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死了!”
一道清脆的、带着明显不耐烦的童音,在这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战场上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能量的轰鸣、天魔的嘶啸,直直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范云舒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道光华,豁然亮起。
那光华无比的耀眼,耀眼到她即便已经是金丹境的修士,也在那一瞬间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那不是太阳的光芒,太阳的光是炽热的、是燃烧的,而这道光———
纯粹。
凝练。
霸道。
清冷。
那是一道刀光。
一道凝练到极致、精纯到极致的刀光。
那刀光升起的瞬间,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预兆!
就那么蛮横地、不讲道理地,从下方冲天而起!
它硬生生拦在了,范云舒那道即将崩溃的翠绿光华之前———
不,不是拦住。
是取代。
是碾压。
那道翠绿色的光柱,在那刀光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画作,被那霸道的力量生生挤开、冲散、湮灭。
而那道刀光,去势丝毫不减,一路摧枯拉朽。
在那黑袍男子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狠狠撞上了那从天而降的黑色螺旋巨矛!
然后———
那黑色的巨矛,那凝聚了无尽邪恶、腐蚀、死亡能量的恐怖一击。
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遇到了它最畏惧的天敌。
半点抵抗力都没有。
刀光所过之处,黑色能量如同烈日下的积雪,无声地消融、溃散、化为虚无。
那黑袍男子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施展他那诡异的身法逃脱———
刀光已经将他彻底淹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发出什么声音……
可那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出,便连同他的身体一起,被那耀眼的白光吞噬殆尽。
可这……还不是终结。
那道刀光灭杀了黑袍男子之后,威力竟然丝毫未减!
它继续向上延伸,向上,向上,仿佛要把那昏暗的苍穹亦要一刀劈开!
而在刀光延伸的路径之上———
是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
是那数百头疯狂涌来的域外天魔。
那些天魔,猩红的眼眸中甚至还残留着对猎物的贪婪,狰狞的身躯甚至还保持着扑击的姿态。
然后,刀光瞬息而至。
在那道刀锋经过的路径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域外天魔。
好似一群不知死活的、挡在车轮前的蝼蚁。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任何抵抗的痕迹。
刀光掠过,它们的身躯便在那耀眼的白光中无声湮灭,连一丝黑雾都没有留下。
一刀。
仅仅一刀。
那笼罩天空的黑暗,被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那刀光如流星般划过天际,消失在不可知的远方。
只留下一道笔直的、直通天外的白色甬道。
那甬道在昏暗的天穹上显得格外刺目,边缘处还残留着淡淡的、正在缓缓消散的光芒。
随后,那光芒越来越淡。
越来越淡。
直至完全消失。
天空恢复了昏暗。
可那昏暗之中,却多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
那是被刀光劈开的痕迹,是这一击留在这片天地间的烙印。
咕噜———
范云舒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她自己的喉咙里发出的。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液,那唾液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
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的粉颈,如同生锈的机关,机械般缓缓转动。
一点。
一点。
又一点。
然后……
她的瞳孔,猛然放大!
她终于看见了。
看见了那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她的眼底,倒映出下方的景象。
那个原本她以为人畜无害、天真烂漫、只知道吃零食的小丫头,此刻正站在下方。
小丫头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襦裙,依旧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一丝尘埃。
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依旧鼓着腮帮子———
嘴里还含着一块没吃完的桃花酥。
可她的肩膀上,正随意地扛着一柄刀。
一柄造型夸张到极致的刀。
那刀足有十米长!
刀身宽阔,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乌金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光芒。
刀背上,九颗拳头大小的圆环依次排列,每一颗圆环上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符文流转间,隐隐有雷光闪现。
可就是这样一柄光是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凶器,此刻被那小丫头随意地扛在肩上,那姿势……
就像扛着一根糖葫芦。
风轻云淡的一幕,令范云舒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那柄刀……莫非是纸糊的?
可她刚刚亲眼见证了那一刀的威力。
那道劈开苍穹、湮灭天魔、碾碎黑袍的一刀。
怎么可能是一柄纸糊的刀?
范云舒的思绪,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然后———
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猛然从背后涌起!
那气息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强烈,令她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她猛地转身!
只见半空中,黑袍男子原本消失的位置,有无数细小的黑影正在缓缓聚拢!
那些黑影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可它们却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向中心汇聚。
彼此缠绕、融合、堆叠……
一道模糊的人影,正在那黑影的聚拢中,缓缓成形!
这都……还……还没死?!
范云舒原本稍稍放下的心,猛然缩紧!
黑魔教的余孽,竟然如此难缠?!
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青灵鞭。
体内那所剩无几的丹元疯狂运转,随时准备拼死一搏。
可下一瞬,她的动作凝固了。
因为那黑影完全凝聚,露出了黑袍男子的真容。
她缓缓松了口气。
那口气吐出,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黑袍此刻的模样,凄惨至极。
虽然恢复了人形,可是并不完整。
他的左腿,齐根而断,空空如也。
左手,连带小半个肩膀,全部消失不见。
断口处,没有血迹,只有一层诡异的黑色雾气在缓缓蠕动,试图凝聚出新的肢体。
可那雾气刚刚凝聚成形,便会在一阵轻微的“嗤嗤”声中溃散开来,始终无法真正成形。
那是那道刀光留下的伤痕。
是足以斩断他本源、令他永世无法恢复的伤痕。
黑袍男子悬在半空,残缺的身躯微微颤抖。
那一直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五官扭曲,一双眼睛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扛着十米长刀的小丫头。
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到现在都无法相信。
他苦心修炼多年的秘术,引以为傲的大招“黑魔·蚀天”,作为黑魔教核心弟子的全部骄傲……
被一个看似人畜无害、吃桃花酥的小丫头,一刀劈成了渣。
远处,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天魔,发出惊恐的嘶鸣,疯狂向后退去。
它们的数量依旧庞大,它们的猩红眼眸依旧闪烁着凶光。
可此时此刻,却没有一头敢再靠近半步。
因为那道刀光,已经在它们心底刻下了最深的恐惧。
而那个扛着刀的小丫头,只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众目睽睽之下……
便又伸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桃花酥,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