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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斜照,因果树下的青石板泛着微温。
方浩站在东南侧三丈远的石台上,袖手而立,眼睛盯着那棵百年枯死的老树。树皮焦黑如炭,裂口处不见半点生机,根部盘结处还残留着前代修士留下的镇魔符纸碎片,风一吹,哗啦响两声,像是在叹气。
他没动。
上一刻还在后山石壁前画弧线、设无言日,转头就听说血衣尊者来了因果区,二话不说盘坐在树根前开始运功。守树的两名外门弟子想拦,刚靠近就被一股血雾弹开,不是攻击,倒像被热浪推了一把。他们爬起来也不敢再上前,只敢传讯求援。
消息是传出去了,可没人敢来管。
血衣尊者是谁?通缉榜第七,追杀宗主五十年,理由是“你三个月没洗澡,味道正好盖我血腥味”。这人洁癖到每次出招后都要换一套白袍泡药浴,现在却坐在一堆焦土烂根里,双手沾泥,指尖渗血,往树干上描符——还是用自己血画的。
荒唐吗?荒唐。
但方浩看得出来,那血不带煞气,也不引怨念,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干净劲儿。
就像腌了十年的臭豆腐坛子,忽然被人刷洗干净,晾在太阳底下晒出了木头本味。
他眯起眼,神识悄然铺开,像摊煎饼一样贴地扫过整片区域,重点记录血纹走向。那些红线从尊者指尖流出,顺着枯枝一路攀爬,遇到断裂处便绕成环状,打个结,继续往前,活像个强迫症木匠在修破椅子。
奇怪的是,每打一个结,空气中就轻轻震一下,像是有人在远处敲了一口钟,声音听不见,但耳朵里嗡嗡的。
方浩摸了摸耳垂,心想:这玩意儿回头能卖几枚灵石?
正盘算着,忽见血衣尊者猛然抬头,嘴角溢血,整个人晃了晃,硬是没倒。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正中树心。
“啪”一声轻响,像豆子炸壳。
焦黑的树皮裂开一道缝,里面竟透出一点嫩绿,细得跟针尖似的,颤巍巍往外探。
方浩瞳孔一缩。
不是幻术,也不是灵气投影——那是真·生·机。
四周原本躁动的阵灵瞬间安静下来。这些由历代宗主设下的守护灵,平日见血魔功就狂吠不止,此刻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狗,尾巴还竖着,嘴却闭上了。
风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下一瞬,那点绿意猛地抽长,分叉,展叶,接着整棵枯树“咯吱”作响,像是老骨头重新接上筋肉。焦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湿润的木质,血纹所过之处,新芽疯长,花苞鼓胀,最后“噗”地一声,一朵淡金色的小花在最高枝头绽开。
花瓣五片,薄如蝉翼,边缘泛着因果律特有的微光。
有老修士当场跪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眼泪止不住。他年轻时曾参与过三次复苏仪式,全都失败了,最后一次还搭上了师弟的命。如今亲眼看见花开,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嘴里喃喃:“活了……真活了……”
灵禽群从远处飞来,在树顶盘旋,不敢落地,也不敢走,叫得一声比一声轻,像是怕吵着什么。
方浩依旧没动。
他抬起手,一片飘落的花瓣正好落在掌心。触感温润,脉络清晰,内里流转着极细微的因果丝线,像婴儿的呼吸一样柔弱,但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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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三秒,然后缓缓点头。
这一下,周围紧绷的气氛才算松了一寸。
他转身走到树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空白玉简,材质普通,连封印都没做,一看就是随手带的。他没说话,踮脚把玉简卡进新生的枝杈间,任几片花瓣飘落盖住它,形成天然封印。
做完这些,他看向盘坐在北侧残碑前的血衣尊者。
那人脸色惨白,嘴唇发青,一身白衣早被汗水浸透,血雾不再翻腾,而是乖乖缠绕在他周身,像一层薄纱,缓缓旋转,仿佛也在吸收什么。
方浩看着他,说:“你改的不错。”
说完,转身就走。
脚步不急不缓,背影很快融入林荫小道。身后因果树静静开花,香气清淡,不张扬,也不散去。
血衣尊者睁了睁眼,没应声,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下,一缕血丝从指尖滑出,在空中画了个极小的符文,随即没入树根。
树梢又开了两朵花。
方浩走出十步,忽然停下。
他没回头,左手却抬了起来,在空中虚虚划了一道短弧,和昨日在石壁上画的那一笔几乎一模一样。
划完,他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东南青石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站在因果树开花的奇景中央,却又像游离在外。风吹过新叶,沙沙作响,他一边走,一边从袖兜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开一页,开始写写画画。
“血魔功改良方案初步观察记录:
1.血源需纯净,忌怨煞;
2.结纹方式类似织毛衣,三针并一针防漏气;
3.开花时间约在施术后十七分钟,与午时三刻阳气峰值吻合;
4.花瓣含微量因果律活性,或可用于新型契约符开发——先试炼三张,定价九百灵石起步,限购。”
他写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提醒厨房:今晚加餐,给尊者送一碗红枣乌鸡汤,别放香菜。”
写完,本子一合,塞回袖中。
前方就是因果区中枢大殿,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摆着几张长桌,桌上堆满了卷宗和玉简,几名执事正低头整理资源分配清单,眉头紧锁。
方浩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望着桌面上那一堆即将引发争端的数字,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掐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