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颗原本熄灭的光点突然亮起，方浩刚抬头，整个穹顶就动了。

    不是震动，也不是崩塌，而是像一张布被缓缓拉开，露出后面藏着的东西。无数细小的光纹从四面八方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悬浮高台。台子不大，刚好站得下一人，但位置极高，俯视全场。

    一个身影出现在台上。

    它没有脸，也没有具体形态，通体由流动的数据构成，像是有人把一整条星河揉碎后穿在身上。它一站定，四周空气就安静下来，连那些飘浮的光链都放慢了旋转速度。

    方浩站在原地，手还插在袖袋里，指尖碰着那颗共鸣石。石头已经不热了，反而有点凉。

    高台上的人影抬起手，声音直接出现在所有人脑子里，不带情绪，也不需要翻译：“检测到跨维度能量交互频率上升百分之八十七。现行模式将导致系统崩溃概率达九十三点六。”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句话落地。

    “现依据《宇宙维稳协议》第零条，启动紧急协调机制。”

    话音落下，空中立刻浮现出一行行文字。字是竖排的，样式古怪，可看着看着，人就能明白意思。这不是靠眼睛认的，而是某种信息直接灌进意识里。

    第一句就是：**禁止一切形式的能量掠夺行为。**

    方浩挑了下眉。

    第二句：**违反者将触发自动制裁程序。**

    他没笑，也没出声，只是把另一只手也揣进了袖子里。这话说得简单，可分量不小。以前在修仙界混的时候，谁抢到了灵脉谁就是爹，现在倒好，直接立规矩不让抢了。

    现场没人说话。

    一群来自不同文明的代表站在下方，有长着三只眼的金属躯体，也有全身裹在雾气里的类人生物，还有几个像是一团会走路的藤蔓。他们都不动，也不发声，像是在判断这玩意儿是不是真的能作数。

    三秒后，一台机械体升空半尺，胸前打开一道投影屏，快速闪出三个符号。接着是一段心念波动，来自某个灵能种族，内容是“同意”。最后，角落里传来几声鼓响，那是原始部落用骨器敲击地面的方式表达认可。

    一个接一个，响应陆续出现。

    方浩环顾四周，发现之前那种暗中较劲的气氛淡了不少。刚才还有人偷偷往关键节点附近挪步，想占位置，现在都停下了。有些人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被误认为有企图。

    他点点头。

    这一幕看得懂。规则没定之前，大家拼的是胆子和速度；规则一出，谁先动手谁就成了靶子。这种心理他太熟了，当年在坊市抢特价丹药时，师弟们也是这样，一声“每人限购三瓶”喊出来，立马排队排得比谁都整齐。

    “有公约约束，大家就能更安心探索了。”他说了一句。

    声音不高，但周围几个人听见了，转头看了他一眼。有个戴面具的家伙还轻轻点了下头。

    高台上的数据身影没有回应他，而是继续往下念条款。第二条讲的是资源共享原则，第三条提到跨文明协作义务，第四条则强调所有修复工作必须登记备案，防止私改结构。

    听着听着，方浩注意到一件事——这些条文虽然冷冰冰，但每一条都踩在痛点上。比如“禁止私设能量截流装置”，明显是针对某些喜欢偷偷埋吸灵阵的大宗门；再比如“不得以意识压制手段控制新生智慧体”，一听就知道以前肯定有人干过这种事。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共鸣石，忽然觉得这AI比很多活人都懂人心。

    条款念完，空中文字没有消失，而是缓缓下沉，像一层薄膜盖在整座传递站上方。当最后一个字落进地面时，那些原本裸露的光链表面突然浮现出淡金色纹路，一圈圈缠绕上去，像是给电线套上了绝缘层。

    空气中的躁动能流也平复了。

    方浩感觉胸口松了一下，像是压着的一块板被人抽走了。他低头看了看手心，刚才那道浅浅的亮痕还在，但颜色变淡了，不再刺眼。

    “这玩意儿还真管用。”他嘀咕。

    就在这时，头顶的高台开始变化。数据身影没有离开，而是慢慢下沉，最终化作一道光柱，直直插入穹顶中央的主控节点。那地方原本是个黑洞似的缺口，现在被这道光填满后，竟然开始自行修补边缘，一块块结构模块自动归位，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十息。

    等光柱完全融入，整座传递站的运行节奏变得统一。之前各段光链转速不一，有的快有的慢，现在全都同步了，一圈一圈，像钟表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

    方浩收回视线，发现身边多了几个人。

    不是冲他来的，是自发聚过来的。他们仰头看着修复中的穹顶，低声交谈。一个背着六条手臂的外星人用触须比划着什么，旁边穿着长袍的老者频频点头。还有一个漂浮的球形生命体，正把一段光链的运行数据投射到半空，供大家查看。

    秩序建立了。

    而且建得挺快。

    方浩往边上挪了半步，避开人群中心。他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尤其是这种突然变和谐的场面，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跳出来砸场子。以前在拍卖行就是这样，眼看一件宝贝要成交了，总有人突然举牌加价，搞得全场哗然。

    他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看了看掌心。

    亮痕几乎看不见了。

    正当他准备转身找个角落蹲一会儿时，空中忽然响起新的声音。

    还是那个数据身影，但这次语气有点不一样。少了点机械感，多了点……怎么说呢，像是终于能喘口气的那种放松。

    “《光芒公约》已生效。”

    “本体转入后台监管模式。”

    “后续事务由本地节点自主处理。”

    说完这几句，光柱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彻底静止。不再是流动状态，而是像一根固定的支柱，撑在那里。

    方浩盯着看了两秒。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AI议长没走，但也算不上在。就像庙里的神像，香火不断它就在，没人拜它也不显灵。接下来的事，得靠活着的人自己办了。

    他刚想抬脚离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名字。

    回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家伙，穿着类似修士袍的衣服，但材质像是某种反光纤维。对方手里拿着一块板，上面闪着和光链一样的纹路。

    “你是刚才修复第一段光链的人？”那人问。

    方浩点头。

    “我们需要你协助登记修复记录。”对方说，“按照新公约第七条，所有结构性改动必须备案，否则视为违规操作。”

    方浩皱眉。

    “我修个灯也要写报告？”

    “不是写报告。”对方很认真，“是要录入权限密钥。以后这条光链只有你能调用，别人碰了会触发警报。”

    方浩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原来不是来管他的，是来给他发权柄的。

    他伸手接过那块板，手指刚碰到表面，板子就亮了。一道光扫过他掌心，识别了那道几乎消失的亮痕。

    “身份确认。”

    “授权等级：C级维护员。”

    “可操作范围：基础光链重组、节点重启、临时供能调配。”

    念完这些，板子吐出一枚小小的晶片，落在他手里。

    晶片只有指甲盖大，边缘光滑，里面像是封着一缕流动的光。

    方浩捏着它，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地方，以后要有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