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85章 险(一)
    崔道长闻言,想起自己身边除了向天歌三人,还有南陈的皇子在侧,虽说此番算是自己几人救了陈叔陵一命,但是也摸不清人家的想法,如果南陈那边再来援军,保不齐会强行留下自己不说,还可能连累向天歌三人,可是三位故友尸骨未寒,崔道长同样不忍就这么离开,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向天歌突然向南看去。

    

    只见极目处,一队黑衣劲装好手正在快速接近,正是尚识途打头的赤羽精锐。

    

    “前辈,您快走吧!”惊蛰见状立即附耳低声催促道:“南陈赤羽营来了,再不走恐怕就不好走了!”

    

    “那你呢?”崔道长皱眉问道。

    

    “我与他们合作多次,他们不会为难我的,况且我骁骑卫替他们死伤如此惨重,于情于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惊蛰低声道:“前辈放心,我一定妥善安葬姜军头他们。”

    

    “唉……”崔道长慨叹一声,“宣皓,好好活下去。”崔道长拍拍惊蛰的肩膀道。

    

    崔道长起身,戒嗔禅师赶紧伸手搀扶住,“无量天尊……向施主,我们走吧。”

    

    向天歌担心崔道长的状况,皱眉点点头,朝着陈叔陵三人草草一礼,“殿下再会。”说罢与观棋三人一起向北而去。

    

    看着向天歌四人的背影,陈叔陵抱拳拱手,朗声道:“恩公保重,若有机会,本王必有以报!”

    

    向天歌闻言,回头给了陈叔陵一个微笑。

    

    “呼……”眼见危机已过,戴温长长地出了口气,旋即就感觉天旋地转,身上的伤势开始发力,逼得他脚一软瘫倒在地。

    

    “戴兄!”姚麒麟一手捂着自己的伤口,一手去扶戴温。

    

    “没事儿,没事儿……”戴温强打精神咬牙道:“就是血流得多了点儿,主上,主上,您没事吧?”

    

    陈叔陵面色惨白,显然状态也不是很好,但仍然回头淡淡道:“无妨,没什么致命伤。”说罢看向同样瘫坐在地喘息的惊蛰,“救我们性命的四人到底是谁?”

    

    “回殿下。”惊蛰低声道:“穿道袍的那个,就是北周骁骑卫叱奴组的前任道人剑,姓崔。其他三人我也不认识,刚才我问了崔道长,他只说是自己的朋友。”

    

    “他们四人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这也太巧了。”姚麒麟皱眉问道。

    

    惊蛰闻言思索片刻,突然道:“我们自打从八公山出发之后,沿路一直给离队的何太急留记号,这记号只有骁骑卫的人能看懂,想来崔道长四人也应该是跟着记号一路追来的。”

    

    陈叔陵闻言点点头,他看着惊蛰突然道:“惊蛰,此战叱奴组死伤如此惨重,你回北周继续卧底的风险太大,还是跟我直接回金陵,在我帐前听用为好,对了,刚刚你们四人组成的剑阵威力不俗,回去之后就由你负责教会苗子们如何结阵。”

    

    戴温闻言,同样笑道:“是啊惊蛰兄弟,这四个人死了三个,你的嫌疑太大,回去就算不死,也会被怀疑而不得重用,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惊蛰闻言思忖片刻,却笑着答道:“殿下,属下还是想继续潜伏。”

    

    “这——”姚麒麟闻言紫瞳圆睁,吃惊道:“惊蛰兄弟,这太危险了吧?!”

    

    “首先,知道我卧底身份的司闻曹诸人和姜军头三人全都死了,我的身份并没有暴露。”惊蛰沉着解释道:“其次,所有人都死光,而我并未逃走,也能洗脱部分嫌疑;再次,骁骑卫乃是北周最重要的暗卫精锐,潜入不易,属下不想就这么放弃这层身份;最后……”惊蛰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秘籍,“如果殿下需要九宫八卦剑阵,属下这本偷偷默记的剑谱正好能派上用场,不用属下亲自教导,姚卫率、戴卫率均可代劳。”

    

    陈叔陵皱眉看着惊蛰坚定的目光,沉默片刻,郑重抱拳施礼。

    

    “殿下,这怎使得!”惊蛰赶紧起身扶起陈叔陵。

    

    “为国尽忠如此,合当受此一拜。”陈叔陵沉声道,他身后,姚麒麟与戴温同样深施一礼。

    

    惊蛰潇洒地笑了笑,扭头看看越来越近的赤羽营队伍,“殿下,赤羽营的援军来了,您还是先回去吧,我现在用的是本相,还是越少人见过我越好。”说着,双手将剑谱递给姚麒麟。

    

    姚麒麟郑重接过,“定不负所托!”

    

    陈叔陵看着惊蛰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对姚麒麟与戴温说道:“我们迎一迎尚识途他们吧,别让惊蛰折腾了,让他再休息一会儿。”

    

    戴温闻言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递给惊蛰,“老哥哥还欠你人情呢,不许不要啊!”

