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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章 猛虎入京殿前戏,宝马赠英雄各有心
    晓雾未散,洛阳城的墙影像一条沉睡的龙,伏在天与地的交界。

    城门上旧日的漆色斑驳,箭垛之间缝出冷风,吹得幡角猎猎。

    人流在门下缓行,挑担的、推车的、牵着小孩的,衣襟上都带着日子磨出的褶皱与烟火气。

    并州狼旗自北而来,旗心那柄血色画戟在晨光里一寸寸亮起来,像从布上要跳出一条锋。

    “并州军奉相府檄令入城护道——”传令官的声音沉稳,不高,却像在石面上落下。

    城门内侧,羽林郎与相府亲兵并立。

    领头的一人面白无须,眼梢微挑,胸前佩着一枚黑金令牌,向前一步拱手:“末将奉相府令,恭迎温侯入城。相府已备下营地于武库外廊,望并州军暂栖,以待入府问名。”

    陈宫上前,束带整齐,礼数不缺:“并州军护道,先护百姓之道。城门狭处,军队入城易扰民,请以十人为伍,分段行入,甲不离身,旗不过肩,不许喧哗。”

    李肃略一迟疑,目中掠过一线讶异,随即笑而点头。

    吕布未言,只把缰绳轻轻一拨,狼旗微低,队列流水般剪齐,按陈宫所定的节律,自城门下安静地滑入城中。

    洛阳的街道两旁,铺面半掩,门楣上挂着灰尘。

    卖馍的蒸屉正冒着雾气,醋坊的门口吊着粗脖陶罐,酸意随风四散;有孩童趴在母亲的衣襟上探头看军队,眼里又怕又好奇。

    并州士卒从他们身边过,眼神平直,脚步与马蹄同拍,不去惊扰那一双双微颤的睫毛。

    有人抬手欲招呼老乡,被伍长一个眼色按下;有人路过小摊,摊主慌忙缩手,那士卒却将上次路上捞到的铜钱掷下——买一碗水,半口未饮,留给摊主:“给路旁老人。”摊主愣了片刻,向那背影深深作揖。

    武库外廊是一片开阔地,靠近城东,墙外就是行营校场。

    营地以绳为界,陈宫与高顺等将共定了“三不”——不饮、不赌、不扰民;又定“三早”——早查、早补、早归队。风纪旗竖起,狼印在布面上一句重过一句,仿佛把一阵隐形的风压住。

    “巡营,以百步为巡。”高顺言简意赅,“见市井诸事,不许插手。若有人求助,先报,再行。”

    魏校尉抱拳领命。昨夜方才换下的伤药还带着草木气,他行走之间肩臂有些滞,却一言不发。

    入夜前,城中便有消息传至:相府请温侯明日赴殿前演武,问名于文武之间。陈宫接帖,眉眼有风:“殿前戏。”

    “戏就戏。”

    吕布把帖看了一遍,指尖在漆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有皱眉,唇线却往里收了一线,像在把锋折进鞘里。

    张辽站在一旁,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不露齿,只在眼底一闪即没。高顺则去看营门的桩子是否牢固,风若大,旗是否会摆乱,摆乱是否会乱心——他把这些细节一一按了按,心才沉到底。

    夜里,城墙上更鼓传三。陈宫与吕布对坐于火盏旁,火光把两人脸庞映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陈宫道:“殿前有三意:一试军形,二试将心,三示百官。相府会让我们露锋,但不许太利。李儒用的是‘名利缚’,我们要用‘节律破’。”

    “节律?”吕布问。

    “有时候,不在于你多强,而在于让对方看见——你强,但你会自持,会按他能接受的节律转一圈,落在他心里那张安全的桌子上。”

    陈宫笑了笑,“这样,他才敢继续与我们博弈。”

    “若他想把桌子掀了呢?”吕布看着火光,“我便让他知道,桌子下面有刀。”

    第二日,朝阳才从城墙上推下走,一队绛衣司礼官已到营前催请。

    殿前校场设在宫城外侧偏东的一处空地,地面平整如磨盘,四边设有弩台与鼓角,皇城司、羽林军、相府亲军分列。

    董卓未至,王允与几位公卿先来,坐在东侧凉棚中。王允面白须斑,神情克制,看东西常先见其理后见其形;他身后有一年轻从者,捧着卷轴,眼睛不敢抬。

    “并州军到——”通传声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热。并州军进入校场,阵列如山,旗与人,行与止,都在一条未见的线里。几位治军出身的老将对视,眉梢都不由自主地动了一动。

    鼓未敲,先来人——华雄。

    昨日他退于沁水隘口,今日左臂裹着厚厚的白布,脸上的煞气却更重,眼窝陷着青影。他骑马过场边,马口喷白气,目光直刺并州阵心。

    张辽侧过身,眼角不经意地扫了他一下,像狼在雪里嗅过一丝血味,确认猎物还活着。

    董卓来的时候,阳光已高。车驾停于校场西南,黑貂裘、厚帘、重履,坐下之时地板微震。

    他望一眼场中,笑开,声音像抹了油的铜铃:“温侯远来,辛苦。今日不过随意一观,热热场子,叫百官见识见识并州军的雄风。”

