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听懂了齐月宾的警告,笑了。
这笑,既是嘲讽,也是不悦。
她温和地看向齐月宾:“齐格格,你不是真的与我姐姐交好,否则,怎会不知道在家中时,我与姐姐的关系最好。
我姐姐,她一向最心疼我。”
齐月宾沉静地看向宜修,认真地点头:“是,妾知道。侧福晋生母早逝,在家中的日子过得艰难,是福晋这个嫡长女一直都照顾着您,将您保护长大。”
宜修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齐格格好像很会搜集消息,又或者说,齐格格,其实很喜欢买通人手,发展人脉?”
齐月宾听出来了她话里的陷阱,直白地道:“妾不过是个格格,从前在家中时听说了一些事情罢了,当不起侧福晋这样可怕的揣测。”
宜修轻轻笑了笑:“没有就最好,你应当知道爷的脾气,不要惹事,否则,便会给姐姐带来麻烦。”
她说罢,轻蔑地看了一眼齐月宾,含笑朝着屋子里叫了一声姐姐,便脚步欢快地迈过了门槛。
齐月宾眼底充满了忧虑,她听见了福晋带着笑意的应声。
若是侧福晋对福晋生出恶意,那么,即便福晋能够察觉,只怕是也会……
她想到那个可怕的后果,心口顿时便是一阵剧痛。
她想立刻就进去,进到那间传来欢声笑语的屋子,大声告诉里面的福晋——别信她!她是假的!她是骗你的!
可最终,她的身体不受控地往外面走了。
越走越远。
等下次再见,已经是很久之后,柔则她靠在床上,瘦得都皮包骨头了。
齐月宾心里很难受,她头一次这样沉不住气,质问她:“她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都……”你都不想活了?!你都什么都不顾了?!孩子不要了,你自己的命不要了,连我……你也不要了?!
就只为了一个宜修!
就只为了一个宜修吗?!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口中还在哽咽着发出质问。
柔则温柔地冲着她笑了笑,无奈地看着她:“从前倒是不知道,原来你也是个会哭的。”
齐月宾气恼:“我怎么就不会哭了?我只是……只是好面子罢了!”
柔则含笑看着她,模样很安静:“能哭才好呢,若是连哭都不敢哭,那一定很难受吧。”
齐月宾心口疼极了,她忍不住靠近她,走到她的床边,低声哽咽道:“我替你想办法,我……”
柔则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说孩子气的话,你我,都是皇家的媳妇,从第一只脚迈进这皇家的大门开始,就是死,骨头也得烂在皇家啊。”
齐月宾当然知道,她只是太不甘心了。
她的问柔则:“这世上,当真就没有你在意的事情了吗?”
柔则温柔地看着她:“怎么会没有呢?你是我的好友啊,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
齐月宾想问,柔则柔声打断了她:“并非我一心求死,而是发现的时候有些太晚了,而我……”
她抱歉地看向齐月宾,柔声道:“我觉得太累了,我很想离开。月宾,是我不好,这样不顾忌你的心意,可是,我很喜欢现在这样的感觉。
我离离开,很近很近了。
只要一想到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放下那些担子,我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齐月宾愣怔地看着柔则脸上轻松温柔的笑意,想说“你只是病了”“等你病好了,你会想继续活下来的”。
可,可……
可她活着,是那么的痛苦和折磨。
可没有一个大夫能看见她心里的病,看不见,又怎么能治得好?
齐月宾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想哭,也哭不出来。
她只是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在柔则期待的笑容里,认真地道:“我会照顾好自己。”
柔则眼神亮了亮,含笑看着她:“多谢你,月宾。”
她将孱弱的身子靠在齐月宾的肩膀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放松地笑出了声来:“我真怕你不同意,你知道的,在这个府里,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和宜修了。
如今,你们都同意我走,我才是真正走得安心了。
谢谢你,月宾,你总是待我这样好,能明白我心中所想。”
齐月宾想张嘴说什么,可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后悔,可……
可……
微风吹过,贵妃榻上的齐月宾睁开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头顶枝繁叶茂的大树,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没入了发间。
她真后悔啊,后悔当年没有拦住她。
可她又不后悔,因为若是她还活着,也终将会被皇帝厌弃,最后,算计到更可怕的下场。
连宜修那样阴狠聪明的人,都逃脱不了皇帝的算计,柔则……只怕会被皇帝算计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吧?
他会在需要的时候,离间她和柔则,利用柔则的孩子们,还要柔则装出他最喜欢的样子,否则,便会用这样那样的细小的方式去规训柔则,叫柔则在不知不觉中,就明白该怎么遵循他的规矩,他才能高兴。
如此,她是该庆幸当初柔则要走的时候,她没有拦着。
可她……
真的很想念她啊。
吉祥柔声道:“娘娘,两位太后写了信回来,已经求得皇上同意,让您出宫去养病一段时间。
两位太后交代了,辛苦您离京的时候,把公主们都带上,让公主们也长长见识。”
齐月宾愣了愣:“我?离开京城吗?”
吉祥眉眼间都是笑意,重重地点头:“是啊,去昆明!两位太后说,那儿的气候好极了,一年四季都如同春天一般,不冷不热,就连石头缝隙里都长满了花草呢!
娘娘,那昆明,听着就跟仙境一般,等您到了那儿,奴婢想天天陪着您出去采花!”
齐月宾闻言,轻轻地笑了起来:“那不是成了采花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