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盯着那块浮现在空气中的基因图谱，裂魂牌还握在手里，边缘有些发烫。他刚才把魂牌贴上去的时候，泥土表面的文字跳了一下，像是被惊醒了一样。

    

    “警告：激活将触发记忆回溯”

    

    “是否继续？”

    

    字还在闪，可他已经没得选了。

    

    他低头看了眼角落的双生子。两个小家伙蜷在寒玉台上，毛色还是油亮的黑，但耳朵尖已经开始发灰。他们闭着眼，呼吸很浅，偶尔抽一下身子，像是梦里被人拽着走。

    

    方浩没再犹豫，把魂牌按了下去。

    

    接触的瞬间，地面轻轻震了一下。不是地震那种晃，更像是心跳传到石头里的感觉。基因泥土上的荧光开始流动，人脸轮廓慢慢拉长，变成三个人形剪影。中间那个高一些，两边的小一点，站姿一模一样，连歪头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苍梧子站在旁边，赛博义眼刚扫完数据，蓝光还没收回去。他看了眼图谱，又看了眼双生子，忽然说：“这不像寄生。”

    

    “像什么？”

    

    “像复制。”

    

    话音刚落，双生子同时睁开了眼。

    

    不是完全睁开，是眼皮猛地往上一掀，露出整颗眼白。下一秒，他们抱住了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像猫被踩了尾巴。

    

    方浩立刻冲过去，一手扶住一个。他们的体温不高，但皮肤下有东西在动，顺着经脉往额头跑。他看到他们眉心的位置鼓起一小块，然后慢慢裂开一道缝，显出一个倒十字的印记。

    

    黑色的。

    

    “疼……”左边那个咬着牙说，“脑子里有根线，被人扯断了。”

    

    右边那个喘着气接上：“不全……我们记得一半……另一半锁住了。”

    

    方浩回头看向桌上的图谱。那三道人影还在，中间的已经模糊，两边的却越来越清晰。他发现这两个小家伙的灵魂丝线，是从同一个点分出去的，就像树枝分杈。

    

    而那个起点，正好标着一行小字：建宗第七年。

    

    “所以你们本来是一个？”他问。

    

    双生子没回答，只是抱着头抖。他们的爪子抠进了玉台表面，留下几道浅痕。

    

    苍梧子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他们的额头。“封印用的是血魔功的手法，但不是现在这个暗影堂主做的。时间对不上，至少早了八十年。”

    

    “那会是谁？”

    

    “可能是他师父，或者师父的师父。”苍梧子站起身，“总之，有人在当年就把你们拆开，种进了不同的命格里。一个留在宗门，一个流落在外，等时机到了再唤醒。”

    

    方浩皱眉：“为什么？”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苍梧子指了指图谱上那三个人影交汇的地方，“解开这个结，需要的东西不在这里。”

    

    “在哪？”

    

    “血衣尊者的血。”

    

    方浩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认真。”苍梧子点头，“只有修过完整血魔功的人，体内才会有垢痂能量。这种能量能穿透远古封印，别的都不行。你现在就算拿金丹修士的血浇上去也没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方浩笑了：“你是让我去抓血衣尊者，逼他放血？”

    

    “也可以找他打架，让他流点汗。”苍梧子摊手，“反正只要沾上他身体的东西就行。”

    

    “你当他是菜市场卖肉的？”

    

    “不然呢？”苍梧子看着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让他们一直这样半死不活；要么想办法弄点血回来。你自己选。”

    

    方浩没说话，转头看向双生子。他们已经不再尖叫了，但还在发抖，额头上那个倒十字的印记一闪一灭，像是快没电的灯。

    

    他伸手摸了摸左边那个的脑袋。毛还是软的，但温度更低了。

    

    “你们还记得什么？”他问。

    

    左边那个艰难地开口：“记得……山门外面有棵老树。树下埋了个铁盒子。里面有一块骨头，写着名字。”

    

    “谁的名字？”

    

    “……记不清了。只记得开头是个‘暗’字。”

    

    方浩眼神动了一下。

    

    他知道那棵树。就在玄天宗后山悬崖边上，雷劈过三次都没死，每年春天还开花。以前他以为只是棵怪树，没想到底下还埋了东西。

    

    右边那个突然抬头，声音很轻：“还有……我们不是猫。”

    

    “不是猫是什么？”

    

    “是虎。”

    

    “幼虎。”

    

    两人说完，同时闭上了嘴。额头的印记闪得更快了，像是在抵抗什么。

    

    方浩站起身，走到桌边重新看那幅图谱。基因泥土上的三个人影还在，但中间那个已经开始扭曲，像是信号不稳的画面。他盯着那个“建宗第七年”的标记，脑子里转得飞快。

    

    如果双生子真是从同一只幼虎分出来的，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把一只老虎的灵魂拆成两半？又为什么要用血魔功来封印？

    

    他想到血衣尊者。

    

    那个疯子追了他五十年，就为了把他炼成血傀儡。他说方浩三个月没洗澡，身上的污垢能遮他气息。可现在看来，也许根本不是为了遮气息。

    

    也许是为了唤醒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裂魂牌。牌面已经裂成两半，但名字还能看清。他忽然意识到，这块魂牌可能从来就不属于某个死去的弟子。

    

    它可能是给活物准备的。

    

    是钥匙，也是锁。

    

    “喂。”苍梧子打断他的思绪，“你打算怎么办？等楚轻狂来了用剑气校准三才盘，还是先去找血衣尊者讨杯血喝？”

    

    “都不是。”方浩把魂牌收进袖子，“我现在要去后山那棵树下挖东西。”

    

    “现在？你左臂还透明着呢。”

    

    “越透明越得去。”方浩活动了下手腕，“万一那盒子里的东西也跟封印有关，早点拿到手总比干等着强。”

    

    苍梧子没拦他，只是提醒了一句：“小心点。别到时候盒子没挖出来，自己先被树根缠住。”

    

    方浩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路过寒玉台时，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塞到双生子爪子里。

    

    “省着点吃。”他说，“我回来之前，不准晕过去。”

    

    两个小家伙没力气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拉开门走出去，夜风扑进来一阵凉。苍梧子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桌上那幅还在闪烁的图谱，低声说了句：“有意思。”

    

    然后他抬手，把赛博义眼的蓝光关了。

    

    密室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只剩下基因泥土发出的微光，照着双生子灰白的脸。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慢，额头上那个倒十字的印记，突然停顿了一下。

    

    接着，开始逆向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