    

    “老哥哥,我还真不能要。”惊蛰笑道:“骁骑卫有特制的金疮药,用了你的,被发现的话说不清,所以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你看这——”戴温为难地收起药瓶,“这人情还还不上了。”

    

    “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惊蛰从容笑道,说罢给陈叔陵三人抱拳施礼告别。

    

    “坐着歇会儿吧,不用多礼。”陈叔陵淡淡道:“我们走了,你……万事小心。”

    

    “是。”惊蛰郑重道。

    

    陈叔陵点点头,与姚麒麟戴温二人转身,向疾速赶来的尚识途等人走去。

    

    “殿下!殿下您——”尚识途第一个冲到陈叔陵三人面前,一眼就看到了陈叔陵狼狈的样子——披头散发,满身血污,衣袍被刀剑斩得到处是缺口!

    

    “无妨,没什么大碍。”陈叔陵虽然这么说,但是双手微微颤抖,明显已经有了些脱力的症状。

    

    尚识途闻言轻轻松了口气,低声问姚麒麟道:“姚大人,您没事吧?”

    

    “受点儿伤罢了。”姚麒麟微笑道:“不妨事。”

    

    “戴卫率,您,您……”

    

    “我也还好。”戴温惨笑道:“紫衣卫办事不力啊……先是丢了王琳,又在这儿被迷烟放倒,打起来一点儿力都没出上,唉……”

    

    “行了,不怪你。”陈叔陵淡淡道:“按照今天的情势来看,被迷烟放倒的不是他们,就得是咱们三个,那样一来恐怕更麻烦,紫衣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多谢主上宽宥……”戴温闻言惭愧道。

    

    说话间,韦谅辛文礼带赤羽营大队赶到,韦谅见陈叔陵没有大碍,长出了口气瘫坐在地,一路狂奔的赤羽营诸人也大多直接瘫倒在烟尘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们怎么来了?”陈叔陵好奇道。

    

    “回殿下……”韦谅按了按起伏的胸口,口干舌燥地答道:“属下……属下发现传讯的信鸽身上有伤,再结合字迹与情势发现……发现书信疑似伪造,于是请辛文礼统领带赤羽营来援,属下遇事不明,险些铸成大错,请殿下责罚!”

    

    “起来吧。”陈叔陵淡淡道:“责任也不全在你身上,是我自己大意了,不过幸好结果不错,我也没死,王琳也没能逃脱,这次就不罚你了,下不为例。”

    

    韦谅闻言,没来得及谢陈叔陵开恩,而是瞠目道:“殿下……您说王琳没能逃脱?”

    

    “韦大人,不光王琳没能逃脱,北齐司闻曹包括兰京在内的几个头目在内,此番一网打尽了。”姚麒麟微笑道。

    

    “一、一网打尽?”辛文礼闻言也瞪大了眼睛,他刚才极目向北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将近二十具,单凭姚麒麟三人,是怎么做出如此壮举的?

    

    “还不止呢。”戴温笑道:“还有骁骑卫的三位高手,也躺下了。”

    

    萧叶等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姚大人和戴大人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不成?怎么做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

    

    “姚麒麟,你带你的人去把王琳的尸首带回去。”陈叔陵吩咐道:“还有,兰京以及那几个值阁使的尸首也带回去,我有用。”

    

    “是。”姚麒麟闻言,立即带辛文礼等人朝着袁术孤堆走去。

    

    “大人,那边坐着的人是谁?”辛文礼看向惊蛰的背影,低声问道。

    

    “是惊蛰兄弟。”姚麒麟低声道。

    

    “他就是惊蛰?”辛文礼久闻惊蛰大名,闻言就要过去见一见。

    

    “别去,”姚麒麟叫住辛文礼,“惊蛰不想露脸。”

    

    “……那好吧。”辛文礼略带遗憾地笑了笑,然后抱拳当胸,朝着十几丈外背朝自己的惊蛰道:“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惊蛰闻言,抱拳举过头顶,朝身后的辛文礼晃了晃,“不敢,咱们之前见过,只是您不知道而已。”

    

    “见过?”辛文礼闻言有些发愣,刚想细问,姚麒麟就给了他个少说话的颜色。

    

    辛文礼见状只能草草告别:“兄弟保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惊蛰同样道。

    

    在袁术孤堆左近,姚麒麟找到了司闻曹所乘的十几匹快马,将王琳的尸首安置妥当,戴温用醒神针扎醒了被迷晕的紫衣卫众人之后,陈叔陵率众撤离。

    

    在马背上,陈叔陵与韦谅一同回首看向仍然坐地歇息的惊蛰,眼中同时闪过些许不忍的神色。

    

    沿着瓦埠湖向南还没走出多远,陈叔陵一行就遇上了赵长吉和戚云等人。

    

    “不是让你带小子们回去么?你怎么跟来了?”辛文礼问道。

    

