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明周围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脚下没有土地，头顶没有星空。只有无数漂浮的文字，那些都是王大锤曾经写过、又删掉的废稿。
“这就是你的世界吗？”道士的声音在虚无中响起。
他出现在陈明对面，木剑指着他的心口。
“杂乱无章，充满了低级的趣味和廉价的笑点。这样的世界，凭什么能继续下去？”
陈明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是啊，挺烂的。”
他握紧了刀柄，尽管手在发抖。
“但这里有我的兄弟，有我的回忆。即便它是一个烂坑，我也得把它填完。”
“填不完的。”道士淡淡地说，“因为作者已经死了。”
陈明愣住了。
“你说什么？”
“在你们这个世界之外，那个敲键盘的人，心已经死了。”道士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悯，“他不再相信英雄，不再相信奇迹。他写你们，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你以为你在拯救世界？你只不过是在一个垂死之人的梦境里垂死挣扎。”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的攻击都要沉重。
陈明感觉到手中的唐刀在变轻，他的身体在变淡。
信念的动摇，对于一个纸面人来说，是致命的。
“不……不对。”
陈明咬着牙，死死盯着道士。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为什么周诚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他真的放弃了，为什么我还能感觉到痛？”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燃起疯狂的蓝光。
“只要还有一个读者在看，这个故事就没完！”
陈明主动冲向了那柄木剑。
他没有防御，而是张开双臂，任由木剑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与此同时，他的唐刀也狠狠扎进了道士的肩膀。
“你疯了？”道士第一次露出了动容的神色，“这是同归于尽。”
“这叫……强制续费。”
陈明吐出一口带像素的血，狰狞地笑了起来。
“王大锤！给老子打赏！用你所有的家当，给这一章……加更！”
轰隆——
虚无的世界开始震颤。
一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巨大的光柱，穿透了重重迷雾，直接轰击在两人身上。
那是来自现实世界的、最强烈的回响。
陈明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无比凝实，而那个道士，却在光芒中逐渐融化。
“原来……真的还有人在看啊……”
道士留下最后一句话，化作一缕清风散去。
陈明从虚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回了现实的废墟。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看着逐渐合拢的天空裂缝。
“结束了？”胖虎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这一章，结束了。”
陈明闭上眼，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
但还没等他彻底放松，王大锤那欠扁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陈明，别睡！刚才那一波把隔壁‘暗黑恐怖类’的BOSS给引过来了！快起来接客！”
“我日你大爷……”
陈明对着天空竖起中指，然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硝烟还没散尽，空气中漂浮着烧焦的字迹。
陈明拄着唐刀，看着满地的像素残骸。刚才那一战，他几乎把自己抽干了。
“老大，你看那边。”胖虎指着远处。
原本崩坏的废墟尽头，竟然出现了一座城。
那座城极其违和。它的线条异常流畅，色彩饱和度高得惊人，每一块砖瓦都透着一种“老子很有钱”的精致感。城门上方悬着三个大字：完本区。
“完本区？”陈明皱起眉头，“王大锤，这又是你挖的坑？”
脑海里传来自带电音的咳嗽声：“不，那是我隔壁‘大神’的地盘。那里的主角都是走完了全场剧情、功德圆满的家伙。简单来说，他们是‘正版授权’的成功人士，而你们……是‘非法滞留’的流浪汉。”
“走，去看看。”
陈明带头走向那座城。
刚到城门口，他们就被拦住了。
拦路的是两个守卫。他们穿着金灿灿的铠甲，脸上的建模精度高得离谱，连毛孔都清晰可见。相比之下，陈明这边几个人就像是开了低画质补丁的难民。
“站住。”左边的守卫斜眼看着陈明，语气里满是嫌弃，“哪儿来的太监残次品？这里是完本圣殿，不收垃圾。”
“你说谁是太监？”胖虎火了，举起平底锅，“老子这叫简约美！”
“简约？”守卫冷笑一声，指了指胖虎头顶，“你连个独立的背景故事都没有，全靠蹭主角光环活着。这种低级设定，进城就是污染空气。”
陈明拉住了暴走的胖虎。他注意到，这两个守卫的等级虽然不高，但身上有一种极其稳定的“法则波动”。
那是故事完结后，被世界意志固化下来的力量。
“我们是来找‘机会’的。”陈明平静地开口，“听说道士说，这里有通往‘作者后台’的线索。”
守卫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后台？就凭你们？”
守卫甲指着城内一座高耸入云的塔，“那是‘大纲塔’。只有拿到‘完本勋章’的主角才有资格登塔。至于你们这种连名字都可能被随时改掉的烂货，还是回垃圾堆里待着吧。”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时，城内走出一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
那男人帅得有些过分，手里捏着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
“让他进来。”男人开口，声音自带低音炮特效。
“少城主！”守卫赶紧低头行礼。
白西装走到陈明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露出一抹玩味。
“我叫楚青，某本都市修仙文的男一号。我的故事已经完结了三年，现在这里的日子无聊得发疯。”他把玫瑰花揉碎，花瓣化作金色的流光，“跟我来吧，烂尾楼里的幸存者。也许，你能给我找点乐子。”
进城后，陈明才发现，这里简直是主角的养老院。
到处都是完成了使命的英雄。有的在街边下棋，棋盘上是微缩的星系；有的在咖啡馆聊天，谈论的是当年如何毁灭世界又拯救世界。
但陈明发现，这些人的眼睛里都没有光。
他们很精致，很强大，但他们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