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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3章 火海焚天断生路
    陶罐上的“启”字在火光下泛着暗红,像刚干涸的血。沈知微盯着它,手指已经摸到了袖中银针的尾端。她没动,也不敢喘重。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正上方——砖石错位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推开了。

    

    她猛地转身,一把拽住陆沉的胳膊往旁边扑。人还没落地,身后轰然炸开。

    

    热浪拍在背上,把她狠狠掀出去。碎石如雨砸下,尘土呛进喉咙。她滚了两圈,撞到湿冷的渠壁才停住,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见别的声音,只有一股焦糊味混着腐茉莉的气息直冲鼻腔。

    

    火光从塌陷的通道口涌进来,照得整个地下空间通明。原本的岔道已被巨石封死,火焰顺着墙壁往上爬,舔舐着横梁和悬挂的铁链。那根挂着陶罐的铁链也断了,罐子摔在地上裂成几瓣,里面的粉末洒了一地,遇火即燃,腾起一串幽蓝火苗。

    

    “咳……”陆沉趴在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想撑起来,手一软又跌下去。

    

    沈知微顾不上自己,爬过去将他往边上拖。她的左腕蹭破了皮,玄铁镯的布条松了一截,露出底下金属的一角。火光照上去,镯面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没时间细看,抬头扫视四周。这是一条废弃多年的排水渠,低矮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渠底积着半尺深的黑水,浮着油花和烂草,水流湍急,带着一股铁锈与腐败植物混合的臭味。

    

    “走!”她哑声说,把陆沉架起来,一手扶着他肩膀,另一只手探进袖中,三枚银针已滑到指尖。

    

    两人踉跄着往前挪。身后火势越来越大,烧穿了上层结构,木梁断裂,砸进渠中,激起大片水花。一块燃烧的木头落在陆沉背上,他闷哼一声,脚步却没停。

    

    走了约莫十丈,前方出现一个分叉口。左边是死路,尽头堵着坍塌的砖墙;右边往下倾斜,水更深,通道更窄。

    

    沈知微正要抬脚,忽然听见头顶有动静。

    

    她立刻停下,贴紧渠壁。陆沉也察觉了,咬牙屏息。

    

    三个黑影从上方破洞跃下,动作轻捷,落地无声。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一双眼睛。每人手中握着短刃,刀身泛青,显然是淬过毒的。

    

    三人落地后迅速散开,一人守住出口,两人沿渠壁逼近,脚步踩在积水里几乎没有声音。

    

    沈知微低头,看见陆沉的手按在后背衣料上,指缝间渗出血来。她伸手去掀他的衣服,刚碰到肩胛骨位置,指尖一烫——那块狼形图腾正在发红,皮肤滚热,像烙铁贴在肉上。

    

    她来不及多想,右手一扬,三枚银针疾射而出。

    

    两名死士反应极快,侧身避让,其中一枚擦过脖颈,划出一道血线。但他们还是被逼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前方阴影里闪出一个人影。

    

    阿蛮。

    

    她站在右侧通道入口,拨浪鼓抱在胸前,双手快速拧动鼓柄。机关声“咔哒”响起,鼓面弹出三支短箭,几乎同时离弦。

    

    “嗖!嗖!嗖!”

    

    三支箭精准贯穿三名死士咽喉。他们连哼都没哼一声,仰面倒进水中,血雾在黑水上晕开一圈红。

    

    沈知微松了口气,刚要开口,阿蛮却抬手示意她别动。

    

    她蹲下身,从一名死士手中抽出那截引线。线是柔韧的植物茎秆,泛着淡淡白光,缠绕处还沾着几片枯萎的白色花瓣。她凑近闻了闻,眉头一皱,随即把那段茎递向沈知微,嘴唇无声开合:

    

    “茉莉……茎。”

    

    沈知微接过,指尖触到那茎秆的一瞬,心头猛地一跳。

    

    这不是普通的茉莉茎。它比寻常花茎更粗,纤维紧密,表面有一层蜡质光泽,折断处流出乳白色汁液,遇空气后迅速变黑。她记得《百草毒经》里提过一句:“北狄以毒茉莉茎为引,燃之不灭,浸水不熄,可传火三里。”

    

    难怪火势蔓延这么快。

    

    她迅速将那段茎收进袖中,转头看向陆沉。他靠在墙边,呼吸沉重,额头全是冷汗,左手死死抓着右臂,牙齿咯咯打战。

    

    “怎么了?”她问。

    

    陆沉没答,只是摇头。突然,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跪倒在地,双手抠住地面,指节发白。背部衣衫被汗水浸透,紧接着,血丝从肩胛处渗出,洇开一片暗红。

