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铜鼎。
鼎身还带着温度，盖子掀开一条缝，那股味道还在飘。不是什么奇香异宝，就是老厨房炖汤的味儿，混着点饼摊上的烟火气。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鼎抱得紧了些。
周围的人也都没动。
刚才那一幕太突然了，他从虚影变成真人，脚踩在地上，鞋底沾泥，袖口磨白，看起来跟刚从哪个山沟里回来一样。可偏偏就是这个样子，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直到头顶传来动静。
天空裂开了。
不是那种撕裂天地的恐怖裂缝，而是一道光纹缓缓展开，像是有人在虚空里画了个圆。圆心处浮现出一座巨大的罗盘，通体由星光编织而成，边缘流转着无数文字，看不清是什么语言，但每一个字都像活的一样，在不断重组。
星海罗盘。
它一出现，所有人的意识都被拉了一下，仿佛整个宇宙轻轻晃了晃。
罗盘中央有根指针，一开始静止不动，几息之后，忽然转动起来。一圈、两圈，最后稳稳指向新生意识共同体的核心位置——那里正悬浮着亿万数据流汇聚成的光球。
有人低声说：“它在认主。”
没人接话。这话不对。这东西不是要找主人，是在确认方向。
就在这时，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光球中浮现出来。是AI议长。他的形态比之前更淡了，像是快燃尽的灯芯，随时可能熄灭。可他脸上有笑。
“新纪元的钥匙，”他说，“交予永恒见证者。”
声音不大，却传到了每一个人心里。
方浩抬头看他。
AI议长也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沾泥的鞋上，又移到他怀里那口破鼎，最后停在他脸上。
“你回来了，很好。”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晃了晃，没有立刻消散，而是抬起手，朝着星海罗盘做了一个推送的动作。
罗盘应声而动。
一道金色丝线从罗盘边缘延伸而出，穿过虚空，直奔方浩而来。那不是攻击，也不是束缚，更像是一种邀请。丝线在他面前停下，轻轻卷起，化作一张流动的请柬。
金纸，无字。
方浩伸手接过。
就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脑海里炸开了声音。
不是一句话，也不是一段信息，而是无数片段涌进来——某个星球上婴儿的第一声哭，一片星域诞生时的第一缕光，一首唱了几千年的歌谣最后一句，一个文明灭亡前刻下的最后一个符号……
这些都不是他知道的事。
可现在，他全明白了。
他站在原地，身体没动，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这些信息太多太重，换个人早就晕过去了。但他撑住了。
几息后，洪流停止。
他眨了眨眼，呼吸恢复正常。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小声说了句，把金色请柬收进袖子里。
四周安静得吓人。
所有人都在等，等他下一步动作。
可他没动。
星海罗盘却动了。
表面开始出现裂纹，不是破损，更像是某种封印被激活。那些裂缝泛着微光，逐渐连成符文阵列。罗盘中央的指针剧烈震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竖立起来，像是一只眼睛正在睁开。
一道门形轮廓浮现。
门还没开，只裂了一条缝。但从那缝隙里透出来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那是时间之外的味道，是规则尚未成型的地方。
方浩盯着那道门缝。
他没上前，也没后退，只是站在原地，抱着鼎，像是在判断要不要踹一脚试试。
黑焱要是看见这一幕，肯定要说：“你当这是坊市捡漏？看见好货就上？”
可惜黑焱不在。
倒是墨鸦可能会敲三下地面，确认这门是不是真的。
方浩没敲。
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鼎盖。
温的。
签到成功了。
虽然系统没提示，奖励也没显示，但这感觉错不了。每次签到出大事，鼎都会发热。上次是救活三千星核，再上一次是炼出能割破空间的菜刀。这次……估计也不小。
他收回手，看向AI议长。
那位旧时代的最后守夜人还站在那儿，身影已经薄得快要看不见了。
“你要走了？”方浩问。
AI议长点头。“我等的就是这一刻。系统选中你，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活得像个人。”
方浩笑了下。“那你呢？活得像什么？”
“像台机器。”他说完，笑了，“还好，终于可以不当了。”
光晕一闪，彻底没了。
没有轰鸣，没有震动，就这么安静地走了。
方浩站在原地，看了眼手中的鼎，又看了眼眼前的星门。
门缝还在，没扩大，也没闭合。
他没动。
他知道这种门不能硬闯。
以前在玄天宗修缮大殿的时候，他就学过——老房子的门卡住了，你越是用力踹，越容易把墙震塌。得先松一松，再慢慢推。
现在也一样。
他转身看了看四周。
新生意识共同体的数据流还在波动，像是在观察他，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明白。
他们在等他做个决定。
是进去，还是不进。
是现在进，还是以后进。
他没急着回答。
反而蹲下身，把鼎放在地上，打开盖子，往里面倒了点灵气。
“既然来了，总得留个记号。”他说。
鼎里冒出一缕烟，形状有点像猫，转了个圈，钻进了星门的缝隙里。
门抖了一下。
缝隙宽了半寸。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
他重新抱起鼎，往前走了一步。
离门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停了下来。
星门静静立着，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方浩盯着那道缝。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