    “臣并州吕布,奉令护道,不敢以锋扰朝。”吕布拱手,言语平易,连讥连傲都不见,只像在陈述天气。王允眼中动了一下,他看见的是“不敢”的三个字——不是掩锋,而是把锋藏在“规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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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儒侍立于董卓侧后,面色温润如玉,眼底却似常有一缕阴影不散。他向前一步,笑道:“温侯一戟之名,洛阳久闻。今日殿前,若能赐观一二,朝廷上下,必能心服。”

    吕布点头:“可。”

    他看向张辽:“文远,先请。”

    张辽抱拳出列,取短枪一把,骑上一匹高节健马,马蹄未动,人先沉住气。他对着校场外弩台一拱手:“并州狼骑试阵,请西凉弩手赐教。”

    华雄冷哼,抬手挥出十名弩手列于斜线。鼓点落下,张辽腰背一压,马似离弦,刀枪未出,先用步伐扰其弩准——马在场内画出半月,半月的尖端每一次都擦着弩手的臂肘,落下时又正好退回一寸。

    第三回,弩弦齐响,箭雨落空。张辽低笑,短枪上挑,挑飞一人弩机,再翻腕,枪身横击,敲在另一个人的护腕上,弩矢半途翻滚,插在了自己人的靴侧。

    李儒轻轻拍了一下手,笑:“好身法。狼骑之精,在‘咬合’。可否再见咬合?”

    吕布抬下巴,高顺已带二十狼骑斜入,张辽与之合成一个钩形,钩尖刺向华雄本部的一角,钩背兜起散在外的羽林小校,合而不乱,退而不散。

    校场四边低声嗡嗡,像一锅未沸的汤——王允眯起眼睛,手指在案上无声点着:快,却不躁,狠,却有度。这是懂“止”的兵。

    董卓哈哈大笑:“温侯将下如臂,使人快哉。”他转头,似随意般挥一挥手,“赐座、赐酒。”

    赐酒之后,演武越发热闹。西凉骑推来一具立木,立木上悬一铜铃,以翻飞刀斫铃为戏。张辽不取,换作一名并州年轻骑士出场。

    这人姓冯,名字不起眼,手里拿着的却是并州匠人新制的环首刀。

    他策马绕行一周,忽地把环首往外一抛,刀在空中转成一道圆,刀身擦过铃舌,叮的一声,清脆入耳,刀却稳稳落回他掌心。场边响起一小阵掌声,百官里亦有人低低叫好。

    华雄脸上颜色一变。他向董卓一拱手:“相国,末将请与并州将一较。”

    董卓笑不答,目光转向吕布,像是将一个杯沿推到他唇边:“温侯意下如何?”

    吕布淡淡一笑:“殿前是戏,不是战。戏里人若死了,便不好看了。”

    这一句,轻,却如钉。华雄的手紧了一紧,甲片间发出很细的摩擦声。董卓举杯,笑声更响,目中却有一丝不快闪过。

    李儒向前半步,收了收袖口:“既如此,不比刀枪,比马如何?洛阳御厩近来得一良驹,赤骨、兔目、身生异纹,跑如飞鸟。今日正欲献相国。相国以为,良驹当配英雄。”

    说话之间,厩卒牵出一匹马。它毛色红得发黑,鬃毛如燃,四蹄立地,蹄边的尘都被它踢得不敢黏。

    马眼圆而不浊,眼角有切刀一般的光。它一进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了一下息。有人低声道:“赤兔。”

    赤兔的鼻翼一张一翕,吐出的气都带了热。

    它先是不服,头一仰,厩卒几乎被它拖开的半步。吕布的眼在它身上停了一瞬,像是被某种特别的节律打了个照面。他向前两步,伸出手,却不是去摸马头,而是去按它的肩。

    那一按不重,按在筋与骨的关节之处。赤兔的耳朵先动了一下,本要咬来,忽而顿住,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见的节拍。

    “好马。”吕布轻声。

    董卓笑道:“温侯若喜,可纳之。”

    陈宫在旁,袖中的指尖拧了一下衣角。

    他看见赤兔不只是马,还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一端在相府,一端要拴住并州军的气。这是一份“情”的礼,一份“名”的礼,也是一份“约”的礼。

    收与不收,都是局。

    吕布却未急着伸手接。他转身,向董卓躬身一揖:“相国厚意,布心领。赤兔绝世之骏,若归于并州军,当以军制纳,不以私礼受。请以赤兔归入护道马籍,名为‘护道一号’,由相国玺书点记,以示公心。另并州军昨清沁水隘口,缴得西凉弩机二十,愿以此献,为城中守备之用。”

    这番话,把一口将到嘴边的酒硬生生转了个向,倒在了公器二字里。

    董卓笑容凝了半瞬,随即更大:“哈哈哈!温侯以天下为胸,视物为器,不以私好乱公,真大丈夫也!好,好,就依温侯。”

    李儒的眼在袖口里暗暗一闪。他听见的是“不以私礼受”,也是“归入护道马籍”。看似奉承相国,实在把线截断了一段——赤兔不是董卓的恩,而是护道之器。

    那器可以借,可以点名,却难以反咬成“私恩”。王允在凉棚下听得分明,眉稍挑起,眼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意。

    赤兔被牵至并州营侧的临时马栏,先由马官验看。

    吕布亲自近前,取了一把短戟(为护道而制的轻戟),让赤兔闻了闻。马喷了一声,抬蹄,蹄尖落地极轻。张辽忍不住笑:“主公,这马认人。你方才按它肩头那一指,怕是把它的‘劲门’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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