    

    沈知微立刻上前,撕开他后背的衣服。

    

    狼图腾赫然浮现,不再是旧疤模样,而是一道活生生的烙印,颜色由红转紫,边缘微微凸起,随着心跳频率脉动般灼烧。皮肤表面开始起泡,冒出细小血珠。

    

    她伸手试探温度,差点被烫伤。

    

    “撑住。”她说,从裙角撕下布条,准备包扎。

    

    陆沉却猛然抬头。

    

    那一瞬间,沈知微僵住了。

    

    他左脸的人皮面具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边缘翻卷,露出底下真实的皮肤。他抬起手,五指狠狠扣住脸颊,猛地一扯——

    

    “嗤啦”一声,面具连皮带肉被撕下,血顺着下巴滴落。半边脸上,一只瞳孔呈熔金色,虹膜竖立如狼眼,眉骨高耸,轮廓深峻,完全不像大胤之人。

    

    他喘着粗气,金瞳死死盯着前方黑暗,声音沙哑:“快走……我撑不住……”

    

    话音未落,他单膝跪地,身体剧烈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挣扎着要破体而出。

    

    沈知微一把扶住他,手臂被他无意识甩开的力量震得发麻。她从未见过这种状态的陆沉——那个平日里连药罐都不敢碰、执行命令前还要鞠躬的暗卫首领,此刻竟像一头被困的野兽,随时会失控。

    

    阿蛮快步上前,蹲在陆沉面前,伸手探他额头。她眉头紧锁,嘴唇微动,无声说道:“血脉在醒。”

    

    沈知微不懂这话的意思,但她知道不能再耽搁。火势已经逼近这个岔口,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头顶不断有碎石掉落,砸在水面上噼啪作响。

    

    “你能走吗?”她问陆沉。

    

    陆沉没回答,只是用力撑地,试图站起来。但他刚起身,又重重跌回水中,溅起大片水花。金瞳中的光开始涣散,呼吸越来越粗重。

    

    阿蛮站起身,走到前方通道探路。她回头比了个手势:前面还有五十步,有个石台可以暂避。

    

    沈知微点头,弯腰架起陆沉的胳膊,用力将他拽起来。陆沉半个身子压在她肩上,沉重如铁。她咬牙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在滑腻的渠底青苔上,几次险些摔倒。

    

    火光在身后越逼越近,映得渠水泛红。她能感觉到陆沉的身体越来越烫,呼吸喷在她颈侧,带着一股野兽般的腥气。他的金瞳时明时暗,偶尔闪过一丝清醒,便低声说一句:“别回头看……别让他们看见我的眼睛……”

    

    她没应,只加快脚步。

    

    终于到了石台。那是一块突出水面的岩石平台,勉强能容纳三人站立。阿蛮先跳上去,转身伸手拉他们。

    

    沈知微用尽最后力气,把陆沉推上石台。自己正要攀爬,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跌进深水区。

    

    冰凉的黑水瞬间灌进嘴里。她挣扎着抬头,却发现手腕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是那根茉莉茎引线!不知何时从死士身上脱落,顺水流缠上了她的玄铁镯。

    

    她用力扯,线却越缠越紧,甚至开始发热,仿佛要自燃起来。

    

    “哗啦”一声,阿蛮跳入水中,拔出藏在拨浪鼓里的短匕,一刀割断茎线。沈知微趁机抓住岩壁凸起,借力爬了上去。

    

    三人挤在石台上,气喘吁吁。火光映照下,陆沉的脸一半是血,一半是金瞳,诡异得不像活人。他靠在岩壁上,嘴唇发紫,仍在低声呢喃:“不能留……他们会来找我……找到我就完了……”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萧明煜引爆火药阵,未必只是为了杀她。

    

    也许,真正的目标,是陆沉。

    

    否则,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在这条通往皇城地宫的密道里,安排一场足以惊动北狄血脉的爆炸?

    

    她正想着,陆沉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阿蛮眼疾手快扶住他,却发现他背上那道狼图腾已经扩散到整片脊背,形状清晰,竟与北狄军旗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更奇怪的是,图腾边缘隐隐泛出微光,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远处火光晃动,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组人,至少七八个,正沿着主渠快速接近。

    

    阿蛮立刻警觉,翻身蹲伏在石台边缘,拨浪鼓再次上弦,箭尖对准来路。

    

    沈知微抹掉脸上的泥水,从袖中取出最后一枚银针,夹在指间。

    

    陆沉伏在地上,呼吸微弱,金瞳半闭。他抬起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逃……”

    

    火光越来越近,映得渠水一片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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