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尊者走后，通道里安静下来。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前面那片光雾散得差不多了，空气里还留着一点温热。他低头看了看手心，刚才有团小光雾落在上面，现在没了，掌纹里倒多了道浅浅的亮痕，像是被谁用荧光笔描了一下。
他没去擦。
这地方不能久留，教学是教了，课也上了，可光讲不练假把式，这些刚开窍的意识体要是没人搭理，过两天又得飘回原形。
得有人把路铺好。
他闭眼，心里默念：“签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胸口那块青铜鼎形状的胎记轻轻跳了下。没人看见，他自己都感觉不太明显，就像吃太饱后胃抽了一下。
掌心忽然多出个东西。
冰凉，光滑，有点像玻璃弹珠，但更扁些。它静静躺着，表面浮着一层流动的光，颜色不断变，从白到金再到淡紫，转得不快，也不吵。
方浩把它捏起来，看了两眼。
“光芒共鸣石？”他念出名字，嘴角往上一扯，“系统这次没整虚的。”
他记得以前签到出过一次类似的东西，叫“暗影共振核”，黑不拉几一块，拿在手里像烧糊的土豆。当时他还嘀咕系统是不是卡bug了，结果后来发现那是魔族禁地开门钥匙，顺手换了三间灵药库房。
这次看着靠谱多了。
他抬脚往前走，靴底踩在地面上没发出声。这片区域的地势略高，中间悬着一圈断裂的光带，歪歪扭扭漂在半空，像被剪断的电线，接口处时不时蹦出个小火花。
那就是光链残骸。
之前血衣尊者讲课的时候，这些光链还在闪，虽然不稳定，但还能传点信号。等他带着那些新生意识体离开，光链就开始塌，一段段往下掉，有的直接熄灭，有的炸成碎点，现在只剩这一圈勉强撑着没散。
再不修，明天就得改名叫“废站”。
方浩走到最近的一个断口前，伸手摸了摸边缘。指尖碰到那光丝的瞬间，手里的共鸣石突然震了一下，不是抖，是那种你按住手机通知时马达回震的感觉。
紧接着，周围几段掉落的光链碎片缓缓飘了起来。
它们原本散在地面角落，有的卡在裂缝里，有的贴着墙根，现在全像被线拉着似的，一个个离地半寸，朝着中心聚拢。
方浩把共鸣石往断口一按。
咔。
一声轻响。
石头嵌进去了，严丝合缝，像是本来就在那儿。刚安好的瞬间，整圈光链猛地一亮，接着所有碎片同时加速，飞向对应的位置，拼接、咬合、锁死，动作利落得不像自然现象。
五秒不到，一条完整的环形光链重新悬浮空中。
它开始转，不快，一圈一圈匀速绕着中心点运行。每转一圈，就往外扩散一道波纹，波纹碰到墙壁反弹回来，又被下一圈吞进去，循环往复。
方浩退后两步，双手背在身后。
这玩意儿活了。
而且不只是通电那么简单。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原本散乱的能量流正在被重新引导，顺着光链的节奏走，变得有序。就像一条堵死的河突然疏通，水自然往下淌。
他抬头看头顶。
上方还有更多光链结构，交错成网，大部分都处于瘫痪状态，灰蒙蒙的，只有极少数节点还亮着微光。刚才修复的这一条，算是打开了第一个中继站。
只要这个节点稳住，后面的就能逐个唤醒。
他盯着那条新修好的光链看了会儿，确认没有松动迹象，才收回视线。
“一天一个签到，天天都有惊喜。”他低声说，“这波血赚。”
正想着要不要试试补签功能，忽然注意到光链中心泛起一丝波动。
不是震动，也不是闪光，而是一种轻微的扭曲，像夏天柏油路晒化后的那种视觉错位。那点扭曲持续了不到两息，然后消失了。
方浩眯了下眼。
他没动，也没喊人，就站在原地盯着那个位置。
过了几秒，扭曲再次出现，这次更明显，范围也大了些，大概拳头大小，在光链中央来回晃，像有东西想钻出来。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那片区域。
共鸣石在他另一只手里，还在微微发热。
如果这是某种反馈机制，那就说明光链已经连上了外部网络。如果是攻击前兆，那就得提前打断。
他等了三秒。
扭曲没扩大，也没消失，而是停在原地，开始缓慢旋转。
然后，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线从里面射了出来。
它没冲人，也没扫场地，而是笔直打在对面墙上。墙上原本什么都没有，那光一照，立刻显出一行字。
字是竖排的，从上往下写，样式古怪，有点像篆体和星图的结合体。
方浩不认识。
但他注意到，自己手里的共鸣石正对着那行字的方向，表面光纹流转的速度加快了。
像是在翻译。
他站着没动，眼睛盯着那行字，一边留意光链的状态，一边感受共鸣石的变化。
十息之后，那道光收回，墙面恢复原样，扭曲也跟着消了。
现场只剩下运转中的光链，发出稳定的嗡鸣。
方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石头，又抬头看向远处那些尚未修复的光链残骸。
第一段通了，后面的应该也能照着模板来。只是不知道，下一节需要什么样的材料，也不知道系统明天会不会给配套零件。
他把共鸣石收进袖袋，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滴”。
像是电子表换日的声音。
他抬头。
刚才那片光幕的位置，有一颗原本暗着的光点，突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