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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71章 我们都是孤魂野鬼
    我是个外卖员,叫张明。三十七岁,离异,无子,住在城市最西边的旧公寓里。这行干了五年,每天从早上十点到凌晨两点,风雨无阻。我的电瓶车是二手货,跑起来吱呀作响,像老人的骨头。

    日子是灰色的。我见过深夜醉酒哭泣的白领,见过隔着门缝接餐的单亲妈妈,也见过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的豪宅。但今晚的订单,有些不一样。

    手机屏幕亮起时,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您有新订单:桂花巷44号4楼404室。备注:请走楼梯,电梯坏了。别敲错门。货到付款。”

    我盯着那串数字,心里莫名发毛。四十四号,四楼,四零四。全是四。这座城市的人迷信,带四的门牌号通常会被跳过或改掉,但这个地址却固执地保留着所有“四”。

    桂花巷我知道,在老城区,一排解放前建的红砖楼,大部分住户都搬走了,等着政府拆迁。路灯坏了好几盏,夜里黑得厉害。

    我骑上车出发。风很冷,吹得脸生疼。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车灯切开黑暗。二十分钟后,我拐进桂花巷。巷子比记忆中更破败,两边的梧桐树秃了枝丫,在风中像鬼爪一样摇晃。

    44号是巷子最深处那栋。六层的老楼,外墙剥落,露出暗红色的砖。没有一扇窗户亮灯,整栋楼像一具巨大的黑色棺材,蹲在夜色里。

    我停好车,取下保温箱里的餐盒——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笼小笼包。塑料餐盒在我手里轻飘飘的,没什么温度。我抬头看楼,四楼某个窗户的位置,一片漆黑。

    楼道门虚掩着,吱呀一声推开。里面是浓郁的霉味和灰尘气。声控灯坏了,我打开手机手电筒。昏黄的光圈在墙壁上晃动,照出斑驳的绿漆和密密麻麻的小广告。

    楼梯是水泥的,边缘磨损得厉害。我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听起来像有另一个人跟在我后面。我停下,那声音也停下。我继续走,它继续跟。

    到三楼时,我后背已经湿了。空气越来越冷,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种渗进骨子里的阴冷。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四十三分。信号格空了。

    四楼的楼道比下面更破旧。墙壁上有一大片水渍,形状像个人蜷缩着。404室在走廊尽头,深绿色的铁门,漆皮剥落,露出锈迹。门牌号歪斜地钉在门上,4字缺了一角。

    我走到门前,抬手想敲门,手却僵在半空。

    门缝下有光。

    很暗,昏黄色的,像是老式灯泡的光,从门底漏出来一条细线。我屏住呼吸,侧耳听。里面很静,但隐约有声音——像是有人在缓慢地踱步,鞋底摩擦水泥地,沙,沙,沙。

    “外卖。”我喊了一声,声音发干。

    里面的脚步声停了。几秒钟后,门后传来锁舌转动的声音,很慢,很涩,像很久没上油。

    门开了十公分左右的缝。一张脸出现在门缝后。

    是个老太太。很老,脸上皮肤像揉皱的纸,眼窝深陷,眼睛却异常明亮。她穿着深蓝色的对襟褂子。屋里透出的光映在她脸上,黄得诡异。

    “我的粥?”她的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嗯,皮蛋瘦肉粥和小笼包。货到付款,二十五块八。”我把餐盒递过去。

    她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手指细长,骨节突出,皮肤薄得能看见青紫色的血管。指甲很长,有些发黄。

    她接过餐盒后没关门,转身往里走,门开着。“进来等着,我拿钱。”她选的是货到付钱。

    我犹豫了。凌晨一点多,进一个陌生老太太的家?但如果不进去,这单可能白跑。二十五块八,够我明天一天的饭钱。

    我跨过门槛。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是老式的。木沙发掉了漆,八仙桌腿用砖垫着,墙上挂着一个停摆的钟,指针指着三点十七分。空气里有股怪味,像是陈年的灰尘混合着中药和某种腐败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贴满了报纸,泛黄发脆,日期都是几十年前的。天花板一角有深色的水渍,形状像个扭曲的人形。

    老太太走进里屋。我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客厅的灯泡大概只有十五瓦,光线昏暗,所有东西都拖着长长的影子。

    “您一个人住?”我搭话,想让气氛轻松点。

    里屋没回应。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找什么。

    “这楼里其他住户都搬走了吧?”

