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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0章 房谋杜断的担忧
    出了那令人窒息的宫门,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迎面扑来,却吹不散杜远、李恪、孙思邈三人心头的沉重与阴霾。

    御书房中皇帝那混杂着绝望与虚妄希冀的眼神,以及最后那无力挥手的颓然姿态,如同梦魇般萦绕不去。

    他们皆知,此事绝非寻常,已然触及君王心神根本,更可能动摇社稷基石,绝非他们三人能够私下承担或处置。

    略一驻足,眼神交汇间便已达成默契。李恪身为皇子,更便于联络几位重臣,孙思邈德高望重,无人会疑。

    三人当即决定分头行动:李恪持亲王符信,设法紧急请动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杜远与孙思邈则直奔杜如晦府邸。

    此事必须让这几位撑起帝国半壁江山的柱石重臣知晓,共商应对之策。

    夜色已深如浓墨,杜如晦的府邸却因不速之客而悄然苏醒。

    病室之内,药味浓重,杜如晦半倚在堆叠的锦褥之上,面色在烛光下呈现一种不健康的蜡黄,不时袭来的剧烈咳嗽让他单薄的身躯震颤,话语也时常被咳声打断。

    然而,即便病骨支离,他那双深陷的眼睛却依旧锐利如昔,在听杜远和孙思邈简要说明来意后,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强打精神,命人添烛,静待其余几人。

    不多时,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三位重臣被李恪以“杜相病重,有紧急国事相商”为由,先后请至。

    他们脸上皆带着深夜被召的疑惑与凝重,待进入这弥漫着药味与紧张气息的病室,看到杜如晦病容严峻、杜远等人面色沉肃,心知必有非同小可之事。

    李恪示意侍从全部退出,亲自掩上门扉,室内只余烛火跳动与杜如晦压抑的咳声。

    他不再犹豫,沉痛而清晰地复述了御书房内皇帝如何询问“长生之法”,他们三人如何从不同角度断然否定,以及皇帝最后那难以掩饰的深深失望与骤然灰败下去的精神状态。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在场几位老臣的心上。

    李恪语毕,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杜如晦喉咙里艰难滚动的气音,灯台上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众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夜的凝重烘托到了极致。

    几位历经风浪、见惯大事的帝国柱石,此刻脸上都失去了平日的从容,被震惊与深切的忧惧所取代。

    良久,房玄龄才仿佛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惊涛骇浪一并吐出。

    他无意识地捻着颌下长须,手指微微发颤,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怕惊醒了什么潜伏的凶兽:

    “陛下……竟真的……问出了此言。” 他并非惊讶于皇帝会因皇后之逝而悲痛欲绝,那是人之常情;

    他惊惧的是,那份悲痛竟能将向来崇实黜虚、理智明断的陛下,推向“长生虚妄”如此危险而致命的歧路。

    “长生不死之妄念,历来是悬于帝王头顶最诱人、也最毒辣的心魔利剑。前朝之鉴,血迹未干!

    炀帝晚年,便是惑于此道,广求方士,炼丹服饵,乃至朝政日非,奸佞得势,终致社稷倾覆!

    陛下英明神武,素来秉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实理,鄙薄怪力乱神,如今……竟也……”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言语里,充满了对帝国未来可能偏离航向的深深恐惧。

    杜如晦勉强压下又一阵咳嗽的冲动,蜡黄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哑着嗓子,声音虽弱,却字字如刀,直指要害:

    “此……绝非等闲小事!陛下心伤过巨,神魂不定,正是心防最脆弱、最易被虚妄邪说侵入之时!

    若有奸猾狡诈之徒,窥得陛下此等心境,以方术进献为梯,以丹药长生为饵,巧言蛊惑……”

    他喘息几下,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其害,轻则损耗陛下龙体根本,元气大伤;重则……重则干扰国是决策,使陛下心思旁骛,朝纲为之紊乱,小人借此上位,忠良为之寒心!

    如今‘车同轨’之千秋大业方兴未艾,四境虽安,然隐忧未绝,百废待兴!

    陛下乃帝国之舵手,此时此刻,若有丝毫差池,或心神被虚妄之事牵绊,后果……实不堪设想!”

    这位以深谋远虑、洞察先机着称的宰相,即便病榻之上,依然一眼看到了最可怕、最连锁的政治危机。

    魏征早已是怒形于色,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若非顾忌杜如晦病体,又是在如此隐秘的场合,他几乎要拍案而起,怒斥出声:“荒唐!简直荒唐!陛下怎可……怎可生出此等念头!唉!”

    他痛心疾首,额上青筋隐现,“皇后娘娘仙逝,臣等肝肠寸断,与陛下同悲!然,以陛下之圣明,饱读诗书,深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至理,岂能将慰藉寄托于虚无缥缈之长生幻梦?

    此非但不能告慰娘娘在天之灵,反而令亲者愈痛,徒增伤悲,更令那些魑魅魍魉、奸佞小人得以窥伺间隙,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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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风一旦滋生,贻害无穷!明日……不,待陛下哀痛稍缓,情绪略平,老夫定要寻机上书,痛陈利害,直言进谏!

