同志,我看还是在汉东这边挑一个,你觉得呢?”
“嗯,也好!”高育良点了点头,“目前在政法系统里,有资历、有能力,又符合条件的,首选我的学生、反贪局副局长陈海。但是沙书记,他可是陈岩石陈老在身边的唯一儿子,和您的关系又在这里……呵呵,另外,我也担心人家说我又要搞什么汉大帮……”
沙瑞金摆了摆手道:“育良同志,我们想要做点事情,免不了会有一些风言风语,不要太放在心上。正如前面在常委会上说的,只要是按照正常程序进行推荐,就是正常的工作内容,哪里有那么多牢骚话?”
“沙书记说得是,那我回头和检察院那边商量一下,尽快向组织部推荐合适的人选?”
“嗯,这个事情宜快不宜迟!你们尽快拿出意见,回头再向我汇报吧!”
“好的,沙书记!”
沙瑞金还想说什么,忽然白秘书又小跑着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高育良就看到沙瑞金脸色一变,连忙和高育良说了一声,然后赶紧离开了医院。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高育良发现他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有些驼了,走路的时候肩膀都稍微前倾了一些,脚步也显得很沉重。
想到目前汉东的复杂局势,高育良也只能摇头叹息了。
摊子铺得太大了,动静也很大,一下子就想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现在人家垂死挣扎了,看你能怎么办?
晃眼之间又看到了钟小艾坐在那里,兀自流着眼泪,抽泣的声音时断时续。
想了想,高育良又上去安慰了一番。
“小艾啊,你先别着急,医生也说了,亮平还是有希望醒过来的,我们要对他有信心。他是一个意志坚定的战士,我相信他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垮的!”
钟小艾泪眼蒙眬地看着这个曾经的老师,眼神却越来越冷冽了。
“高老师,高书记,汉东竟然还能发生这样恶劣的事情,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巡视组还在汉东呢,政法系统也是在你们汉大帮手里,难道汉东的治安就差到了这个地步吗?”
面对钟小艾的问责,高育良多少有些心虚。
其实他也猜测到了赵家和能源、地产等方面的人会狗急跳墙,但却不愿意去相信他们会这么丧心病狂。
而且侯亮平和钟小艾夫妻俩人,这么多年了也和他这个老师不亲近。
来到汉东之后,侯亮平登门的次数才有几次?
就他们这样的态度,让他这个官僚和政客该怎么包容他们?
何况前段时间里,沙家帮的主要火力可都在汉大帮这边。
要不是他们技高一筹,这些年在发展汉大帮的同时,很注意清理首尾,恐怕现在他都未必能够坐稳省委副书记和政法委书记的位置!
加上他自己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没有更进一步的空间了,所以高育良心下发狠,干脆不理会钟小艾的压力。
“小艾,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下定论也为时尚早。”
“刚才沙书记和我说了,省里已经决定成立专案组,对这个事情进行一次彻底而深入的调查。”
“但是有句话我不得不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未必会是我们想象那样……”
钟小艾现在是根本听不进这样的话,反而第一时间怀疑起了高育良。
“高书记,你是不是觉得亮平他们都是意外的?而且还是概率那么小的意外?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其他人又会相信吗?”
高育良张了张嘴,还是放弃劝说了。
“也对,现在确实不该说这些。你放心,沙书记已经钦定了,由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东来同志亲自担任专案组组长。他是以刑侦能力出名的,相信一定能够给亮平、给你和其他同志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听到这个话,钟小艾的理智终于恢复了一些。
赵东来是沙瑞金这边的人,既然是他安排的,想来应该不会让有些人联手隐瞒下去。
所以她也没有继续责怪高育良,而是失落地坐了下去。
高育良也适时选择了告辞,带着秘书小贺离开了医院。
……
“施主任啊?您好您好……”
“什么?侯亮平同志的事情已经传到王总哩那里去了?”
“哎呀,目前我了解到的情况也不多,你们应该知道,我主要都是在行政口工作,对政法方面的工作不太熟悉。听说省里已经着手调查了,具体的消息也没有传回来……”
“好的好的,一有消息我马上就汇报,保证不会有任何隐瞒。”
“嗯嗯,那……再见!”
放下电话后,上官垣就问道:“孙省长,王总哩又要问责于你了?”
孙连城说:“没有什么问责,只是想了解情况罢了。我也不是负责人,更不是侯亮平的直属领导,出事了能怪我吗?”
