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玉匣塞进怀里，拍了两下。
那东西总算不抖了。
他看了眼血池里的血像，对方还跪着，姿势没变，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血衣尊者本体已经被人抬走，只剩一地暗红痕迹，风一吹就结成薄壳，踩上去嘎吱响。
“行了，别演忠犬了。”方浩说，“再跪下去，我真让你去厨房切菜。”
血像没动。
但方浩能感觉到，周围的压迫感退了。他身前的青铜鼎也安静下来，不再震动。
他转身，朝远处招了下手。
一道黑影嗖地窜来，落地时翻了个滚，变成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左耳缺了一角。它甩了甩尾巴，懒洋洋抬头：“吵完了？我还以为你要跟那坨血肉拼个你死我活。”
话音未落，另一道寒气扑面而来，地面瞬间结出一圈冰花。第二只黑猫落下，右爪裹着霜，疤痕若隐若现。“你才像坨肉。”它冷着脸，“刚才那玩意儿出来的时候，你吓得差点钻我尾巴底下。”
“放屁！我是战术性后撤！”
“闭嘴。”方浩打断，“都少说两句，现在有正事。”
两只猫立刻收声，一左一右蹲下，尾巴盘在脚边，模样端正得像庙门口的石兽。
方浩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终始树护罩启动令”七个字。他往地上一拍，木牌化作光点升空，炸开一道金纹圆阵，直指天际。
“今天轮到你们上工。”他说，“谁先把三重灵纹结界点亮，谁就能免掉七天守夜任务。输的那个，去后山给楚轻狂刷剑池。”
左耳缺角的猫立刻跳起来：“我干！我最擅长火系灵纹，三分钟搞定！”
右爪带疤的猫哼了一声：“低温凝阵更快，十分钟都不用。”
“那就开始吧。”方浩退后两步，“别打起来，伤了树根我扣你们口粮。”
两只猫同时跃起，分别落在圆阵两端。
左边那只张嘴一吐，一团赤红火焰飞出，在空中拉出第一条纹路，呈螺旋状延展。右边那只则双爪合十，寒气自掌心涌出，凝成一条银线，与火纹相对而行。
两条能量线在半空交汇，发出“嗤”的一声，火花四溅。
“你故意偏移！”左边怒吼。
“是你自己控制不好。”右边冷笑。
他们继续推进，火焰与寒霜交替缠绕，渐渐形成一个三层嵌套的环形结构。每完成一段，环上就会亮起一枚符文，总共三十六枚。
当第三十五枚亮起时，整个护罩已经成型，泛着淡淡光晕，将远处那棵巨大的古树笼罩其中。
“最后一枚！”左边兴奋大叫，“我的了！”
它猛地催动灵力，火焰暴涨，直冲中心点。
可就在符文即将点亮的瞬间，护罩边缘忽然泛起一丝灰黑波纹，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
“不对劲。”方浩皱眉。
那黑线不是从外部侵入，而是从护罩内部渗出来的，顺着灵纹一路蔓延，所过之处，光芒黯淡，结构松动。
“墨鸦！”方浩低喝。
一直站在阵外的少年立刻出手。他双手快速结印，一张半透明的阵图从袖中飞出，迎风暴涨，精准嵌入护罩裂缝之中。
嗡——
一阵低鸣响起，黑线蔓延速度减缓。
墨鸦单膝跪地，手指插入阵图边缘，十指翻飞如织布，口中默念节奏极快的咒语。他的盲眼紧闭，额角青筋跳动。
“撑住。”方浩盯着护罩，“这腐蚀……怎么感觉像是从里面来的？”
墨鸦咬牙：“是。能量源不在外界，而在阵法连接点。两个施术者……有问题。”
方浩眼神一沉。
他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内里有微弱蓝光流动。这是上次签到得来的“终始共鸣石”，据说能照出生命体内的异常波动。
他先靠近左耳缺角的猫，将石头贴上它的额头。
石头裂纹中立刻浮现出一道黑色丝线，从头颅深处蜿蜒而下，缠绕灵脉，末端消失在胸口位置。
“有东西。”方浩低声。
他又转向右边那只。
结果一样。
两条黑线，形态一致，深植体内，且都在缓慢搏动，像有生命一般。
“这是什么？”左边猫察觉到异样，声音发颤。
“别动。”方浩按住它，“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舒服的？”
