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走得很稳，脚步没停。

    墨鸦跟在后面，呼吸有点重，手还在抖。刚才布阵耗得太多，指头裂了口子，血顺着掌纹往下流。方浩没回头，但知道他撑得住。这孩子别看眼睛看不见，心里比谁都亮堂。

    他们刚拐过平台边缘，还没走到通道口，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面冲过来。

    陆小舟抱着个木盒，跑得满脸通红，头发都乱了。他一边喘气一边喊：“宗主！我种出来了！”

    方浩停下。

    墨鸦也站住，眉头一皱，没说话。

    陆小舟冲到两人面前，把木盒举起来。盒子没盖严，一条淡金色的根须从缝隙里钻出来，在空中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嗅什么。

    “时间灵种。”他说，“用了三张生长激素符，加半斤混沌土，养了七天。它能感应断掉的时间线。”

    方浩伸手接过盒子。

    盒子一动，那根须突然剧烈扭动，啪地一声抽开盖子，整株植物窜了出来。它没有叶子，只有一团缠绕的根系，通体泛着微光，像里面藏着星星。

    根须在空中摆了摆，猛地转向星门方向。

    嗖——

    它飞了出去，直奔漂浮在空中的时间线碎片。那些碎片原本散乱无序，像被剪断的丝线，可灵种一靠近，根须立刻缠上去，一圈圈绕着断裂处打结。

    几息之间，整把钥匙成型。

    晶莹剔透，形状简单，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古老感。根系编织的部分是柄，尖端是一段凝实的光柱，微微震颤，仿佛有生命。

    方浩伸手接住。

    钥匙落在掌心，温度不高，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流动，像是脉搏，又像是倒计时。

    他看了眼墨鸦。

    墨鸦点头：“试试。”

    方浩转身，走向星门。

    星门还在，裂缝没合，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他记得银币已经投进去，标记落了位，现在差的只是一个开启的动作。

    他举起钥匙，对准锁孔。

    锁孔不是一直存在的。是在他靠近时，星门表面缓缓凹陷下去的一块区域，形状正好和钥匙匹配。

    钥匙插进去了。

    一开始很顺。

    然后，钥匙开始融化。

    不是从外往里化，而是从内部崩解。那股流动的脉搏戛然而止，光柱暗了下来，根系一根根变软、塌陷，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不行！”陆小舟叫出声，“系统提示过！时间灵种必须用特殊能量滋养，不然撑不过三秒！”

    方浩没动。

    他盯着手里正在瓦解的钥匙，脑子里转得飞快。

    特殊能量……

    签到系统给的东西里，哪些算特殊？

    龙魂陨铁太暴烈，不适合这种精细活。四灵血土……等等。

    四灵血土！

    黑焱当初种猫薄荷用的就是这个。说是四方灵兽精气所化，能激发潜能，稳定变异。那一次整个山门飘粉雾，散修哭着交灵石，其实就是靠这土催出来的效果。

    他立刻打开背包，翻找。

    找到了。

    一小包红褐色的土，装在个破陶罐里，上面还沾着点猫毛。他没管那么多，抓起一把就往钥匙上撒。

    土落在融化的根系上，瞬间燃起一层暗红色的火。

    不是真火，是光。

    那光顺着根系往里钻，像是重新点燃了什么东西。钥匙的光柱重新亮起，颜色变了，从淡金转为深红，像血玉雕出来的。

    方浩再试一次。

    钥匙插入锁孔。

    这次没有融化。

    咔。

    一声轻响。

    像是门闩被推开。

    星门震动了一下，不大，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脚下的平台微微发麻，空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雨前的风，又像是旧书翻开时的尘气。

    钥匙开始下沉。

    不是被拔出来，而是自己往里缩，像是被吞进去的。随着它一点点消失，星门上的纹路一条条亮起，从底部往上爬，像血管充血。

    方浩松开手。

    钥匙完全没入。

    下一秒，整道门发出低沉的嗡鸣。裂缝扩大了一寸，里面的光更亮了，不再是银白，而是带上了暖黄，像晨光透过云层。

    陆小舟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方浩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把他拽到旁边坐下。

    “行了。”他说，“你歇着。”

    陆小舟摇头：“我还撑得住……就是有点累。”

    方浩没理他，转头看向墨鸦。

    墨鸦站在原地，耳朵微动，像是在听什么。

    “你听见了吗？”他忽然问。

    “听见什么？”

    “声音。”他说，“门里面……有人在敲。”

    方浩皱眉。

    他还真没注意。

    他走近一步，把手贴在星门边缘。

    凉的。

    但确实有震动。

    不是整扇门在抖，是某个点，在规律性地敲击。咚、咚、咚，三下一组，间隔一致。

    他忽然想起什么。

    墨鸦布阵时，也是敲了三下阵眼。

    后来多敲了一次，出了事。

    他回头：“你刚才敲了几下？”

    “三下。”墨鸦说，“最后一次是四下。”

    方浩眼神一闪。

    他抬起手，对着星门，也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敲完，他等。

    一秒。

    两秒。

    星门内部的敲击声停了。

    接着——

    咚咚咚。

    一样的节奏，一样的力度。

    回应了。

    方浩嘴角一扬：“有意思。”

    陆小舟抬头：“宗主，这是……？”

    “有人在里面。”方浩说，“而且他知道怎么打招呼。”

    他退后半步，把青铜鼎从怀里拿出来。鼎底还热，刚才那一阵波动让它提前反应了。他轻轻拍了下鼎身，低声说：“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鼎没动静。

    但他知道，签到成功了。每次大事前，鼎都会热一下。

    这次也不例外。

    他正要再靠近星门，忽然感觉怀里的双生子动了动。

    黑焱还是睡着，但两只小猫的尾巴同时卷了起来，搭在一起，形成一个环形。

    方浩低头看了一眼。

    没多想。

    他伸手摸向背包，准备把四灵血土收好。

    就在这时，星门锁孔的位置，渗出一点红。

    不是血。

    是光。

    那点红光慢慢往外爬，沿着钥匙留下的轨迹，画出一个符号。

    三角，中间一竖，底下加个弯钩。

    方浩盯着那个符号。

    他见过。

    就在昨天整理签到记录时，系统弹出过一次异常反馈，提示“时空节点共鸣”，旁边就是这个标记。

    当时他以为是乱码，随手关了。

    现在看来，这不是警告。

    是回应。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

    墨鸦也抬头了。

    两人对视一眼。

    “它在等下一个动作。”墨鸦说。

    “不是等。”方浩摇头，“是在教。”

    他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陶罐。

    里面还有四灵血土。

    他没再犹豫，抓起一把，朝着星门中央甩了出去。

    土还没落地，就被吸了进去。

    星门嗡地一声，裂缝又宽了一分。

    一道光柱从门内射出，不刺眼，照在地上，形成一个圆形的投影。

    投影里，站着一个人影。

    背对着他们。

    穿着和方浩一样的衣服，袖口磨得发白。

    那人缓缓抬起手，指向门内深处。

    然后，肩膀动了动。

    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