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老旧的榨汁机，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搅了一遍。
意识刚恢复，眼前就是一片乱七八糟的画面闪来闪去，有挥剑的、有炸山的、还有一个人站在火山口吃火锅的。
他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些东西甩出去。
不行，越晃越多。
脑袋快炸了。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是被一条符文组成的龙吞了。
不是普通的龙，是那种全身写满字、眼睛还会转圈的怪东西。
再往前想，是墨鸦在最后关头用血画了个标记，贴在那条龙尾巴上。
方浩立刻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感应找过去。
就像在一堆乱麻里抽线头，好半天才抓住一丝熟悉的波动。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胸前的青铜小鼎上。
鼎没响。
但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雷纹，微微发烫。
“系统？”他在心里喊，“你还活着吗？”
没人回答。
他也不急，抹了把脸，抬头看四周。
这地方不像龙肚子，倒像一个巨大的碑林。
到处都是水晶做的石碑，密密麻麻排成一片。
每块碑上都在动，画面流转，全是战斗的场景。
有人一剑劈开江河，有人赤手空拳打碎星辰。
还有一个老头儿边打架边嗑瓜子，瓜子壳飞出去都能割断敌人的喉咙。
“这是哪儿？”方浩嘀咕，“老年活动中心？”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底传来轻微的震动。
那些石碑开始共鸣，声音不大，但听得人牙根发酸。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窸窣声。
一个少年从石碑后面探出头，手里抱着一株绿油油的土豆。
方浩愣住：“陆小舟？”
陆小舟点点头，快步走过来：“宗主，您终于醒了。”
“你怎么在这儿？”
“我跟着土豆精进来的。”他把手里的土豆举高一点，“它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就带我们过来了。”
方浩低头一看，这土豆通体翡翠色，表面还泛着光，根须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你们‘我们’？”
话音刚落，旁边又钻出几个人影。
楚轻狂也在，正跪在地上，一只手按着剑柄，额头全是汗。
他的剑在抖。
不是他想拔，是剑自己要出来。
“怎么回事？”方浩走过去。
陆小舟说：“我们进来没多久，楚师兄的剑就开始响。然后他就变成这样了。”
方浩看了眼四周的石碑：“这些地方……封的是上古强者的记忆？”
“对。”陆小舟翻开手里的《菜经三百卷》，“门上的字写的，叫‘终始遗忆库’，专门存那些死前最狠的一战。只有血脉或者剑意对得上的人，才能触发共鸣。”
方浩看向楚轻狂：“所以他是匹配上了？”
“不止是匹配。”陆小舟压低声音，“他的剑灵已经撕开三层封印，再这么下去，整个库都会炸。”
方浩皱眉，抬手就把青铜鼎往地上一磕。
咚的一声，震得几块近处的石碑咔咔裂开。
楚轻狂猛地抬头，眼神有点散。
他的嘴唇在动，但发出的声音不是他的。
“守……住……”
“守住什么？”方浩问。
“本源。”楚轻狂突然站起来，剑鞘直接崩成碎片，“裂缝……要开了。”
他一步迈出，直奔最中间那块最大的石碑。
方浩想拦，但速度跟不上。
轰！
那块主碑炸开一道缝，一道持剑的身影缓缓浮现。
白衣，长发，背对着众人，脚下是一片燃烧的大地。
“是他。”楚轻狂喃喃道，“我认得这个背影。”
方浩赶紧让土豆精靠过去，陆小舟会意，指挥它释放出一层雾状液体，滴在楚轻狂眉心。
那人身体一僵，晃了两下，总算没继续往前冲。
“别碰那块碑。”方浩说，“你要是真把自己搭进去，我可没第二份蛟龙肉收买你了。”
楚轻狂没笑，声音很轻：“他说他会回来。”
“谁？”
“他自己。”
方浩懒得再问，转身走向主碑。
他把九片之前收集的图谱残片拿出来，在鼎里一一投影。
一开始乱七八糟，后来慢慢拼合。
最后一声轻响，九片合一，显出一幅完整的地图。
中心位置，正是他们现在站的地方。
“搞定了？”陆小舟凑过来。
“任务完成。”方浩把玉简收起来，“进化图谱齐了。”
话刚说完，周围的石碑开始大面积龟裂。
一块碑炸开，跳出个虚影，提刀就砍。
另一个更离谱，直接开始放火球，打得地面噼啪作响。
“失控了！”陆小舟喊，“记忆碎片跑出来了！”
“让它吸。”方浩指着土豆精。
陆小舟立刻点头，让土豆精扎根进地面。
那些乱飞的记忆片段像是被磁铁吸引，纷纷钻进它的根须。
方浩松了口气，正准备再试一次签到。
脑海里忽然响起声音。
“签到成功”
“奖励：空白玉简（附注：此简可录一段遗言，亦可封一缕真灵）”
他低头看着手中突然出现的玉简，没拆。
而是走到主碑前，轻轻放在底座下方。
“先镇着。”
这时，楚轻狂突然抬起手。
他的手臂上，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纹路，像是剑刃刻上去的。
他盯着自己的手，声音发紧：“我记得了。”
“记得什么？”
“我不是第一次拿这把剑。”他抬头，眼里有光在流动，“万年前，我站在裂缝前，把最后一丝剑意封进轮回。”
方浩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那你现在是不是该收费了？毕竟服务了两辈子。”
楚轻狂没回应。
他的视线落在主碑的裂缝上。
那道白衣身影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两人隔着时空对视。
方浩感觉到空气变了。
连土豆精都停下了吸收动作，根须微微蜷缩。
陆小舟小声说：“它好像……想出来。”
方浩把手按在鼎上：“那就看看，它是想见后人，还是想抢身体。”
楚轻狂向前走了一步。
地面裂开一道缝，直通碑体。
他的剑自动飞回手中，剑身发出清鸣。
主碑的裂缝扩大，白衣剑尊抬起手，指尖指向楚轻狂。
一道金光射出，正中他的胸口。
楚轻狂整个人一震，双膝触地。
但他没倒下，反而抬起头，嘴角扬起。
“我回来了。”
方浩眯眼：“你说谁？”
楚轻狂没回答。
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皮肤下有剑纹游走，像是活了过来。
陆小舟往后退了半步：“宗主，它……是不是换人了？”
方浩没动，盯着楚轻狂的手。
那只手正缓缓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剑尖朝下，轻轻点地。
一声脆响。
地面上那道裂缝，开始向四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