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977章 啼夜
    山坳里的龙塘村,总有几件外人不得而知的规矩。老辈人传下来的话,没人敢不当真。尤其是关于“啼夜鸡”的禁忌——午夜过后,若听见村后山传来鸡鸣声,切莫出门,更不可应声。

    村里的孩子打小就被叮嘱:那不是真鸡,是山里不干净的东西在叫魂。谁应了,魂就被勾走了。

    林秀回到龙塘村,是因为奶奶病重。

    五年未归,村里似乎什么都没变。泥墙黑瓦的房子错落分布,山雾缭绕间,青石板路蜿蜒向前。时近黄昏,炊烟袅袅,空气中飘着柴火和饭菜的香味。

    “秀儿回来啦?”路上碰见的老人眯着眼打量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

    林秀顾不得细想,提着行李快步往家走。老屋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更旧了些,墙头的草又高了几分。

    奶奶躺在床上,瘦得脱了形。见林秀回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

    “你不该回来的……”奶奶喃喃道,干枯的手紧紧抓住林秀,“记住,天黑就别出门,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应。”

    林秀只当是老人病中糊涂,点点头,去厨房熬药。

    在城里做护士的她,习惯用科学解释一切。奶奶的症状像是晚期肝癌,村里的迷信她从不放在心上。

    夜幕降临,山里的风格外凉。林秀伺候奶奶睡下,自己在厢房整理行李。窗外月明星稀,远山如黛,静谧得只听见虫鸣。

    突然,后山传来一声鸡鸣。

    林秀一愣,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十五分。大半夜的,谁家的鸡会这时候叫?

    “喔……喔喔……”

    鸡鸣声又响起,比刚才更清晰,仿佛就在屋后。林秀想起奶奶的叮嘱,摇摇头笑了。到底是乡下,连生物钟都乱了。

    她继续整理衣物,那鸡鸣却一声接一声,不依不饶。更奇怪的是,声音不像是从村中任何一户人家传来,倒像是从后山深处飘下来的。

    接下来的夜晚,同样的时间,同样的鸡鸣,准时响起。

    林秀问起照顾奶奶的王婶,对方脸色顿变,匆匆告辞,临走前又嘱咐一遍:千万别应那鸡鸣。

    奶奶的病一日重过一日,偶尔清醒时,总是死死盯着窗外后山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像是要说什么。

    第三天夜里,林秀被奶奶房里的动静惊醒。她起身查看,见奶奶竟自己坐了起来,直勾勾盯着窗外。

    “奶奶,怎么了?”

    老人不答,只是颤抖着指向后山。就在这时,那熟悉的鸡鸣又响起了。

    “喔……喔喔……”

    奶奶浑身一颤,猛地抓住林秀的手:“它又叫了……五十年了,它又来了……”

    林秀安抚奶奶睡下,心里却泛起嘀咕。她不是信邪的人,但这鸡鸣实在太诡异——总是在凌晨一点十五分准时响起,位置固定在后山,声音由远及近,仿佛一天比一天靠近村子。

    第四天,林秀去村里小卖部买日用品,听见几个老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见没?又叫了……”

    “可怜那城里回来的丫头,会不会也出事?”

    林秀上前询问,老人们却立刻噤声,各自散去了。

    只有小卖部老板,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悄悄塞给林秀一道折成三角的黄符:“丫头,随身带着,夜里别出门。”

    回老屋的路上,林秀遇见儿时玩伴大成。大成见过些世面,不像其他人那样忌讳。

    “你说后山的鸡鸣?”大成皱眉,“我也听过几次,确实邪门。但我是当过兵的,不信这些。”

    他告诉林秀,村里老人传言,五十年前有个外乡人死在后山,尸体旁有一摊鸡毛。自那以后,就有了“啼夜鸡”的传说。

    “都说那鸡鸣会勾魂,应了的人活不过七天。”大成笑道,“可我小时候贪玩,应过一次,不也活得好好的?”

    林秀也笑了,心里的疙瘩却未解开。

    当夜,奶奶情况急转直下。凌晨一点,林秀正给奶奶喂水,那鸡鸣又准时响起。

    “喔……喔喔……”

    这一次,声音近得仿佛就在窗外。

    奶奶突然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来了……它来了……”

    林秀握紧奶奶的手,感觉那枯瘦的手指异常冰冷。

    鸡鸣再起,比之前更加尖锐刺耳。林秀不由自主地向窗外望去——月光下,院外的老榆树上,似乎真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晃动。

    “别应它……”奶奶用尽最后力气说道,“秀儿,无论如何……别应它……”

    凌晨三点,奶奶咽了气。

    林秀悲痛中办理后事,村里的习俗是停灵三日。这期间,那午夜鸡鸣依然准时响起,而且一天比一天靠近,最后一夜,竟像是就在院墙外。

    出殡那天,林秀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除了大成等几个抬棺的年轻人,大多数村民送到村口就不往前了。奶奶的坟地在后山脚下,离村子不过一里路,却没人愿意踏足。

