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 —— 一种令林菲尔德极度厌恶的事物。就在一年前的某一天,天空骤然被火焰吞噬。
林菲尔德目睹所有事物都在燃烧,甚至连水也未能幸免 —— 池塘的水面上,熊熊烈火肆意燃烧。那些试图逃入水下躲避漫天大火的战士,被沸腾的水活活煮熟,随后尸体浮出水面,又被水面的火焰一点点烧焦。
所有人都被点燃,凄惨的哀嚎声响彻四周。自己认识的人、家人、同志们,共计三千名百姓与战士,在短短三分钟内,全部化为焦炭……
然而林菲尔德却安然无恙,尽管无数次被火焰吞没,他却感受不到任何灼烧的痛苦,仿佛置身于幻象之中,冷眼旁观着众人的死亡。
天空中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火龙卷的映衬下,那人似乎朝他瞥了一眼。后来林菲尔德才知晓,此人正是烈阳家族的伦佐,掌握神火之力的耀阳圣辉帝国最强 S 级强者。
他以那永不熄灭的火焰,烧毁了林菲尔德所有的希望,烧死了组织百分之九十九的战士,仅留下少数人逃离,前往其他地方重建组织。林菲尔德便是其中之一。
没错,林菲尔德并非魔女教成员,而是 “组织” 的一员。这个组织何时成立,无人说得清楚。林菲尔德只知道,该组织在帝国乡间拥有广泛的信仰。
林菲尔德家乡的村民们,大多认为这个组织不过是个新宗教,甚至有人压根不觉得它是新宗教,那些愚昧的农夫,只当它是女神教的一部分。
年轻的林菲尔德也曾以为 “组织” 就是女神教,因为二者同样信仰女神。而且该组织既没有修改教典的行为,也不征收任何税务,与正统女神教唯一的不同,便是其教义着重强调一点 —— 帮助农民。
农民间产生矛盾,组织会派人调解;农民遭遇灾年,组织会出借粮食;农民生病或分娩,组织会派人诊断或接生。在所有农民心中,“组织” 就是个善良的教会。
直到林菲尔德成为职业者,被 “组织” 吸纳培养,还被送去帝都上学。到了帝都后,他才发觉不对劲。原来教会并非如此关爱农民,只有在农民前来礼拜并捐款交税时,教会才会变得热情。教会也不会无偿提供贷款,其贷款不仅利率高昂,还会利滚利。教会更不会送有成为职业者天赋的农民之子,去帝都最好、最专业的魔法学院免费进修。
林菲尔德陷入迷茫,开始看不懂这个 “组织”。后来学院放假,他被安排去上一些学院里没有的课程,上课地点在帝都外围一处昏暗的地下室。那里挤满了人,大多是年轻人。
所有人手中都拿着笔记本,在拥挤狭窄的空间里,这些与林菲尔德年纪相仿的年轻人都沉默着,安静地等待某人到来。林菲尔德满心疑惑,想向带自己来的 “组织” 成员询问,却发现那人也坐下了,和其他人一样,带着渴望与尊重的眼神,望向地下室内的一扇木门。
几分钟后,木门终于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老人,他衣着凌乱,胡子和长发邋遢不堪。但就在他现身的瞬间,房间里所有人都惊喜欢呼,眼中满是敬意。林菲尔德不禁想,他必定是位知识渊博的大魔法师,而今天,自己要上的或许是免费的魔法课程?可自己走的是战斗路线,并没有什么魔法天赋啊。
就在林菲尔德思索之际,老人走上讲台,开始讲课……
“上节课讲到哪儿了?”
“老师,您上星期讲到人类反抗魔族,帝皇战死了。我们正等您接着讲后面的内容呢!”
“原来是历史课啊。” 林菲尔德暗自思忖,他最讨厌学历史了,已经在琢磨找什么借口跟 “组织” 的人说,然后逃离这里。
小讲台上的老人点点头。
“那我们今天讲讲王朝周期率和阶级吧。”
此后的两个小时里,林菲尔德的嘴巴几乎没合拢过。每当他好不容易接受一个震撼三观的知识,另一个更震撼的内容便又接踵而至。
“王朝国家存在周期率,当土地兼并、财富不均达到极致,就会走向灭亡,而这个过程中,伴随的是无数农民的血泪。”
“贵族并非天生就是贵族,他们之所以能过上贵族生活,是因为剥削了农民。剥削几个村子农民的是小地主,剥削地主的是大领主,剥削整个国家农民的就是国王。”
“农民和贵族并非合作关系,而是狼与羊的关系……”
这是何等离经叛道的言论!林菲尔德几乎怀疑面前的老人是邪教分子。他很想反驳,可老人的话逻辑清晰、层层递进,他只能无言以对,默默听着。
他开始绝望,因为从老人嘴里听到了太多令人沮丧的消息。原来,随着帝国的发展,农民的苦日子远未到头,只会被剥削得越来越重。
最后,满屋子竟无一人能反驳老人的言论…… 所有人都怀着悲观的情绪下课,而在下课之时,那个怪老头又说下节课会讲摆脱剥削的办法。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菲尔德反复思索老人口中的办法,却始终不得其解。有贵族阶级,农民就会被剥削;可要是杀了贵族,国家又无人治理…… 这仿佛是个死局。
茶饭不思一周后,他终于又等到了上课的日子。林菲尔德一大早就穿好衣服,如行尸走肉般思考着,朝目的地走去。他提前几个小时到达,最后坐到了前排。
老人与第一次出现时一样,林菲尔德几乎迫不及待地想问老人解决问题的方法。
“那么,今天该讲什么了?对了,摆脱王朝周期率和摆脱剥削的方法。”
“那我们今天讲的应该是官员选拔制度和革命……”
老人话音落下,“革命” 这个新词却深深印入林菲尔德的脑海。
“革命…… 简单来说,就是改革世界,摆脱命运。”
课程仍在继续,老师的声音却愈发缥缈。
在迷离之际,林菲尔德收回思绪,一股火焰在体表升腾而起。
“难道…… 我真的要失败在这里吗?我真的无法创造出老师口中那个美好的世界吗?我会让同伴们的血会白流,支持我们的群众会白白牺牲吗?”
“我不甘心!”
林菲尔德感觉体内仿佛被火焰炙烤,似乎有某种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出。
火 —— 火是毁灭的力量,却也是净化污秽的力量,所以他没必要排斥体内的火!就顺从它,用燎原之火,把这世界的污秽统统烧光,把这世界的黑暗通通照亮吧!
燃烧……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