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兄台出手相助。”永乐站在篝火摇曳的光影里，对着白衣飘飘的江子涵抱了抱拳，“我叫永乐，在这里的编号是37号。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江子涵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他摆摆手，动作随意却带着某种优雅的韵律，“我叫江子涵，大家也都叫我7号。你叫我子涵，或者7号，都可以。”

    永乐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人。江子涵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相貌算不上顶尖俊美，但五官端正，眉宇间自带一股磊落之气。尤其是那双眼睛，澄澈明亮，看人时目光真诚，很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

    “江兄刚才那手屏障功法，实在精妙。”永乐由衷赞道，“能在修为被压制的情况下，将星力操控到如此细致入微的程度，佩服。”

    “过奖了。”江子涵谦逊地笑笑，“不过是些取巧的小手段，比不得37号兄那手金色源力来得霸道。”

    两人客套几句，一同回到营地。

    1037和995见到永乐安然归来，长舒一口气。1037连忙上前，对着江子涵深深一躬：“多谢7号大哥救命之恩！刚才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我们恐怕…”

    “都是同陷此地的难友，互相帮扶是应该的。”江子涵扶起1037，语气真诚，“再说了，山虎那伙人行事霸道，我看不惯已久。今天能挫挫他的锐气，也算替大家出口气。”

    他的目光扫过营地，被捆成粽子的63号和83号躺在地上挣扎，几个江子涵的追随者正在看守。不远处，1001还昏迷着，996和724正在给她喂水。

    1037眼尖，注意到捆绑63号两人的绳子泛着淡淡的蓝光，表面有细微的符文流转。他忍不住问道：“江大哥，你们…也进过百宝屋？”

    江子涵队伍里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自豪：“有江大带领，我们自然进过百宝屋。怎么，你们也进去过？”

    1037本想得意地说“何止进去过，我们还换了全套装备”，但转念想到自己刚才被打得那么狼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侥幸进去过一次。”

    八字胡男还想再问，江子涵却抬手制止了他。他转向永乐，指了指地上的63号和83号，以及昏迷的1001：“37号兄，这些人怎么处置，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永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江子涵会把处置权交给自己，毕竟人是江子涵抓的，场子是江子涵救的。

    “江兄说笑了。”永乐摇头，“人是你制住的，自然听你安排。不过…”他看向1001，“地上那个女孩，之前和我们一起走过一段路。虽然她带人来找我们麻烦，但想必也是被逼无奈。如果可以，还请江兄放她一马。”

    江子涵爽快地点头：“既然37号兄开口，这个面子自然要给。”

    他朝996和724招招手：“辛苦你们再忙一会儿，把这位姑娘弄醒，送她离开。”

    两人应声，正准备动作，地上的1001却悠悠转醒。

    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晃了晃头，眼神逐渐聚焦。当看到永乐时，她脸色一白，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永乐面前。

    “37号…”她声音嘶哑，眼眶通红，“是我对不起你们…我被他们抓住了，他们折磨我…我实在受不了，才…”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鞠躬：“对不起…对不起…”

    永乐看着她满身的伤痕，心里叹了口气。愤怒当然是有的，毕竟因为她，他们差点全军覆没。但看着这个刚失去哥哥、又受尽折磨的女孩，他又狠不下心。

    “算了。”永乐摆摆手，“你走吧。”

    1001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被某种执拗取代：“37号…那两条蚯蚓…能不能还给我？我必须活下去…我不能让哥哥白死…”

    这话一出，旁边的995忍不住了：“你还有脸要蚯蚓？！要不是你带人过来，我们会差点死掉吗？！”

    1001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但手却固执地伸着。

    永乐沉默了片刻。他其实已经不太在意那两条蚯蚓，经历了这么多，他手里的蚯蚓数量已经远超常人，多两条少两条区别不大。

    但1001这种近乎偏执的求生欲，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正要开口，江子涵却突然出声：“慢着。”

    永乐皱了皱眉：“江兄，你不是答应放她一马吗？”

    江子涵没说话，倒是他身边的八字胡男站了出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我们江大答应放她一马，是放她一条生路。但她未经允许就拿走我们的战利品，”他指了指63号带来的那条大蚯蚓，“这就是她的不对了。把蚯蚓放下，人可以走。”