“没有啊。”右边猫摇头，“就是昨天路过基因碑林时，舔了口石缝里的灰……说是残渣有营养。”
“你也吃了？”方浩看向左边。
“一点而已。那不是你们说的‘高能补剂’吗？”
方浩突然想起什么。
那天签到奖励里有个“远古碑文碎屑罐”，说是能提升悟性，他随手扔进了药园仓库。后来听说黑焱双生子半夜溜进去偷吃，还以为它们在玩恶作剧。
“合着你们把寄生包当零食了？”他扶额。
“寄生？”两只猫同时僵住。
墨鸦那边传来一声闷响，阵图裂开一道细缝。黑线再次加速蔓延。
“撑不了太久。”墨鸦喘气，“必须切断源头。”
“问题是，”方浩盯着两只猫，“切断谁？”
“当然是我！”左边急吼，“我火系纯度更高，污染更轻！”
“你那是自我感觉良好。”右边冷笑，“我的寒霜能冻结虫体活动，你那团火只会助长它繁殖。”
“都闭嘴。”方浩蹲下身，一手按一个，“现在不是争功的时候。这玩意儿既然能进你们身体，说明早就盯上咱们的人了。血像的事，赎罪殿的崩塌，说不定都是为了掩护这个。”
他抬头看向终始树。
树冠巍峨，枝叶间流淌着柔和光流。那是世界根基之一，不能出事。
“墨鸦，还能撑多久？”
“三炷香。如果它们体内的东西再活跃，一分钟都难说。”
方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听好了，接下来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不准反驳，不准耍脾气，不然我就把你们关进鼎里炖汤。”
两只猫缩了缩脖子。
“第一步，停掉所有输出。断开和护罩的连接。”
“可那样护罩会立刻崩溃！”
“我知道。所以第二步——墨鸦，准备接收全部灵力引导权。我要把你们俩的能量抽出来，重新注入阵图，由你来控场。”
墨鸦点头：“可以试试。但我看不见它们的状态，得靠你告诉我节奏。”
“没问题。”方浩看向双生子，“开始。”
两只猫同时闭眼，灵力回流。护罩光芒骤暗，黑线趁机疯长，几乎要撕开整片结构。
墨鸦双手猛然张开，阵图爆发出强光，硬生生接住断裂的能量链。
“左边慢半拍！”方浩喊。
墨鸦立刻调整频率。
“右边补三分力！”
阵图震颤，勉强稳住。
“行了。”方浩松口气，“暂时稳住了。但这不是办法，寄生虫还在它们体内，随时可能再发作。”
他摸出青铜鼎，轻轻一敲。
“今日签到地点：终始护阵台”
“奖励：清熵净脉丹（可驱除一切非原生灵体侵蚀）”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咧嘴，倒出两粒灰白色小药丸，“一人一颗，吞了。”
两只猫盯着药丸，一脸怀疑。
“不会是毒吧？”
“要是毒，我早拿你俩试千八百遍了。”方浩把药塞进它们嘴里，“咽下去，不准吐。”
药丸入腹，两只猫同时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它们的身体开始抽搐，口鼻溢出淡黑色雾气，双眼泛白，四肢僵直。
“副作用这么大？”方浩皱眉。
“不是副作用。”墨鸦突然开口，“是它们体内的东西……在反抗。”
果然，那两道黑线在共鸣石上剧烈扭动，仿佛要挣脱束缚。
方浩一把抓起鼎，挡在双生子面前。
“想跑？”
他对着天空一抛，鼎口朝下，一股吸力爆发。
黑雾从两只猫口中喷涌而出，在半空凝聚成两条细长黑蛇，疯狂挣扎。
“原来长这样。”方浩冷笑，“长得还挺寒碜。”
黑蛇猛地转向他，张口欲扑。
鼎身一震，雷光闪过，两条黑蛇当场炸成碎渣。
四周恢复安静。
护罩依旧摇晃，但黑线已彻底消失。
方浩拍拍手，看向瘫在地上喘气的两只猫。
“下次偷吃前，记得先问问我。”
左边虚弱道：“那罐子……是不是写着‘限量版’？”
“对。”
“那你不早说里面有虫卵！”
“我怎么知道你们连罐子都啃？”
墨鸦这时睁开眼，虽仍看不见，但神情放松了些。
“护罩可以修复。”他说，“但需要新的能量锚点。它们现在太虚，撑不了多久。”
方浩摸着下巴：“要不然……让它们抱在一起充会儿电？”
两只猫齐声怒吼：“你才充电！你全家都充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