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那股蠕动感猛地一沉，像是整条通道突然抽了筋。方浩一个趔趄，差点跪下去，好在反应快，顺势半蹲稳住身形，手撑地时掌心传来一阵发麻，仿佛按在了一块通电的石板上。

    “别动！”楚轻狂低吼一声，剑尖横扫而出，几缕幽蓝光丝正从地面钻出，缠向方浩脚踝，被他一剑斩断，断口处滋啦作响，像烧红的铁条浸进冷水。

    方浩翻了个身坐起，抹了把额头的汗：“这地方连脚都不让踩踏实？”

    话音未落，四周墙面的光斑集体爆裂，不是炸开，而是像被什么吸进去一样，瞬间坍缩成一点，紧接着，一股黑雾从那点中喷涌而出，旋转着向上攀升，形成一道螺旋状的风暴柱，直冲通道顶部，又压了下来。

    风还没到，压迫感先至。三人同时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人用厚棉被裹住了头。

    “这回不是幻觉了。”方浩把青铜鼎往身前一摆，鼎身微震，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纹荡了出去，勉强撑起一小片稳定区域。

    楚轻狂咬牙站定，本命剑斜指前方，剑刃嗡鸣不止：“你刚才说啥来着？‘饥饿营销’？我看你是想把自己饿死在这儿。”

    “我那是策略。”方浩嘴硬，“再说了，谁知道它这么记仇。”

    黑雾风暴已压至五丈内，边缘开始撕扯空气，发出类似指甲刮过石板的声音。风暴中心隐约浮现出无数扭曲的脸孔，张着嘴，却没声音，只有一阵阵高频震动顺着地面传上来，震得人牙根发酸。

    就在这时，一道血影从侧后方掠出，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在风暴即将扑下的瞬间，落在三人斜前方。

    血衣尊者单手撑地，另一只手猛然拍向地面，掌心绽开一道赤红纹路，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直追风暴边缘。

    “貔貅——”他忽然暴喝，“三段短喷！别连续！”

    原本伏在角落、气息微弱的貔貅耳朵一抖，胃袋剧烈收缩三次，喷出三股间隔分明的净化灵液，每一股都精准命中血纹延伸的节点。血光与银雾交织，瞬间织成一张网，迎着风暴正面撞了上去。

    轰！

    冲击波掀得方浩后退两步，青铜鼎铛的一声翻倒。他赶紧扶住，就见那张血雾网竟真把风暴前锋挡了下来，黑雾翻滚不前，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墙。

    “行啊老血。”方浩咧嘴，“你这功法还挺能打。”

    血衣尊者没理他，脸色发白，左手袖子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滴滴答答往下淌。他盯着风暴核心，声音压得极低：“别废话。它在适应我们的节奏，下一次不会这么容易拦住。”

    果然，黑雾开始旋转得更快，中心塌陷，形成一个黑洞般的漩涡口，那些扭曲人脸不再只是震动，而是齐齐转向三人，嘴巴一张，终于发出了声音——

    “方……浩……”

    是他的声音。

    而且是他在宗门大会上忽悠弟子交供奉时的语调，油腔滑调，还带着点小得意。

    “哎哟，各位师弟师妹，这次任务奖励可丰厚了，完成就有灵石拿，失败嘛……也没关系，大不了咱们一起喝西北风。”那声音说着，还嘿嘿笑了两声。

    方浩眼皮一跳：“它学我说话？”

    “不止。”楚轻狂握剑的手紧了紧，“它在模仿你的语气，你的习惯，甚至……你骗人的节奏。”

    话音刚落，风暴中突然伸出一条由黑雾凝成的手臂，直接穿过血雾网的缝隙，速度快得没人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方浩的左肩。

    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手臂窜上来，方浩整条胳膊当场失去知觉，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僵住了。

    “撒手！”楚轻狂一剑劈去，剑锋斩入雾臂，却像砍进棉花，毫无阻力。那手臂一甩，竟将他整个人抡了出去，砸在墙上，落地时嘴角已经见血。

    血衣尊者怒吼一声，双手结印，体内血气疯狂涌动，掌心血光暴涨，硬生生将雾臂逼退半寸。可也就在这时，风暴核心猛然膨胀，黑雾如潮水般压下，血雾网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

    “顶不住了！”血衣尊者低吼，左臂“啪”地断裂，骨头刺破皮肉，鲜血飙射而出。

    方浩趁机挣脱，踉跄后退，背靠墙壁，喘得像跑了十里山路。他伸手摸进怀里，那块“力之源（伪）”碎片正在发烫，热度透过布料直烫皮肤。

    “这时候给我加buff？”他苦笑，“就不能给点实用的？比如自动挡雨伞？”

    可就在他自言自语时，眼角余光扫到风暴边缘，忽然发现一件怪事——每当那黑雾手臂试图突破防线，总会不自觉地避开他藏碎片的位置，哪怕只是靠近，也会微微扭曲，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灼伤。

    “有意思。”方浩眯起眼，“它怕这个？”

    “别分心！”楚轻狂挣扎着站起，剑尖拄地，勉强维持站姿，“你再乱来，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我没乱来。”方浩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指尖触到那块青石碎片，热得吓人，“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让它自己把自己玩死。”

    他猛地将碎片掏出，高高举起。

    刹那间，所有黑雾仿佛受到牵引，齐齐转向他。那些扭曲人脸发出尖啸，风暴旋转速度陡增，整个通道都在震颤。

    “你疯了？！”楚轻狂瞪眼。

    “我没疯。”方浩咧嘴一笑，“我只是做生意做惯了——货越少，越值钱。现在这块石头，就是最后一块炸鸡翅。”

    他手腕一抖，把碎片往地上一扔。

    碎片落地，黑雾立刻分出一股，直扑而去，缠住碎片，像是要把这“宝贝”吞进去。

    就这一瞬的空档，血衣尊者强忍剧痛，右手一挥，血光再次交织，配合貔貅新一轮短喷，竟真的将风暴逼退了半丈。

    “有效！”方浩眼睛一亮，“它贪心了！”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被吞噬的碎片突然在黑雾中爆开一道微光，紧接着，整个风暴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刺激，猛然静止了一瞬，然后——

    以更快的速度，更猛的势头，压了回来。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面碾压。

    血雾网瞬间破碎，貔貅哀鸣一声，趴在地上不动了。楚轻狂横剑硬挡，被冲击波掀飞，撞墙后滑落，再也站不起来。

    血衣尊者双膝跪地，仅靠一只手撑着，血光摇曳欲灭。

    方浩抱着青铜鼎，蜷在墙角，耳边全是尖锐的嗡鸣，眼前发黑，胸口像压了座山。他低头看了眼怀中——那块碎片已经不见，但衣服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手印，像是有人隔着布料狠狠掐过。

    风暴越来越近，地面不断塌陷，墙壁开始剥落，露出后面漆黑一片的虚空。

    血衣尊者抬起仅剩的右手，指尖划破眉心，一滴精血飞出，在空中画出一道从未见过的符纹。

    “还能撑一下。”他声音沙哑，“别死得太难看。”

    方浩喘着粗气，想笑，却只咳出一口血沫。

    头顶上方，那团黑雾已经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漆黑，死死盯着他。

    他抬手抹了把脸，喃喃道：“这买卖……亏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