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仪式的进行,很快就来到了新郎、新娘敬酒的环节。
一开始,外交副部和燕大校长作为证婚人,还让徐谨言有些惊讶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面子。
自己这次婚礼看起来规模不大,但规格却一点儿都不低。
可当开始敬酒,王爸爸带着两位新人逐一介绍,寒暄的时候。
徐谨言才知道,那只是个开始。
能坐在这个大厅的,级别最低的,也是与王爸爸一个级别。
看来,刚才王家大院门口的,基本上都是王爸爸单位的下属什么的了,根本没资格进入这个大厅。
“这位是文化部的李副部。
这位是他的女儿。。。嘿,瞧我这脑子,你们应该是老相识了。”
不知不觉,来到了李父和李婉瑜这一桌。
王爸爸话语微顿,目光在李婉瑜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克制的弧度。
看着面前有些熟悉、又带些陌生的脸。
徐谨言忽然想起77年12月,第一次见到李婉瑜的父亲与家里那两层小院时,便意识到对方的不凡。
直到后来得知是副部级干部后,才后知后觉惊觉对方身份。
但刚才介绍下来的人里,与李父同级别的,竟有十几位。
李父在其中,居然还是不起眼的一位。
此刻才知,王家的底蕴,就藏在这些不动声色的交情里。
甚至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如今看到谨言同志成家立业,也算是一件幸事。
愿你们琴瑟和鸣,如松柏常青,家和万事兴,早生贵子。”
李父目光落在徐谨言与王洛溪交握的手上,目光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有对时光匆匆的感慨,有对女儿过往的惋惜,也有对徐谨言如今成家立业、愈发沉稳的叹服。
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话落,没有丝毫迟疑仰头便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却似压不住心底的那点怅然,放下酒杯时,眼底的复杂更浓了几分。
“李伯伯,谢谢您的吉言,也谢谢您当年的照拂与相助,我一直铭记于心。”
徐谨言心中明镜似的,若不是李婉瑜,以他当年的情况,哪里能入到李父这样的人眼里。
而今肯亲自到场,不管为什么,这个情分,他得记着,也得敬着。
身姿微躬,态度谦逊又诚恳,话音落,也如李父一般,仰头一饮而尽。
“少喝点。。。”
身旁的王洛溪一直轻轻挽着他的胳膊。
先前敬酒,徐谨言皆是浅抿一口意思意思,唯独对李父,竟是一饮而尽。
心疼地扯了扯他的袖口,声音压得极低,眉眼间的关切溢于言表。
“婉瑜啊。
你与谨言同志应该也有好几年没见了。
如今人家大婚,一看就是幸福美满、相敬如宾,也敬一杯吧。”
这边,李父转头看向身侧始终沉默的女儿。
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叹与无奈,开口道。
李婉瑜闻声,缓缓站起身,攥紧着酒杯的指节泛白。
抬眼,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徐谨言与王洛溪身上徘徊。
先落在徐谨言脸上,他比几年前更沉稳了,一身定制的中山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
多了些文坛大家的温润与持重。
看向王洛溪时,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再落在王洛溪身上,她眉眼俏丽,笑靥温婉,挽着徐谨言的手,那般娇俏,那般笃定。
两人站在一起,眉眼相映,气韵相合。
天生一对、天作之合也不过如此了吧?
“祝。。。祝你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李婉瑜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酸涩、苦闷、不甘、后悔,种种情绪翻江倒海般涌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
明明是自己非要来的,想来看看他如今的模样,可真见着了,见着他身边站着别人,见着他那般幸福,才知这份执念,终究是熬成了自己的独角戏。
强撑着扯出一抹笑意,眼底却早已泛红,祝福的话哽在喉头,顿了半晌,才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来。
若不是当初自己瞎了眼,今日徐谨言的身旁,站的人只能是自己。
是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可惜,没有如果。。。
自己的后悔,都成了这满堂欢喜里最不合时宜的东西。
“谢谢婉瑜同志的祝福。”
徐谨言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疏淡的距离感。
从伴郎梁左的酒盘里又取过一杯新酒,端在身前,先是微微颔首,而后微抿一口,算是回礼。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多余的目光。
不是冷漠,只是过往的种种,早已翻篇,如今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至于说李婉瑜若是也有机会穿越回到77年,高考结束后的那趟返京的列车上,不知道她是否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不过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说罢,牵着王洛溪的手,目光自然地转向下一位正举着酒杯等候的宾客,语气重新恢复了敬酒时的从容,仿佛方才的片刻停留,不过是婚礼上寻常的寒暄。
可他身后,李婉瑜那强撑的笑意瞬间垮掉。
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从眼角滑落。
她猛地偏过头,倔强地仰起脸,用力眨着眼睛,想把那汹涌的眼泪逼回去,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不想让旁人窥见她心底的那点遗憾,可那翻涌的情绪,又如何能瞒得过有心人?
却没发现,王洛溪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掠过李婉瑜微颤的肩膀,掠过她眼角的泪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却没有半分拆穿的意思。
“当初毅然决然放手、将他推开的是你。
如今看他功成名就、姻缘美满,后悔不甘、心碎神伤的也是你。
何苦来哉?
不过,倒也该谢谢你。
若不是你当年的放手,我又怎会有机会陪在他身边,怎会有幸嫁给这样的他,拥有这样的幸福。”
这般想着,挽着徐谨言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唇角的笑容愈发温柔灿烂,眉眼间的幸福藏都藏不住。
顺着徐谨言的目光,看向正笑着说祝词的宾客,眼底满是暖意。
仿佛方才那一点暗流涌动的小插曲,不过是婚礼上一抹无关紧要的底色,衬得她与徐谨言的幸福,愈发真切,愈发珍贵。
“哎。。。”
老同学、老室友梁左多少知道些徐谨言与李婉瑜之间的事情。
抱着酒盘,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目光轻扫过李婉瑜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又很快收回目光。
专注地跟着新人的脚步,为他们添酒、引路。
宴会厅里的祝福声依旧不断,氛围融洽,酒香袅袅。
唯有那一角的怅然,被淹没在这满堂的喜庆里,无人提及,也无人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