    赵长吉见陈叔陵骑在马上没什么大碍,喘着粗气展颜笑道:“小子们说了,要拿他们这细胳膊细腿儿,给殿下挡刀挡剑,我拦不住,就给他们带来了。”

    

    众人闻言,一阵哄笑,小子们红着脸挠挠头。

    

    陈叔陵看了半大小子们一圈儿,淡笑道:“忠勇可嘉,走吧,回营。”

    

    此时,陈军的祭天阅军大典也已经近了尾声,连台本戏《群借华》已经唱到了最后一出——诸葛亮智算华容,关云长义释曹操。

    

    将士们的情绪高涨,场面极其热闹,可是台下看戏的吴明彻却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看向大营方向。

    

    “大将军,您看什么呢?”一旁的萧淳风低声笑道。

    

    “哦,没什么,只是如此盛事缺了始兴王殿下,实在有些遗憾。”吴明彻和声道。

    

    “不妨事,一会儿军中大宴之时,下官与大将军多敬殿下几杯酒也就是了。”萧淳风安慰道。

    

    “嗯,萧大人,回京之后,还望您把殿下此番功绩如实禀报陛下啊。”吴明彻和声嘱咐道。

    

    “这是一定,一定!”

    

    大戏唱罢,仪式圆满结束,陈军将士兴高采烈地回营开宴,百姓们也有说有笑地扶老携幼地陆续回城,可是吴明彻回到大营,却没见到陈叔陵。

    

    虽然没有见到陈叔陵,但是尚识途被先行一步派了回来,听说陈叔陵无恙,吴明彻这才松了口气,而再次见到陈叔陵满身血污的样子,吴明彻还是着实吓出了一身冷汗。

    

    “殿下!”吴明彻一把抓住陈叔陵的胳膊,“你怎能如此轻身犯险呐!”

    

    陈叔陵看了看同在营门口迎接自己的中护军吴俊和长史岳合,淡笑道:“还好,有惊无险。”

    

    “快快快,回帅帐!”吴明彻拉着陈叔陵就往中军帐走去,“军中医官已在等候,赶紧处理一下伤势!”

    

    陈叔陵被吴明彻拉着向前,略带无奈地朝戴温和姚麒麟吩咐道:“你们俩也让军医看看吧,韦谅随我同去中军。”

    

    中军帐中,文大夫仔仔细细地给陈叔陵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饶是文大夫行医数十年,救人无数,也对陈叔陵这十几处青紫伤势,与数处大小伤口颇为侧目。

    

    认真号脉之后,文大夫松了口气,微笑道:“殿下伤势不能说不重,但好在大多是皮外伤,只是失血颇多,需要调养一番。”

    

    闻言,吴明彻着实长出了口气,连胡子都松弛了几分。

    

    看诊完毕,文大夫立即收拾好东西退出帅帐。

    

    “殿下,可不能再这么不顾安危了啊!”吴明彻后怕道:“万一殿下有什么意外,老夫该如何向陛下交代呀!”

    

    “呵,小侄鲁莽,让吴伯担心了。”陈叔陵爽快认错道。

    

    “好了好了殿下,”吴明彻苦笑摆手道:“老夫不是向你追责,韦记室,赶紧扶殿下回去休息,好好养伤。”

    

    “慢。”陈叔陵挥手止住韦谅,“吴伯,王琳之事我们还是尽快商议一下吧。”

    

    “这……”吴明彻闻言皱眉道:“殿下的身体……”

    

    “几句话而已,不妨事。”

    

    “那好,此事殿下打算怎么办?”吴明彻问道。

    

    “我带回了司闻曹几个头目的尸体,”陈叔陵道:“就说司闻曹担心王琳投效我大陈对北齐不利,于是半路截杀,我等虽然得到消息,但是赶到之时已经为时已晚,只能将司闻曹的番子尽数斩杀,为王琳报仇。有兰京等人的尸体作证,再加上我这一身伤,由不得百姓和旧部们不信。”

    

    “嗯……”吴明彻略加思索,立刻点头道:“天衣无缝,既撇清了我们的嫌疑,还能让军民一心,对北齐同仇敌忾,一举两得。”

    

    “那么,大将军打算何时公布此事?”陈叔陵问道。

    

    “明天吧。”吴明彻答道:“今日祭天阅军,乃是大好日子,理应军民同乐,王琳已死这件事,还是明天再告诉他们吧。”

    

    “嗯,如此甚好。”陈叔陵点点头。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韦记室,快扶殿下回去休息!”吴明彻皱眉催促道。

    

    “呵……宴席我参加不了,大将军可得替我多喝几杯啊。”陈叔陵淡笑道。

    

    陈叔陵离开帅帐的同时,戴温也派人赶奔走马岭找回了被放倒的紫衣卫郑铮等人,当然,还有作诗作到一半儿的太子舍人沈客卿。

    

    沈客卿被稀里糊涂地放倒,又被稀里糊涂地救醒,祭天阅军大典举行的时候他在昏迷,陈叔陵生死搏杀的时候他仍然在昏迷,也不知道他应该庆幸还是遗憾。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