    此等歪风邪气,绝不可长,必须扼杀于萌芽之中!” 他的刚直不阿,在此刻化为沸腾的焦虑与不容妥协的扞卫决心。

    长孙无忌的脸色最为复杂难言。他既沉浸在失去胞妹的深重哀伤之中。

    又为皇帝如此危险的精神状态忧心如焚,更因当朝首辅的身份,而感到肩上的责任重如山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熬夜的干涩与心力交瘁的沙哑:“陛下……重情重义,尤对皇后用情至深,此番伤痛,实非常人所能承受,此乃……人之至情,可以理解。”

    他先为皇帝的行为定下了一个“情有可原”的基调,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然,天子无私事,帝王之私情哀乐,一动一静,皆关乎天下公器,系于社稷安危。今日陛下御书房之问,虽仅寥寥数语,然其中透露出的心绪转向,已露危险端倪。

    吾等身为陛下股肱之臣,蒙受皇恩,肩负辅佐江山、安定社稷之重托,此时此刻,绝不可因体谅陛下伤痛而稍有懈怠,更不能坐视陛下沉湎于悲恸无力自拔,以至于……误入求仙问药、希图长生之歧途。

    ” 他目光转向李恪、杜远和孙思邈,郑重颔首,“吴王殿下,杜侍郎,孙真人,你们能敏锐察觉此事,并及时告知吾等,做得极为妥当,甚好。”

    无需更多言语,几位老臣迅速交换着眼神,数十年来在朝堂风雨中并肩同行、默契无间的协作经验,让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对局势的判断与应对的基本原则达成了高度共识。

    房玄龄率先从最初的震惊中彻底冷静下来,恢复了首席谋臣的沉稳。他捋着胡须,沉吟着定下基调:

    “陛下此刻正陷于丧妻之痛的深渊,心神激荡,五内俱焚。若强行犯颜直谏,痛斥其非,恐非但不能使其醒悟,反而可能激起逆反之心,将其进一步推向那虚妄之所,甚至疏远吾等忠直之臣。

    魏公(魏征)一片赤诚,直言之心天地可鉴,然老夫以为,此时不宜硬碰。当以迂回之策,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杜如晦强忍着身体的极度不适,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思维依旧清晰如电,补充道:

    “玄龄公所言甚是。当务之急,在于‘外防内导’,双管齐下。‘外防’,即严密监控,竖起一道无形屏障。

    凡有自称身怀异术、知晓长生之法,或以炼制丹药、通晓鬼神之名,企图接近陛下、传入奏章、流入内廷者,无论其为僧、为道、为游方术士,亦或是朝中何人引荐,一律需严查其出身来历、真实目的、过往行迹。此事……”

    他目光转向掌握实权最重的长孙无忌和情报网络最灵的房玄龄。

    “非同小可,需选派绝对得力、忠诚可靠之心腹,暗中进行,务必做到滴水不漏,消息灵通。” 这无异于要求建立一张围绕皇帝的秘密监控与过滤网络。

    长孙无忌面色沉凝,立刻领会,点头应承:

    “杜相所虑周全。此事,我可从宫中内侍省、以及直属陛下的百骑司(注:唐初已有类似皇帝亲卫侦查机构,或称‘察事厅子’等)中,亲自挑选数名背景清白、绝对忠诚、且头脑清醒之人,赋予密令,暗中留意一切异常动向。

    朝野之间,百官往来,坊市流言,亦需布置可靠耳目,做到防患于未然。凡有风吹草动,立即密报。”

    他此刻展现出的,不仅是国舅的亲情焦虑,更是帝国首席执政官的决断能量与掌控力。

    魏征虽然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面君陈词,但也深知房、杜二人老成谋国之言在理。他强行压下胸中澎湃的谏诤冲动,沉声道:

    “‘内导’之策,尤为关键,在于积极疏导,转移陛下心神。如今,‘车同轨’大业推行正炽,此乃陛下昔日亲手推动、寄予厚望的实事、伟业!

    正是转移注意、重振精神的良机!魏王(李泰)、遗爱、冲儿他们那边,要督促他们加快工程进度,做出更显赫、更具体、更能振奋朝野人心的成绩!

    要让陛下每日看到的奏报,都是道路延伸、物流提速、万民称颂的实实在在的功业!让陛下亲眼看到,帝国的车轮正在他规划的轨道上滚滚向前,创造出看得见、摸得着的煌煌盛世!或可借此冲淡那些虚无之思。”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太子及诸皇子的教育课业、边疆军镇的防务奏报、各州县的民生政务,都需更有条理、更频繁地提请陛下圣裁决断,使其案牍劳形……不,是使其专注于帝国运转的实务之中,无暇他顾。”

    孙思邈见几位重臣从大政方针上布局已定,便从自身专业角度补充:

    “老朽身为医官,职责所在。首要便是严密关注陛下龙体安康,任何企图绕过太医署、直接进献到陛下面前的所谓‘仙丹’、‘灵药’,必经老朽或指定的、绝对可靠的太医亲手查验,辨明其成分,陈述其利害,绝不让不明之物近陛下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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