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药室的门在方浩身后无声合拢,石阶的凉气还贴着他的后颈,袖中那枚碎裂玉符的边角硌得掌心发麻。他没急着说话,只是把青铜鼎往地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给这间密闭空间定了个调子。
鼎身微颤,几缕肉眼难辨的乱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空中撞出细小的噼啪声。七只玉瓶悬在半空,瓶口朝下,各自逸出一线颜色各异的气息——金红、幽蓝、墨绿、惨白……这些是从不同终焉文明体身上采集的“本源气味”,刚一靠近就互相排斥,像一群不讲理的醉汉在窄巷里推搡。
“第三次了。”血衣尊者站在玉瓶阵中央,指尖掐诀,声音低哑,“再炸一次,警报响起来,外面那些爱管闲事的就得冲进来问‘你们炼丹还是放炮’。”
方浩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小滴水珠模样的东西,往鼎口一丢。虚空凝露入鼎即化,一圈无形的波纹荡开,乱流顿时驯顺许多,乖乖顺着鼎身刻痕流转成环。
“成了?”血衣尊者抬眼。
“稳住了,别废话。”方浩搓了搓手,“你那血魔功不是最讲究‘以污洗浊’吗?赶紧的,别让我闻到你身上三个月没洗澡的味道。”
血衣尊者没动怒,反而扯了扯嘴角。他双手齐出,七根手指同时点在玉瓶底部,指缝间渗出一丝猩红雾气。那雾气不散,反向钻进七道气息之中,像一把锈迹斑斑的梳子,硬生生把打结的毛线捋顺。
玉瓶轻震,七色气息缓缓交融,最终汇成一道乳白色的烟柱,落入下方一只青瓷盘中。盘底早已铺好一层灰褐色膏泥,烟柱一触即融,整间药室瞬间弥漫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不像香,也不像臭,倒像是晒过的棉被混着雨后的泥土,又夹着一点点陈年旧书页的气息。
“调和香水,成。”血衣尊者收回手,指尖血色褪尽,脸色白了一分。
方浩凑近嗅了嗅,鼻子抽了两下:“嗯,闻着像我小时候住的巷子口,杂货铺老板娘熬的绿豆汤。”
“那是你心理作用。”血衣尊者冷冷道,“这香味能抹平不同生命体之间的气味敌意,让彼此闻着……顺耳。”
“顺耳就行。”方浩咧嘴,“待会儿拿出去喷一喷,看能不能让昨天那群静语族觉得咱们宗主讲话不刺鼻。”
两人抬着瓷盘走出药室,外头天光已亮。广场上人来人往,各族修行者混杂其间,有披鳞的、生角的、通体透明如水晶的,彼此经过时总要皱眉侧身,仿佛对方身上带着瘟疫。
方浩站上高台,举起瓷盘,直接掀开盖子。
乳白色雾气升腾而起,随风扩散。起初没人理会,直到一个头顶长触须的异族修士猛地吸了口气,愣住:“咦?我不讨厌他了。”
他指的是旁边一个浑身漆黑、散发着焦糊味的火灵族汉子。那汉子也怔了怔,低头闻了闻自己,又看向对方:“你……也没那么恶心。”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惊喜,有人困惑,还有几个裹着黑袍的身影站在角落,脸色阴沉。
“荒谬!”一名披灰纱的女子突然高喊,“我们生于冰渊,以寒息为荣!怎能与地火窟的蛮兽同味?这是对我们血脉的侮辱!”
她话音未落,周围已有数人附和。抗议声渐起,甚至有人开始朝台上扔东西——一块石头砸在方浩脚边,碎成三瓣。
方浩弯腰捡起其中一截,看了看,又抬头,慢悠悠道:“你说得对,你们冰渊人确实该骄傲。可你刚才骂火灵族那句‘烤肉渣’,人家听得清清楚楚。现在呢?你再骂,他只会以为你在夸他外焦里嫩。”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人群一静。
方浩把石头往地上一丢,深吸一口气,对着瓷盘就是一大口。
雾气入鼻,他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嘿,还真行。我现在闻着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他转头看向血衣尊者:“你来不来?”
血衣尊者沉默两秒,走上前,也深深吸了一口。
刹那间,他瞳孔微缩。那一瞬,他闻到了……干净的味道。不是沐浴后的清爽,而是灵魂深处,某种久违的、未曾被血煞浸透的清明。他没说话,但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台下晶石投影适时亮起,血衣尊者早前准备的分子图谱缓缓展开,每一道气息脉络都清晰可辨。
“看清楚了。”他声音沙哑,“原味都在,只是加了层‘外衣’。你们还是你们,只不过……不那么惹人嫌了。”
质疑声渐渐弱了下去。
夜幕降临时,药室外围的启明砂残粉圈突然泛起涟漪。三道黑影贴着墙根潜行,手中捧着巴掌大的黑色陶罐,罐口封着血膜般的符纸。
方浩早就蹲在廊下啃烧鸡,见状也不出声,只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脚尖一挑,骨头打着旋儿飞出去,正撞在第一人膝盖弯。
那人踉跄一步,陶罐脱手。罐子落地未破,但封口符纸裂开一道缝,几只米粒大的黑虫钻出,振翅欲飞。
半空中,数道猩红细丝骤然绷直,如网般罩下。虫子全被黏住,悬在离地三寸处挣扎。血衣尊者站在药室窗边,五指张开,血丝由他指尖延伸而出,稳如老藤。
“破香蛊?”他冷笑,“手段low得很。”
他另一只手一扬,一小团香水雾气飘出,轻轻撞上蛛网。雾气散开,蛊虫忽然集体转向,朝着来路疯狂振翅,循着残留气息反追而去。
远处树丛一阵晃动,传来一声短促的痛呼。
方浩拍拍手,站起身:“留活口不?”
“不用。”血衣尊者收丝,关窗,“让他们带点教训回去就好。”
药室重归寂静。血衣尊者取出一只玉匣,将母液小心封存,动作缓慢却坚定。方浩靠在廊柱上,手搭在青铜鼎沿,目光投向夜空。
星子稀疏,云层低垂。他忽然觉得,袖子里那块碎玉的边角,好像不那么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