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轻狂的剑还没到人就到了。
他站在三丈外，脚尖点地，脸色发白，呼吸有些急。他想开口，但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方浩没看他。
他的手还贴在青铜鼎上，掌心残留着刚才那枚法则结晶传来的震动。女子断剑指天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身体的肌肉记忆像是被什么唤醒了，手指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破空声。
一柄飞剑从玄天宗方向疾射而来，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它没有停，也没有减速，直接冲进观测站上方的虚空，悬停不动。
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
四百九十六柄飞剑，全部自发离鞘，自宗门各处腾空而起，在虚空中迅速排列成阵。它们围绕着一个中心点缓缓旋转，剑尖朝下，最终凝聚出一把巨大的光刃。
光刃通体银白，边缘泛着淡淡的金纹，像是一把由纯粹灵力锻造的巨剑。它静静悬浮在半空，剑身微微震颤，仿佛在等待命令。
方浩眯起眼。
他知道这剑阵是谁的。
他也知道，楚轻狂现在一定很懵。
“你……控制不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楚轻狂摇头：“不是我动的。是它自己飞出来的。”
“哦。”方浩点点头，“那你别拦着。”
话音刚落，光刃猛然下压，在观测站外围那层半透明的结界上划出一道深痕。没有声音，但整个空间都抖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六道刻痕连成一行字：盗取法则者死。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写成，猩红雾气从裂缝中渗出，缠绕在光刃周围。结界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却没有立刻破裂。
方浩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别人偷法则要杀，我签到拿奖励就不算偷？”
他一边说，一边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根细线。
线是透明的，细得几乎看不见，在阳光下一闪就没了踪影。这是今早签到得的东西，系统提示叫“因果丝线”，用途不明，反正他随手就收了。
现在看来，派上用场了。
他抬手一抛，丝线随风飘起，轻轻搭在光刃的剑脊上。原本静止的光刃突然剧烈震颤，整把剑像是活了过来，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全都朝着丝线连接的方向流动。
“引。”方浩低喝。
丝线瞬间绷直，像是一根牵引绳，带着整把光刃转向结界的某一点——正是之前钥匙链根须共鸣过的第三节节点。
那里有个小小的凸起，像是结界最薄弱的地方。
光刃落下。
无声无息。
结界像玻璃一样碎开，碎片化作万千光点升腾而起。每一点都映照出一幅画面：有生灵跪拜星辰，有文字凝成山川，有歌声撕裂黑暗……无数世界的诞生瞬间在空中交织闪现。
方浩抬头看着那些光点，眼神没动。
他见过更大的场面。
当初用烂锅炼丹，炸了半个药园的时候，天都红了三天。
这点动静，不算事。
楚轻狂却看得愣住。
他站得远了些，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等那些光点散得差不多了，他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剑。
剑柄上多了道纹路。
红色的，弯弯曲曲，像藤蔓缠上去的一样。摸起来有点烫，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这不是我的。”他说。
方浩走过来，看了一眼。
“嗯，不是你的。”
“那是谁的？”
“熟人。”方浩冷笑，“老朋友，追了我五十年，非说我三个月没洗澡，身上味道特别香。”
楚轻狂没笑。
他知道方浩不是在开玩笑。
他也知道，能让一把本命飞剑被动染上外人功法痕迹的，绝不是普通角色。
“他动手了？”他问。
“不是他。”方浩摇头，“是他留下的东西，早就埋好了。就像有人在你锅里下了料，等你哪天烧火做饭，它自己就炸了。”
“所以刚才的剑阵……”
“是你剑里的‘料’被触发了。”方浩拍了拍他肩膀，“别担心，至少现在我们知道，结界是谁布的。”
“谁？”
“还能有谁。”方浩盯着那道血纹，“喜欢干净，偏偏练血功，每次打完架都要泡澡三个时辰——这种怪癖，全天下只有一个。”
楚轻狂瞳孔一缩。
他听说过这个人。
九大洲通缉榜第七，血衣尊者。传闻他收集三千具完美肉身，要摆血河倒悬阵。更离谱的是，他挑肉身的标准不是天赋根骨，而是体味。
越脏越好。
因为他说，污垢能遮气息。
“所以他盯上你……是因为你不洗澡？”
“准确地说，”方浩纠正，“是因为我每次签到完都会排出杂质。”
“排……排出什么？”
“就是那种黑黑的、黏黏的东西。”方浩比划了一下，“像泥又不像泥，反正每次洗完澡水都是灰的。系统说是修行净化，我觉得吧，就是体内垃圾。”
楚轻狂沉默片刻，低声说：“那你确实挺适合当诱饵。”
“谢谢夸奖。”方浩笑了笑，“不过现在问题不在这里。”
“在哪？”
“在你剑上。”方浩伸手点了点那道血纹，“这玩意儿不只是标记，它是活的。它刚才借你的剑阵发动攻击，说明它能感应外部变化。换句话说，只要我们再动一次结界相关的东西，它就会再启动。”
“那怎么办？拆了它？”
“不能拆。”方浩摇头，“一拆，线索就断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顺着这条线，把它背后的根一起挖出来。”
“怎么挖？”
“很简单。”方浩掏出一块锈铁块，在手里抛了抛，“我请客，请他来吃顿烧烤。”
楚轻狂皱眉：“用这个？”
“对啊。”方浩咧嘴一笑，“上次用这玩意骗走你一条灵脉，这次再用它钓个尊者，不亏。”
“……”
远处，最后一颗光点缓缓熄灭。
破碎的结界残片仍在空中漂浮，像是未散尽的灰烬。方浩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那些零星闪烁的微光。
忽然，他察觉到一丝异样。
空气中有一缕极淡的气息，像是被风吹散的余烬，又像是某种符文燃烧后的残留。它不属于刚才的任何一幕，也不来自现有的任何人。
但它和血纹的气味，有一点像。
只是更旧，更深，像是埋了很多年。
方浩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把锈铁块塞回怀里。
“走吧。”他说，“回去准备食材。”
“现在？”
“不然呢？”方浩转身往回走，“人家都送警告上门了，咱不得赶紧回应一下？礼尚往来嘛。”
楚轻狂跟在他身后，脚步迟疑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把仍悬在空中的光刃。
剑尖垂落，一滴血缓缓滑下，砸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