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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9章 人偶丝断情蛊醒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知微的手指还贴在主棺边缘。她没动,也没回头。那串整齐的铠甲碰撞声从皇陵入口传来,像是列阵行军,又像是一种仪式性的逼近。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一道黑影掠过石碑,谢无涯出现在她身侧,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压碎枯枝。他一句话没说,右手一扬,三根人偶丝已缠上她的手腕与脚踝,轻轻一拉,整个人被带离原地。她只觉后背擦过冰冷的棺木棱角,下一瞬已被拽入墙角一处暗门。

    

    暗门闭合的刹那,外面的脚步声正好踏进内殿。

    

    这里不是地道,也不是密室,而是一间布满机关的傀儡阵。数十具人偶静立四周,形态各异,有的披着旧袍,有的光着骨架,每具眉心都嵌着一枚铜钉。头顶无灯,唯有地面几道细缝透出幽蓝火光,映得满室影影绰绰。

    

    沈知微落地未稳,左腕玄铁镯突然发烫,像是被火燎了一下。她低头去看,镯面竟微微泛起红丝,如同血管搏动。她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

    

    “啪!”

    

    一声脆响,最近的一具人偶脑袋炸开,木屑四溅。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接二连三爆裂开来,碎片横飞如雨。控丝从墙上垂落,像活蛇般抽打空气,其中一根直扑她面门。

    

    她翻滚避让,袖中银针连射三枚,钉住三处枢纽机关。可刚站定,胸口猛地一痛,仿佛有东西在心口炸开。她扶墙跪下,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眼前景象变了。

    

    风雪漫天,篝火摇曳。一名女子跪坐在毡毯上,怀里抱着两个襁褓。她面容模糊,但声音清晰:“双生共命,一醒俱醒。”她将两枚血红蛊虫分别刺入婴儿胸口,动作轻柔却决绝。其中一个孩子哭了一声,另一个没有。

    

    画面断了。

    

    沈知微喘息着回神,嘴里泛起一股腥甜。她抬手抹了下嘴角,指尖沾了点湿意,不是血,是某种黏腻的液体。她盯着自己的手,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个场景——那两个婴儿,一个穿红肚兜,一个裹素布。穿素布的那个,手腕上隐约有一圈暗色痕迹,像极了她现在的玄铁镯。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幻觉,是记忆。别人的记忆,顺着母蛊流进了她心里。

    

    “你还撑得住?”谢无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没答,只是抬头看他。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断裂的人偶丝始终缠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脸色比平时白了些,唇色发青,颈后那颗红痣正隐隐发烫。但他还在笑,笑得像个没事人。

    

    “你早就知道?”沈知微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谢无涯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用拇指蹭了下嘴角,像是要擦掉并不存在的糖渣。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

    

    裴琰从阴影中走出,步伐不急不缓,手里拎着那只熟悉的香囊。他走到两人面前站定,目光扫过沈知微的脸,又落在她胸前的位置,仿佛能看见她心口跳动的东西。

    

    “现在你知道了。”他说,“情人蛊不是解不开,是有代价。”

    

    话音未落,他猛然撕开香囊。

    

    一股灰绿色的雾气喷涌而出,直扑沈知微面门。她本能后仰,可动作慢了半拍,鼻尖已闻到一丝甜腥——和毒茉莉的味道很像,但更刺鼻,像是腐烂的花蕊混着铁锈。

    

    谢无涯动了。

    

    他一步跨前,左手甩出一颗糖丸,在空中撞上毒雾中心。“砰”一声轻响,糖丸炸开,甜香四散,竟将毒雾逼退数寸。可仍有几缕钻入他口中,他喉头一滚,咽了下去。

    

    他咳了一声,没咳血,但嘴角渗出一点透明的涎液。

    

    “你要杀她?”沈知微盯着裴琰,手指扣紧最后一根银针。

    

    裴琰摇头:“我要救她。但救她的办法,只有一个。”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杀了那个种蛊的人。否则,她活一日,蛊虫就咬他一夜。他不死,你就别想解脱。”

