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轻狂收剑站定，远处那行红字还在原地悬着。

    他盯着看了几秒，手指无意识摩挲剑柄。这东西没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浮在数据流里，像块刻了字的石碑。

    他咳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红字跟着晃了一下，位置偏移半寸，像是被风吹动的纸片。

    “你还跟着我？”他问。

    没有回答。

    他又走两步，红字也挪了两步，始终保持相同距离。

    他停下，转头看向虚空深处，“方浩，是你搞的鬼？”

    依旧无人回应。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那种感觉很熟，就像以前在归元宗练剑时，总有师弟躲在树后偷学招式。虽然看不见，但你能感觉到视线黏在背上。

    他甩了甩袖子，把干粮渣抖干净，抬腿继续往前。

    红字飘在身后，不远不近。

    走了大约一盏茶时间，前方出现一片光斑。不是数据流那种流动的透明光，而是实实在在的亮区，边缘整齐，像个被切出来的窗口。

    光斑中央，站着一头巨兽。

    体型接近三丈，皮毛呈灰金色，獠牙外露，尾巴粗得能当攻城锤使。但它没摆出攻击姿态，反而前爪搭在地上，脑袋歪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楚轻狂停住脚。

    身后的红字忽然加速，穿过他肩膀，直奔巨兽而去。

    巨兽抬起眼皮，鼻孔喷出一口气，红字碰到那口气，瞬间散开成无数小点，围着它转了几圈，最后钻进额头正中。

    巨兽抖了抖耳朵，站直身体。

    “你迟到了。”它开口，声音低沉却不沙哑，像一块铁板被人敲了一下。

    楚轻狂愣住，“你认识我？”

    “不认识。”巨兽说，“但我认得你身上那股味儿——刚净化完脏东西的人，走路带静电。”

    他说着，低头用爪子扒拉地面，划出一道横线，“站过去。”

    “什么？”

    “别啰嗦，站过去。这是新航路执法区，所有进出人员必须接受通行登记。”

    楚轻狂没动。

    巨兽瞥他一眼，“怎么，想抗法？”

    “我没犯法。”

    “没犯也得登。你是第一个穿过净化区的活物，得留记录。”

    楚轻狂皱眉，“谁给你的权力？”

    巨兽抬起右前爪，掌心朝上。一枚符文缓缓浮现，形状像一把钥匙插在齿轮中间。

    “系统发的。”它说，“昨儿签到抽中的，叫‘协律令’。具体啥用不知道，反正一拿出来，这片空域就听我的。”

    楚轻狂盯着那符文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所以你现在是交警？”

    “进化交警。”巨兽纠正，“管的不只是交通，还有文明之间的规矩。”

    它说完，尾巴一甩，地面多出两个箭头，一个指向左，一个指向右。

    “左边是老住户通道，右边是新移民专用道。你走哪边？”

    “我哪儿都不走，我就路过。”

    “路过也得登记。”巨兽从嘴里吐出一块玉牌，“按个手印就行。”

    楚轻狂接过玉牌，发现上面空无一字。他刚要开口，玉牌突然发热，自动浮起，在空中打出几行小字：

    “通行者：楚轻狂”

    “状态：已净化”

    “信用等级：B+（曾用整条灵脉换锈铁块）”

    “备注：嗜烤肉，易收买”

    楚轻狂脸色变了，“这玩意怎么知道这些？”

    巨兽耸肩，“它自己读的，跟我没关系。”

    “删掉。”

    “删不了。系统存档了。”

    楚轻狂咬牙，“那我不走了。”

    “可以。”巨兽趴下身子，闭眼，“你耗着吧，我轮班十二个时辰。”

    两人僵持片刻。

    远处传来嗡鸣声。

    两支舰队从不同方向驶来，一艘通体漆黑，舰身布满骨刺状突起；另一艘呈青绿色，外形像一片展开的叶子。

    它们几乎同时抵达交叉口，谁也不让谁。

    黑舰放出信号波：“此路属先祖遗训，我族世代通行！”

    叶舰回击：“新生公约第三条明文规定，交叉航道实行交替通行制！”

    双方频率对冲，空气中噼啪作响。

    巨兽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它站起来，走到两舰之间，张嘴一喷。

    一道彩虹色雾气扩散开来，笼罩整个区域。

    黑舰指挥官突然捂住头，“我看到了……我们的祖先，曾在一颗陨星上共同立碑……”

    叶舰长老颤抖着接话：“碑文写着——‘路为共途，非一家之私’……”

    巨兽甩了甩尾巴，“现在明白了吧？你们吵的这条路，是你们老祖宗一起修的。”

    两舰沉默。

    巨兽用爪子在地上画出两条平行线，“以后这样，每天辰时归左舷走，午时归右舷调度。谁违规，罚三单位灵能结晶。”

    黑舰提出异议：“若遇紧急战事呢？”

    “提前报备。”巨兽掏出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调度中心”，“找我登记，我可以给你开临时通行证。”

    叶舰又问：“监督机制是什么？”

    巨兽咧嘴一笑，露出尖牙，“你们肚子里的共生菌，上周签了和平协议，它们会实时反馈行为数据。不信你问问。”

    两舰高层立刻内视查探，果然发现体内微生物群落传出共鸣信号。

    最终，双方代表走出舰舱，在巨兽监督下握手。

    临别前，黑舰赠出一块刻有双螺旋纹的陨铁，说是“秩序徽章”。

    巨兽接过，挂在脖子上，叮当作响。

    人群散去，只剩楚轻狂还站在原地。

    巨兽走过来，“轮到你了。”

    “我已经看完了你的表演。”楚轻狂说，“现在告诉我，那个红字是谁留的？”

    巨兽摇头，“我不知道。但它每次出现，都会激活一段协律令权限。刚才那段记忆泡，就是它触发的。”

    “你不害怕？”

    “怕什么？我又不是第一天见怪事。”巨兽伸爪拍他肩膀，“你倒是紧张得很。”

    楚轻狂没说话。

    巨兽转身要走，忽然停下，“对了，系统刚才通知我，下次签到奖励改了。”

    “改成什么？”

    “限量版烤肉券。”

    楚轻狂猛地抬头。

    巨兽回头看他，“怎么，你听过这个？”

    楚轻狂张嘴，还没出声，身后那行红字再次浮现。

    这次它动了。

    缓缓上升，悬至与视线齐平。

    然后，逐字变化：

    “你净化我，谁来净化你？”

    巨兽眯眼，“这话……好像在哪听过。”

    楚轻狂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握紧。

    红字忽然转向，面向巨兽。

    巨兽哼了一声，“你想问我？”

    字迹未变。

    巨兽抬起爪子，符文浮现，准备驱散。

    可就在符文亮起的瞬间，红字一闪，缩成一点，钻进了它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