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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5章 称病试药,暗流再涌
    月光还悬在屋檐上,狼王的影子已消失在巷口。沈知微站在枯井前,袖袋里的残骨余温未散,那行“丙七将动,影不归身”的字迹像烙进她脑中。她没说话,阿蛮也没动,两人一前一后跟着萧景珩往回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回到王府时天还没亮,三人直接进了密室。烛火刚点起,沈知微就把残骨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摩挲断面,低声说:“这东西不是死物,它会传话,也会变样。昨夜井藤自己动了,不是风,也不是兽碰的。”

    

    萧景珩脱下外袍搭在椅背,手腕上的碎玉珏磕在桌角,发出一声脆响。“它想让我们知道什么?”

    

    “不是想。”她摇头,“是被迫。就像药人,明明没了气息,却还能站,能走。这些东西——”她指了指残骨,“被人用法子催着做事,连骨头都成了信筒。”

    

    阿蛮这时从拨浪鼓底取出一小撮灰白粉末,放在纸上推到灯下。那是狼王带回的,沾在它爪缝里,来自井壁深处。

    

    沈知微用银针挑了一点,凑近鼻尖闻了闻。没有气味。她把粉末抹在手背上,等了片刻,皮肤没红没肿,可小臂内侧忽然泛起一阵凉意,像是有水珠顺着血管往下流。

    

    她立刻卷起袖子查看,皮肤完好,但脉搏跳得比平时慢了半拍。

    

    “不能碰。”她收回手,把粉末包好收进袖袋,“这东西不伤皮肉,专走血脉。”

    

    萧景珩盯着那包粉末,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拿过纸包,打开,倒进茶盏,又提起桌上的安神汤冲了进去。

    

    “你干什么!”沈知微一把去夺,却被他侧身避开。

    

    “我喝。”他说,“你不让我试,我自己来。”

    

    “这不是逞强的事!你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样!”

    

    “我知道。”他抬眼看着她,“地宫里的药人,站着不动,脉象全无,可他们身上穿的,是沈家军旧制战袍。我父亲当年剿灭沈家军,烧了三日三夜,尸首都化成灰了,这些衣裳是怎么活下来的?”

    

    沈知微没再说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些药人身上,不止有沈家军的印记,还有北狄祭文的刺青。一边是敌军遗部,一边是异族秘术,偏偏合在一处,谁也说不清是谁在操控谁。

    

    萧景珩端起茶盏,一口气喝了下去。

    

    汤药入喉时他没皱眉,只在咽下的瞬间,喉结动了一下。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你感觉怎么样?”她问。

    

    “没事。”他声音平稳,“有点凉,从胃里往上爬。”

    

    阿蛮蹲在角落,雪貂从她怀里探出头,鼻子抽动两下,突然缩回去,整个身子发抖。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脸色变了。

    

    沈知微立刻过去,抓住她的手腕:“怎么了?”

    

    阿蛮抬起手指,在地上划了两个字:**冷声**。

    

    沈知微懂了。雪貂听见了什么。那种从井底传来、压在脑子里的声音,又来了。

    

    她回头看向萧景珩。他仍闭着眼,呼吸均匀,可脖颈侧面的血管微微凸起,颜色偏深,像是被什么东西顶着。

    

    她抽出三根银针,按在他手腕、肩井、后颈三处穴位上。针尖刚落,他身体猛地一颤,眼皮跳了两下。

    

    “他在做梦。”她说,“别叫醒他。”

    

    阿蛮抱着拨浪鼓坐到床边,雪貂钻进鼓里躲着。她轻轻摇了摇鼓,发出极轻的“咚、咚”声,像是哄人入睡。

    

    过了半个时辰,萧景珩睁开眼,第一句话说的是北狄语。

    

    沈知微听不懂,但语气不对。不是命令,也不是质问,更像在回应什么。她说:“你说什么?”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是大胤官话:“容器满了,影子该回家了。”

    

    沈知微心头一紧。她想起残骨上的字——“影不归身”。还没来得及追问,他忽然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左臂。

    

    那里,皮肤下浮出一道灰白纹路,细如蛛丝,蜿蜒向上,触感冰凉。

    

    她立刻取来草药汁涂在他腕上,汁液遇肤即变黑。她换了几种药,最后一种让那纹路淡了些。

    

    “它在走。”她说,“顺着血脉往心口去。再晚一步,就压不住了。”

    

    阿蛮这时拿起拨浪鼓,轻轻敲了三下。鼓声不高,却正好落在某个频率上。那纹路竟微微退了半寸。

    

    沈知微眼前一亮:“声音能压住它?”