上官垣忽然就领悟了,说道:“是了,可能是因为之前您和侯亮平有过矛盾,他们不放心,想要确认一下是否和您有关系……”
“嗯,是有这个意思。不过我觉得王总哩应该是想要了解更多的情况,方便他们做决策。”
“对对对!汉东目前的局势变幻莫测,他们确实需要更多的信息。”
孙连城问道:“侯亮平的事情有消息了吗?可以确定是谁干的吗?”
上官垣迟疑着说:“孙省长,这个事情……有点古怪啊!根据我们最新得到的消息,侯亮平他们之所以出事,是临时得知了那个局长要出逃,于是凌晨时分就赶着过去抓人。可是途中竟然遇上了那些大卡车组成的运输队……孙省长,您应该是知道的,那些人超载、闯红灯都习惯了,而且还是天都没亮的时候,路上人少车少,他们更是肆无忌惮……”
“所以能够确认他们是有意的吗?还是纯属意外?”
“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是个意外。但是侯亮平他们为了赶时间已经拉起了警笛赶路,就这样都能撞上,七八个人的伤亡啊,也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孙连城靠在了座椅上,抬头看向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侯亮平的这个事情确实非常蹊跷。
看起来像是意外,又不像普通的意外事故!
倘若真的是故意的,那背后之人的手段就非常高了,想要查清楚也不容易。
“孙省长,您看我们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不必了!”孙连城说得很坚决,“现在省里和巡视组都盯着这个事情,我们不必牵扯进去,都收敛一点,最近风浪很大,不要卷入这些无谓的争端里!”
“是,我马上交代下去!”
孙连城的顾虑是有道理的!
出事的人是侯亮平,钟小艾也不是吃素的!
她才四十出头,已经是忠纪委的监察室副主任,副厅级实权!
孙连城这些年靠着小弟们的帮忙,做下了这么多政绩,再加上有贵人相助,才勉强冲上了副部级。
可是在那个地方,要说钟小艾没点什么背景和靠山,怎么可能坐得到这个位置?
哪怕是得罪人的地方,只要是实权位置,有的是人想要抢!
何况那是负责高层领导监督的地方啊!
在悲伤过后,钟小艾就马上摇人去了。
娘家、纪委和其他关系都用起来,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在孙连城和沙瑞金、高育良都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忠纪委已经酝酿对汉东进行更高级别的巡视专案组了。
不过汉东这边暂时还不知道,只有巡视组的组长王文跃,率先得到了消息。
当汉东这边在忙着撇清关系、推脱责任的时候,他已经和上面通了几次电话了。
骆山河也是为了这个事情找上来,打算一起商量个应对方案。
没想到王文跃就先说道:“山河同志,看来我们又要在汉东多停留一段时间了。”
“组长,上面已经决定要延长巡视时间了?”
“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越发证明汉东的问题很多、很大,我们巡视组甚至都没有发现得了,不多看一看能行吗?”
骆山河说道:“也好,我总觉得很多事情仍然雾里看花,确实应该更深入一点。”
“这个事情回头会有发文下来,现在我们还是先准备一下,后天去参加汉东的省委紧急会议。这是一次常委扩大会议,巡视组里包括你我,还有钟小艾这个家属,以及汉东其他部门的一些同志……其他人可以不管,我们的主要目的,就是去会一会汉东的这些地头蛇们!”
“好啊,我正想去见识一下汉东的风范呢!”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合计一下,关于侯亮平同志和其他方面的事情,免得被他们给糊弄过去了。”
“组长,目前我们搜集到的线索和证据是这样的。侯亮平奉命去林城……”
骆山河严肃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又分析了目前汉东的局势,提出了自己的怀疑。
他们这边首要怀疑的竟然是赵瑞龙!
因为现在沙家帮的主要目标已经转移到了赵家这边,赵瑞龙的压力很大,外围已经被突破,核心的一些违法犯罪问题即将暴露。
在这样的情况下,赵瑞龙狗急跳墙是有可能的。
但是结合赵瑞龙最近这些年的作风,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所以巡视组里的意见也很矛盾。
王文跃听取了汇报之后,态度有些模棱两可,没有表态说什么,只是说等待汉东的调查再做决定。
巡视组的态度也是沙瑞金和钟小艾的态度,他们第一时间就怀疑了赵瑞龙。
所以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赵家要面对的可能就是一场狂风骤雨般的进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