    永乐听出味来了。

    他看看八字胡男，又看看江子涵，后者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里却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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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了。”永乐点点头，转向1001，“你等会儿，我从我这边给你拿两条。”

    他准备去挖之前埋下的蚯蚓。

    “37号兄，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江子涵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永乐心里一沉，“两条蚯蚓不是事。但她出卖队友，这是原则问题。如果背叛这么轻易就被原谅，那这世间的道义，岂不是早就乱了套？”

    永乐停下脚步，转过身：“可她是因为…”

    “因为她哥哥死了？”江子涵接过话头，轻轻叹了口气，“是，这很可怜。但这世上有谁不可怜？如果每个可怜人都可以用‘不得已’作为背叛的理由，那这角斗场里，就不会有‘信任’两个字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的追随者们：“我们兄弟会，最看重的就是‘义’字。手足可以共患难，可以同生死，但绝不能互相背叛，这是底线。”

    话音刚落，一个手持大刀的壮汉突然从江子涵身后冲出！

    刀光一闪！

    噗嗤——！

    1001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头颅便滚落在地。鲜血喷溅，染红了黄沙。

    995捂住嘴，硬生生把惊呼咽了回去。1037别过脸，不忍再看。新来的五个学员吓得脸色惨白，腿都在发抖。

    永乐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江子涵。

    而江子涵，依然面带微笑，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抱歉，让37号兄见笑了。”他朝永乐歉意地点头，“我这位兄弟性子急，最看不惯背信弃义之人。希望你能像体谅1001一样，体谅他的莽撞。”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好啦，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歇息吧。”

    八字胡男适时上前一步，看向永乐：“37号，江大刚才可是救了你们一命。按规矩，从山虎手下那里得来的蚯蚓，该归江大所有。至于你们手上的…”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永乐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这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理智，他清楚，现在翻脸，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江子涵的实力至少是地法天境，哪怕在黄沙地被压制，也绝不是他们能抗衡的。更别提他身边还有二十多个追随者。

    “无妨。”江子涵笑着摆摆手，打断了八字胡男的话，“我与37号兄颇为投缘，他们的蚯蚓，我们就不操心了。不要伤了和气。”

    他看向永乐，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不过37号兄，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我能帮你一次，但我也得顾着我身边的这些兄弟姐妹。若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我未必能及时赶到。”

    他话锋一转：“如果你们愿意加入兄弟会，我自然万分欢迎。进了会里，大家都是手足，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当然，也得遵守会里的规矩。”

    永乐盯着江子涵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澄澈，依然真诚。

    但永乐现在看懂了，那澄澈是伪装，那真诚是工具。在这双眼睛背后，藏着一个精于算计、视人命如草芥的“君子”。

    “谢谢江兄的好意。”永乐缓缓松开拳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我们暂时不考虑加入任何组织。”

    他转身，走到之前埋蚯蚓的地方，徒手挖开沙土。

    两条蚯蚓已经合并成一条，粗壮如成人大腿，暗红色的体表泛着金属光泽。永乐一把将它抓起，扛在肩上。

    “995，1037，我们走。”他没有再看江子涵一眼。

    995和1037连忙跟上。新来的五个人彼此对视，犹豫了几秒，最后咬咬牙，也跟了上去，留在这里，谁知道下一个被“清理”的会不会是自己？

    看着永乐一行人消失在黑暗中，江子涵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江大，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八字胡男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小子手里至少有一条大蚯蚓，说不定还有更多…”

    “急什么。”江子涵淡淡道，“蚯蚓又不会长腿跑掉。”

    他望着永乐离开的方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而且…你不觉得，让猎物自己养肥一点，吃起来才更香吗？”

    八字胡男恍然大悟：“江大高明！”

    江子涵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摩挲着手指。

    他其实很想现在就动手，以他的实力，拿下永乐轻而易举。但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角斗场的规则，明面上禁止学员间无故厮杀。虽然他可以用“清理叛徒”“自卫反击”之类的理由搪塞，但如果做得太明显，会引起场方注意。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维持“侠义大哥”的人设。这个形象能吸引更多追随者，能让他在这黄沙地里如鱼得水。

    所以，他得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不得不动手”的理由。

    “37号…”江子涵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的命，你的蚯蚓，我都要定了。要不是不能直接抢，你以为你能活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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