    

    阿蛮点头,又敲了两下,节奏不同。纹路又退一点。

    

    “你记住这个调子。”沈知微迅速记下鼓点间隔,“以后他发作时,你就这么敲。”

    

    三天过去,萧景珩一直卧床。每日只喝稀粥,药汤不敢再加。他清醒时批奏折,朱砂写得歪斜,像是病得不轻。夜里则由沈知微守着,定时施针控毒,阿蛮轮班打鼓,压住那皮肤下的灰线。

    

    第四日清晨,一名暗卫从外潜回,浑身湿透,右肩带伤,跪在偏殿外廊递上密信。

    

    沈知微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怎么了?”阿蛮用手语问。

    

    “三名边关奏事官请辞。”她低声说,“不是急流勇退,是被人买通了。户部两个郎中昨夜在城南私会,见的是崔家和王家的管事。”

    

    阿蛮皱眉。崔、王两家是世家门阀,一向与萧景珩不对付。

    

    “他们要动手?”阿蛮比划。

    

    “已经在动。”沈知微把信纸揉成团,扔进烛火,看着它烧成灰,“弹劾的由头是‘钦天监妄议天象,蛊惑圣心’,矛头直指我。”

    

    阿蛮立刻起身,去换府中所有出入令牌。沈知微则走到静养阁门口,推门进去。

    

    萧景珩正靠在床上看奏折,左手握笔,右手压着胸口,指节发白。

    

    “外面有动静。”她说,“你要的戏,有人信了。”

    

    他抬眼,嘴角扯了下:“哦?怎么说?”

    

    “三个人联名上书,说我借星象之名,造谣生事,动摇国本。奏折已经递进来了,就在这堆里。”她指了指案上文书。

    

    他低头翻了翻,抽出一份,看了两眼,提笔就在后面批了一句:“所奏属实,交刑部查办。”

    

    沈知微一愣:“你真批?”

    

    “当然不交。”他把奏折扔回案上,“但得让他们以为我要交。越怕,越躲,他们越不信你是真病。现在这样,才像个撑不住的病人,胡乱批示。”

    

    她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说:“你明知道危险,为什么非要试这个药?”

    

    他没马上答。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窗纸。他伸手摸了摸怀中的锦囊,那里装着她落水时的珍珠簪。

    

    “因为我得知道,药人到底是怎么活的。”他声音低了些,“如果他们靠这种‘影骨’维持,那谁都能变成药人。包括我。”

    

    沈知微没说话。她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一旦有人能把活人变成药人,朝堂上每一个官员,都可能是行走的傀儡。

    

    第五日清晨,天刚蒙亮。

    

    阿蛮守完夜,坐在门外打盹,拨浪鼓横在膝上。沈知微端了碗热粥进来,放在床头。

    

    萧景珩睡得不安稳,眉头紧锁,手臂上的灰线又冒了出来,比之前更粗,颜色更深。他嘴里又开始嘟囔,还是北狄语。

    

    沈知微立刻拔出银针,封住他三处大穴。阿蛮也被惊醒,抄起拨浪鼓,按之前记下的节奏敲打地面。

    

    鼓声响起第三下,他猛地睁眼,喉咙里滚出一句:“丙七位……开了。”

    

    沈知微手一抖,针差点扎偏。

    

    “你说什么?”

    

    他喘着气,眼神涣散:“井底……不是终点。丙七位动了,他们在搬东西。”

    

    “搬什么?”

    

    他没回答,头一偏,又昏了过去。

    

    阿蛮停下鼓声,脸色发白。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了个“断”的手势——刚才那阵嗡鸣,突然消失了。

    

    沈知微盯着他手臂上的纹路,发现它不再往前爬,反而在缓慢后退。

    

    她立刻转身出门,对守在廊下的亲信道:“传令下去,封锁城西三里内所有巷道,不准任何人进出。另派两队人,去查最近五日所有进出王府的官员名单,尤其是夜间求见的。”

    

    亲信领命而去。

    

    她回身看向阿蛮:“你还记得他刚才说的‘丙七位’吗?”

    

    阿蛮点头,在地上画了个九宫格,指着中间偏左的位置:“这里。”

    

    沈知微盯着那个位置,忽然想起什么。她翻开随身携带的布防简报,找到其中一页,手指停在一处标注上。

    

    那里写着:**丙七哨岗,值守副将赵承业,任职三年,无功无过**。

    

    她合上册子,声音很轻:“这个人,昨夜有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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