    “他们怕沾上晦气。”大成解释道,“后山是村里的禁忌,尤其现在‘啼夜鸡’又出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下葬完毕,林秀独自留在坟前许久。夕阳西下时,她才转身回村。路过山脚一处荒废的院落时,她注意到院门旁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模糊的字:养鸡场。

    当夜,林秀在奶奶的遗物中翻找,想找张照片做遗像,却意外发现一本藏在枕芯里的旧日记本。

    日记是奶奶写的,字迹娟秀,记录的是五十年前的往事。

    “一九六七年,秋。公社要求扩大养鸡场,选址后山。施工时挖出无名坟墓,老人们说不吉利,但没人敢反对运动……”

    林秀一页页翻看,背脊渐渐发凉。

    日记记载,养鸡场建成后怪事频发。鸡群常在午夜惊叫,工人陆续出现怪病。最可怕的是,守夜的张老汉变得行为诡异,常学鸡叫,说看见“穿寿衣的女人”在鸡舍外招手。

    “今日张老汉死了,死在鸡舍里,周围全是鸡毛。医生说心脏病,可谁都知道不对劲。养鸡场关闭了,后山成了禁地……”

    日记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歪斜的字迹,似乎是后来加上的:

    “我们都应了它的叫魂,谁都逃不掉。”

    林秀合上日记,心跳如鼓。所以“啼夜鸡”的传说,真有其事?而且奶奶也是当年的亲历者之一?

    就在这时,午夜一点十五分,鸡鸣又响了。

    “喔……喔喔……”

    这一次,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老屋的门外。

    林秀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摸到大成给她的那根棍棒。鸡鸣一声接一声,急促而尖锐,伴随着某种抓挠门板的声音。

    她不该开的,她知道。但连日来的诡异和悲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莫名的冲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空无一物。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只有一阵山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林秀松了口气,正要关门,眼角却瞥见院墙根下有个影子一动。

    那不是动物的影子,更不是人。那东西矮小佝偻,在月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灰白色。它似乎觉察到林秀的视线,猛地转头——林秀看见一张扭曲的、似人非人的脸,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黑窟窿。

    林秀尖叫一声,慌乱中摔上门,插上门栓。背靠着门板,她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门外,鸡鸣变成了某种尖锐的、类似冷笑的声音。

    第二天,林秀去找村长。老村长听完她的叙述,长叹一声,终于道出实情。

    五十年前,养鸡场确实挖开了一座古坟。坟中无棺椁,只有一具裹着残破寿衣的枯骨,和一堆已经碳化的小骨头。

    当时的生产队长不顾老人反对,执意平整坟地。当夜,守夜的张老汉就疯了,学鸡叫说胡话,三天后暴毙。几天后,生产队长也死了。

    “后来,村里就开始出现‘啼夜鸡’的传说。”村长吐着烟圈,“都说那是坟主化成的厉鬼,用鸡鸣叫魂。应了声的,七日必亡,它想杀但不应声的慢慢耗死。”

    “张老汉和生产队长之后,又有三个人中招死了。其中一个,就是你爷爷。”

    林秀如遭雷击。她从未见过爷爷,家人只说他是早逝,从不说细节。

    “你奶奶一直自责,没能阻止你爷爷,你爷爷当时想看究竟,才应了那鸡鸣。”村长摇头,“其实不怪她,那是你爷爷自愿的——他想抓住装神弄鬼的人,证明世上无鬼。”

    结果,爷爷在第七天被人发现死在养鸡场旧址,周围撒满鸡毛,面无血色,像是被吸干了精气。

    “你奶奶这些年一直做噩梦,说‘啼夜鸡’五十年一轮回,今年又到了时候。”村长苦笑,“我们都不信这个,可是……”

    林秀明白他未说出口的话。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

    当夜,林秀把奶奶的日记又看了一遍,中间一张空白页引起她的注意。突然一个想法涌上心头,影视剧里经常把纸泡在水里,能出字迹,她照做了,果然发现一行字迹:

    “鸡骨为契,寿衣为媒,怨念不散,五十年一啼。欲破此咒,需找全鸡骨,焚于日出之时。”

    鸡骨?林秀想起养鸡场旧址那块石碑。难道答案在那里?

    第二天一早,林秀去了后山脚下的养鸡场遗址。断壁残垣间荒草丛生,只有地基还依稀可辨。她仔细搜寻,在一处墙角发现了个松动的砖块。撬开后,里面是个生锈的铁盒。

    铁盒中有一本工作日志,和几张发黄的黑白照片。日志记载了当年挖坟的详细经过,照片则是坟中物品的记录——一件破烂的刺绣寿衣,和一些明显是禽类的细小骨头。

    “据老辈辨认,此坟疑与清末一桩邪术有关。事主以鸡通阴,穿寿衣入葬,欲求不死……”日志上的字迹潦草,“今坟已毁,物什如何处理?队长命埋回原处,但寿衣不翼而飞。”

    林秀背后发凉。所以,当年挖开的不是普通坟墓,而是一个邪术士的葬身之地?那“啼夜鸡”岂不是……

    当夜,林秀把发现告诉了大成。大成起初不信,但看到照片和日志,也动摇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