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
“打伤了我冥合圣地之人……”
“就想这么……”
“一走了之了吗?”
一个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金属般冰冷质感与不容置疑威严的嗓音。
清晰地穿透了短暂的寂静,在场中响起。
说话的,正是那二十余道身影中,为首之人。
袁阳冷眼看去。
只见此人面白如玉,肤质光洁,鼻若悬胆,挺直有势。
一双剑眉斜飞入鬓,朗目如星,顾盼间自有慑人神采。
他身量极高,约有八尺有余。
一袭裁剪合体的月白长袍,袖口与衣襟处绣着比冥尘等人更加繁复、隐现幽光的冥河纹路,气质卓然。
在这群气息阴寒的冥合圣地弟子中,显得鹤立鸡群,却又不失其特有的冷峻威严。
在袁阳那强大神识笼罩感知下,此人的修为一览无余———
赫然竟是“虚丹境高阶”的实力!
而且其气息凝练沉稳,根基扎实,绝非靠药物或秘法强行提升可比。
显然是在这一境界沉浸已久,距离虚丹境巅峰恐怕也只有一线之隔。
而他身旁紧随着的三男一女,年纪看起来都在二十出头,气度不凡。
虽略逊于这为首男子,但竟也都是虚丹境初期的修为!
放在巨鹿书院,这绝对是真传、亲传弟子中的核心。
甚至可能是下一届“院子”的有力竞争者。
袁阳心中了然,这几位,恐怕才是冥合圣地此行的真正核心与领军人物,实力远非冥尘那等“先锋”可比。
同时,他也不由得暗自一叹。
这玄冥域冥合圣地的年轻一代,整体实力果然强得惊人!
仅仅是眼前所见,在顶尖层次上,已然整体碾压了瀛洲域,此届书院选拔出的那些精英弟子。
若无意外,此次“逐鹿之战”,瀛洲域的处境恐怕依旧艰难。
不过……
遇上了自己……
少年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带着几分冷冽与玩味的弧度。
那是一种源自绝对实力,与自身道途带来的、深入骨髓的自信。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对上那为首男子凌厉的视线,语气平淡地反问。
“哦?”
“那你待如何?”
话音未落———
“唰!”“唰!”“唰!”……
无数道破风声密集响起!
一道道颜色各异、气息强弱不等的身影。
如同雨后春笋般,瞬间从平台四周、从围观人群中闪烁而出,齐刷刷地出现在了袁阳的身后。
仅仅几个呼吸间,便汇聚了不下数百人!
将袁阳身后及两侧的空间,站得满满当当!
这些人,正是此前围观的巨鹿书院各院弟子!
他们之中,有内门,有外院,甚至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的执事弟子。
虽然修为参差不齐,此刻却同仇敌忾,目光坚定。
无声地用自己的行动,表达了对场中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同门的支持!
首当其冲,只落后袁阳一个身位,坚定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位置的。
正是已化作人形、身姿挺拔、琥珀色眼眸中寒光闪烁的小猫女十三。
她虽未言语,但那紧绷的身姿与冰冷的目光,已然说明了一切———
谁想动主上,需先过她这一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出乎了冥合圣地那为首男子的预料。
他剑眉微微蹙起,目光扫过袁阳身后那黑压压一片、群情激愤的书院弟子。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便被一抹更深的不屑与傲然所取代。
“呵……”
他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怎么?”
“巨鹿书院这是自觉理亏,技不如人……”
“便想要仗着人多势众,行那群殴的无赖之举不成?”
“这便是瀛洲域,顶尖学府的待客之道?”
“呸!”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彻底激怒了少年身后的数百书院弟子!
“放屁!”
“分明是你冥合圣地输不起!”
一名脾气火爆的内门弟子当先怒吼。
“输阵在前,不顾规矩悍然偷袭在后!”
“现在我们这位师……师兄(一时不知如何称呼袁阳)赢了。”
“你们居然下场阻拦,不想他安然离去?”
“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就是!”
“真当我们巨鹿书院无人了,好欺负是不是?!”