    还是没声音。

    “大妈?”我往屋里走了两步,到里屋门边。门虚掩着,我推开一点缝。

    里面没开灯,但靠月光能看清轮廓。一张老式架子床,蚊帐垂着,看不清里面。一个五斗橱,一个脸盆架。老太太背对着我,站在五斗橱前,一动不动。

    “钱马上找到。”她突然说,声音近在咫尺。

    我吓了一跳。她明明背对着我,声音却像贴着我的耳朵。

    我往后退,想回客厅等着。转身时,眼角瞥见五斗橱上有什么东西。

    是一个相框。黑白的,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旗袍,站在一栋楼前。那栋楼,就是这栋楼。女人笑得很温柔,但那张脸——和外面的老太太有七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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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我眯眼辨认:“1951年秋,摄于家门前。”

    1951年。七十年前。

    我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七十年前,这女人如果还活着,该多大了?至少九十岁。而外面的老太太,看起来也就七八十岁。

    “找到了。”老太太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猛地转身。她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客厅,就站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张钞票。

    “给你,不用找了。”她把钱递过来。

    我接过,钱是旧的,纸质发脆,上面印着第三套人民币的图案。这种钱二十年前就不流通了。

    “这钱……”我开口。

    “不够?”她眼睛直直盯着我,瞳孔在昏黄光线下异常黑。

    “不是,我是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问。也许老太太年纪大了,不懂现在的钱,翻出了以前的积蓄。

    “那快走吧。”她打断我,语气突然急促,“天快亮了。”

    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五十一分。离天亮还早。

    “好,谢谢。”我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站在屋子中央,双手垂在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她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不真实,像一张蜡像的脸。

    门在我身后关上。锁舌咔哒一声,像是松了口气。

    我快步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这次,我确定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到三楼时,我停下喘气,手撑着膝盖。

    余光瞥见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

    我慢慢抬头。角落里堆着杂物,破纸箱、烂椅子。但在那堆杂物后面,靠墙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坐着。

    是瘫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对襟褂子,和404的老太太一模一样。他头歪向一边,眼睛半睁,嘴唇发紫,脸色是死人的青灰色。他身边散落着几个药瓶。

    我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手机手电筒的光颤抖着照过去。

    那老人一动不动。显然,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但刚刚在404的老太太……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双胞胎?兄妹?可那长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鬼使神差地没有逃跑。

    突然,我注意到老人手里攥着什么。白色的,塑料的。我凑近一点,看清了。

    是一个外卖袋,印着“如意快餐”的logo。那是我们公司三年前换掉的包装。

    袋子上面,有一张纸条。我仔细看了看,上面是歪歪扭扭的钢笔字:

    “王阿婆,这是您儿子点的餐。他让我转告您,下周就回来看您。您多保重。外卖员小陈。2023年3月17日”

    2023年3月17日。两年前。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两年前的外卖,还攥在手里。这老人死了至少两年。没人发现?没人报警?

    我转身就往楼下冲,一步跨三级台阶。到二楼时,我停住了。

    楼梯上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老太太。她不知何时下来的,堵在楼梯中间,背对着我,面对着一扇门。201室。

    “你怎么……”我声音发颤。

    她没回头,抬起手,用那细长的手指敲门。叩,叩,叩。

    “谁啊?”门里传来一个男人含糊的声音,像刚被吵醒。

    “我,404的王阿婆。你们家拿错快递了。”老太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大半夜的,明天再说!”男人不耐烦。

    “就现在。”老太太坚持。

    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门锁转动。

    我屏住呼吸。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栋楼不是没人住吗?

    门开了。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中年男人,揉着眼睛,满脸怒气。“哪儿错了?”

    他话没说完,老太太突然动了。她以我无法形容的速度,扑进了门里。不是走,是扑,像一张纸被风吹进去。

    “哎你干什么!”男人惊叫。

    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

    然后,死寂。

    我僵在楼梯上,手脚冰凉。几秒钟后,201室传来一声短促的、被闷住的惨叫,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之后,又是死寂。

    我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墙往下挪。经过201门口时,我闻到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是血的味道。从门缝里渗出来,暗红色,在昏暗光线下像黑色的油。

    我冲到一楼,推开楼道门,冲进夜色里。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是别的什么。

    我的电瓶车还在原地。我跨上车,拧动钥匙。没反应。又拧,还是没反应。车灯暗着,仪表盘一片黑。

    没电了?不可能,我来的时候还有三格电。

    我下车检查。电池连接正常,钥匙也没问题。但车就是死了一样。

    “见鬼……”我喃喃道,声音发抖。

    “是见鬼了。”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转身。楼道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是个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稀疏,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他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头一明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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