    

    沈知微僵住了。

    

    她想起萧景珩每次批折子时,朱砂里混着的那点暗红;想起他寅时咳血的模样,像把刀慢慢插进肺里;想起他怀中锦囊里那支珍珠簪,是她落水时掉落的唯一物件。

    

    原来那些都不是巧合。

    

    有人把蛊种下,就是为了让他们互相折磨。

    

    “是谁?”她问。

    

    裴琰没回答,只看了眼谢无涯,转身就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通道尽头。香囊残片落在地上,还在冒烟。

    

    沈知微想追,却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是谢无涯。

    

    他掌心滚烫,像是烧红的铁块。她低头一看,顿时瞳孔一缩——那些断裂的人偶丝不知何时已嵌入他皮肉,正缓缓往深处钻,像要把他的手掌缝成一张网。

    

    “别去。”他说,声音低哑,“你现在出去,只会落入下一个局。”

    

    “可他说得对,”沈知微看着他,“必须有人死,才能破蛊。”

    

    谢无涯笑了下,这次没装轻松。他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掏出一颗糖丸,温热的,表面裹着金粉。他抬手,轻轻塞进她嘴里。

    

    “吃了它,能压蛊。”他说,语气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她没拒绝。糖丸入口即化,甜味迅速蔓延,盖过了心口那股腥气。奇怪的是,她竟然觉得有点熟悉——小时候生病,总有人喂她吃这种糖,说是安神的。

    

    她还想问,却被他反手握住左手。

    

    他握得很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然后,他缓缓攥拳,任那些断丝割裂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

    

    就在血泊中,那些丝线竟自动扭动起来,一圈一圈缠绕,最终拼出三个小字:

    

    我愿替。

    

    写完这三个字,他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了力气,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一根支撑柱,头微微歪向一边,眼睛仍睁着,望着她。

    

    “你干什么……”沈知微蹲下身,想去碰他的手,又不敢。

    

    “没什么。”他笑了笑,嘴角沾了点血,“就是不想看你为难。你要是非得选一个人死才能活,那我先报名。”

    

    他说得轻巧,像在说今天吃什么点心。可那三个字还在地上,血迹未干,明明白白写着“我愿替”。

    

    沈知微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她想说这不值得,想说你没必要这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成了承诺;而有些人,宁可用命去守一个没说出口的约定。

    

    她只能伸手,把那三根染血的丝线捡了起来,紧紧攥在手心。丝线粗糙,割得她掌心生疼,但她没松。

    

    头顶的蓝火忽明忽暗,照得满室傀儡残骸如同鬼影。远处通道依旧安静,裴琰没有回来,也没有再传出脚步声。这座地下密室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个坐着流血,一个跪着吞糖。

    

    沈知微靠墙坐下,背脊贴着冰冷的石壁。她闭上眼,感觉心口的躁动慢慢平息。糖丸的甜味还在嘴里,混着血腥气,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谢无涯刚才塞糖的时候,动作太熟了,熟得不像第一次。而且,他身上有种味道,淡淡的,像是晒过的旧书夹着蜜糖——和她小时候住的西厢房一样。

    

    她睁开眼,看向他。

    

    他还坐着,头低垂着,呼吸微弱。她慢慢挪过去,伸手探他颈后。指尖触到那颗红痣时,他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她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有一点红,沾在皮肤上,像胭脂,又像血。

    

    但她知道,那是情蛊母蛊的印记。

    

    这个人,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替她挡灾了。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很多次。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但她知道,他手里那架破旧的机关木鸟,是她七岁那年亲手做的,后来弄丢了。

    

    现在它就挂在他的腰带上,翅膀少了一片。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颗糖丸的纸包展开,垫在他掌心下方,接住下一滴血。然后她靠着墙,静静坐着,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她已经不在乎了。

    

    此刻,她只想守住这个愿意替她死的人。

    

    头顶的火光又闪了一下。

    

    一根断裂的丝线轻轻晃动,映在地上,像一条没画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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