众人纷纷附和,怒目而视。
那为首的白面男子,似乎对众人这激愤的情绪不以为意,甚至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些。
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解释”意味。
“诸位稍安勿躁。”
他抬手虚按了一下,仿佛在安抚躁动的人群。
“我玄冥域此来瀛洲域,造访贵书院,本就是为了‘百年逐鹿战’预热。”
“见识、切磋、交流。”
“事先便有言在先,乃是同辈之间的‘切磋较艺’,点到为止,旨在互证所学。”
“何来‘输不起’、‘偷袭’之说?”
“方才冥尘师弟与这位小兄弟交手,以及那位师弟见同门受伤情急出手……”
“皆是‘切磋’范畴内的正常反应,一时收手不及罢了。”
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袁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至于我等此刻出面……”
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实则是因为看了这位小兄弟,本领如此高强,手段如此……”
“别致……”
“见猎心喜,心痒难耐。”
“我冥合圣地修士,最喜与真正的强者切磋印证。”
“故才忍不住出手将其拦下,并无恶意。”
“只是想……继续向这位小兄弟,讨教一番罢了。”
“还望诸位,莫要误会。”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有理有据。
把之前的恶意挑衅、卑鄙偷袭,轻描淡写地归为“切磋失手”、“见猎心喜”。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纯粹是狡辩,是输不起之后找的遮羞布。
但对方咬死了“切磋交流”的名义,又是在自家地盘上。
一时间,巨鹿书院众弟子。
虽然气得牙痒痒,却也找不出足够有力、能立刻驳倒对方的言辞来反驳。
毕竟,对方没有直接围攻,而是提出了“继续讨教”。
若巨鹿书院这边强行以人多阻拦,反倒真可能落人口实,显得心虚理亏,怕了对方。
一时间,众弟子面面相觑,胸中憋闷无比。
只能将或焦急、或担忧、或期待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最前方……
那道依旧平静挺立的玄衫背影———
袁阳。
其实,早在那数百名素未谋面的同门,毫不犹豫地站到自己身后,用身体和行动表明支持的那一刻。
袁阳冰冷的心中,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暖。
他没想到,巨鹿书院的这些弟子,在经历了连番挫败与羞辱后,竟还能保有这份血性与团结。
能在关键时刻,为了一个甚至可能不认识的人,挺身而出,直面强敌。
这份同门之谊,这份宗门荣誉感,令他心中暗自点头。
自己刚才出手,固然有不忿冥尘嚣张、怜惜蓝雨重伤的因素……
但此刻看来,倒也……不枉。
他缓缓转身,面对着身后那一张张或年轻、或坚毅、或带着担忧的脸庞。
目光平静地扫过,并未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让许多弟子心头一热。
随即,重又转回身,目光再次投向对面,那气度不凡的白面男子,及其身后的冥合圣地众人。
眼中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已平息,重又恢复了一贯、深潭般的平静。
“你想怎么比?”
少年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安定人心的力量。
令身后的喧哗,渐渐平息。
目光直视那白面男子,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只管划下道来。”
微微一顿,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对面那二十余名气息强横的冥合圣地弟子。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单挑……”
“或是……”
“群战……”
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形的弧线,最终指向自己。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然,与无可匹敌的自信。
“我———袁———阳———”
“一人接了!”
“轰——————!”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再次在万书涯上空炸响!
不仅是对面的冥合圣地众人脸色微变。
就连袁阳身后那数百名同门……
也都被这石破天惊、豪气干云的宣言,震得心神激荡,热血上涌!
一人……
接下了对方所有可能的挑战方式?!
面对至少五名虚丹境领衔、二十余名精锐弟子组成的强大阵容。
他居然……
要一人接下?!
这是何等的自信!
何等的霸气!
何等的……无畏!
无数道目光,炙热地、崇拜地、震撼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地……
聚焦在那道看似单薄、却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穹的玄衫背影之上。
场中的气氛,因为少年一句话。
瞬间被推到了一个新的、更加紧张、更加令人窒息的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