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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还停在高台边缘,方浩的手掌仍搭在青铜鼎上,指节发白。那九道裂隙闭合后留下的余波像没烧尽的炭火,在空气里闷着,时不时跳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菜刀——刀柄还在轻轻晃,像是风推的,可这地方早没风了。
“行了,”他自言自语,“打完架就该办点喜事,不然活着多没劲。”
话音刚落,东边传来一阵叮当响,几个穿彩衣的小童抬着架子走来,上面挂着红绸和魂灯。他们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蹦一跳地把三十六盏灯摆在高台四周。
方浩没拦,也没笑,只把鼎往旁边挪了半步,腾出位置。他知道这是要开始了。
果然,不多时,晶魄从南面缓步而来。它通体泛着淡蓝微光,走路时脚下留下浅浅的霜痕,像是踩过初冬的湖面。灵枢族长则从北面现身,一身青袍,手扶一根缠藤木杖,每走一步,地缝里就钻出一簇嫩芽。
两人在高台中央站定,相视一眼,没说话,但那股子认真劲儿比吵架还足。
方浩咳嗽两声:“今天不是审判日,是结婚日。谁也别摆觉悟脸,搞得像要赴死。”
底下有人笑了,气氛松了一丝。
他转身走到鼎前,用菜刀刀背敲了三下。铛、铛、铛。声音不高,却稳稳传开。残存的往生香青烟从鼎底渗出,贴着地面铺开,像一层看不见的网,轻轻扫过每一寸土地。那些偶尔闪现的扭曲波纹,被烟一碰,就缩了回去。
“守心阵,布。”他说。
三十六盏魂灯同时亮起,光晕连成一圈,结界悄然成型。不是杀气腾腾的那种,反倒暖乎乎的,像晒着太阳的老墙根。
婚礼仪式开始。
可就在主礼人刚要开口时,西角站着的几名外族宾客突然往后退了半步。其中一个披灰袍的散修扬声道:“不同族类,不可共食!这是祖训!”
旁边几人纷纷附和:“对!吃了他们的饭,会不会被同化?”“我可不是来改宗的!”
场面一时僵住。
方浩叹了口气,走回自己座位,端起桌上一碗热腾腾的合卺羹,勺子搅了两圈,咕嘟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还咂了下嘴。
“嗯,咸了点,但能吃。”他把碗递给身边一位满脸褶子的老石妖,“来,您也尝尝。”
老石妖犹豫了一下,接过碗,小口啜了一口,眼睛忽然一亮:“这味儿……像我娘做的疙瘩汤。”
方浩咧嘴:“你看,亲情不分种族。”
他又抄起另一勺,走向那群反对者,直接递到灰袍散修面前:“你要不信,我跟你换碗吃?你吃我的,我喝你的洗脚水都行。”
众人哄笑。
散修脸涨红,最终接过碗,抿了一口。片刻后,他愣住了,眼眶慢慢泛红:“我爹……当年不是不要我……他是被人抓去炼药了……我以为他嫌我废……”
他蹲下身,肩膀一抽一抽。
这一开头,连锁反应就来了。有人哭出声,有人突然抱住旁边素不相识的家伙喊“兄弟”,还有个一向冷脸的剑修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说终于明白师父临死前为啥非让他放下剑。
情绪像潮水漫上来,乱了阵脚。
方浩不动声色把手往鼎下一滑,暗中扩大结界范围。魂灯光晕微微扩张,将躁动的情绪波动压住,不让它引动地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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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可以,别崩盘。”他嘀咕,“再哭就把婚宴改成追悼会了。”
侍者加快分食,一碗接一碗送上。哭声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笑声、交谈声,甚至有人当场拜了干亲。
和谐的气息,真的一丝丝扎下了根。
可就在这时,灶台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方浩耳朵一动,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穿厨役短褂的身影正悄悄靠近主灶,袖子里滑出一小包黑色粉末,指尖已探向沸腾的汤釜。
他没喊,也没动。
只是一抬脚,把脚边那把锈菜刀轻轻踢起。刀在空中翻了个身,刀柄朝前,“咚”地砸中那人手腕。
“哎哟!”厨役捂手后退,药粉洒了一地,触地即燃,冒出一股黑烟,旋即被魂灯结界吸走,没造成半点污染。
方浩踱步过去,一把揪住对方领子,低声问:“谁派你来的?”
厨役嘴角一抽,牙关猛咬。下一瞬,整个人软倒在地,七窍渗出黑血,已然断气。
方浩松开手,盯着尸体,眉头都没皱一下:“半句话都不让我说完,真是敬业。”
他抬头扫视四周,声音提了几度:“刚才那位朋友,既然送礼不成,那就请下次亲自到场。别拿死人跑腿,浪费食材。”
没人应答。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
下令封锁外围通道,加派巡查弟子,又亲自去灶台转了一圈,确认无误后,宣布婚宴继续。
笑声重新响起,乐师奏起新曲,晶魄与灵枢族长终于完成拜礼,双手交叠举过头顶,接受全场祝福。
掌声雷动。
方浩站在高台一侧,手扶青铜鼎,目光却一直锁着天际。
那里,云层深处,忽有一点异光闪烁,极淡,极快,像有人眨了下眼。
他缓缓抽出菜刀,横握在前,低声道:“今天谁敢扰婚宴,便是与整个终焉为敌。”
异光顿了一瞬,随即隐去。
他收刀入鞘,转身走向新人,一手一个,把他们的手再次高高举起。
台下欢呼如潮。
阳光洒满高台,魂灯轻摇,红绸飘舞,一片喜庆蒸腾而上。
方浩站在中央,嘴角带笑,眼神却没松半分。
他的左手按在鼎上,右手搭着菜刀柄,脚边是那具还未拖走的厨役尸体。
风吹过,掀起了新人的衣角,也吹散了地上最后一缕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