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他喘得厉害,额头冷汗往下淌,滴在石板上。
沈知微立刻转身扶住他肩膀。她看见他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玉佩,边缘沾了血,已经发黑。
“你别硬撑。”她说。
他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我说过……走到底。”
她没再说话,把胸前的玉佩取下来,贴在他掌心。两块残玉碰在一起,发出轻微震动,像是要响起来。
狼王低吼一声,走到两人身边,鼻子贴近他们交叠的手。它舔了一下渗出的血,忽然身子一僵,眼睛变得发亮。
沈知微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她没有犹豫,将针尖对准自己心口,慢慢刺了进去。
皮肤破开,血涌出来。她另一只手抓起萧景珩握针的手,把他的银针推向自己掌心。
他看着她,手指用力,针扎进她手掌。
同一时间,她也将手中的银针刺入他胸口。
双针穿心,鲜血交汇。
玉佩猛然爆发出金光,照得整个密道通明。脚下石板开始震动,墙上的发光石一块接一块熄灭,又一块接一块亮起,顺序错乱。
沈知微眼前一黑,接着看到无数画面冲进来。
她看见二十万将士排成方阵,站在雪地里。他们脱去外袍,露出身上刻满符咒的皮肤。有人开始喝药,药汁是黑色的,冒着泡。他们一个个倒下,却没有惨叫,只是闭着眼,嘴唇微动,像是在念什么。
一个老将军走到队伍前,拿起刀,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他把血抹在令牌上,高举过头。
“以命换命。”他说,“护小姐归来。”
画面变了。
她看见母亲抱着一个婴儿,在火场里奔跑。身后有人大喊“抓住她”,箭雨落下。她把婴儿塞进枯井,盖上木板,回头点燃了身上的药包。
火光炸开,她消失了。
沈知微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她明白了,那些药人不是被逼的,是自愿的。他们用身体试毒,用命保存血脉,只为等这一天。
萧景珩也在承受同样的冲击。他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他伸手抓住沈知微的手腕,声音断续:“他们……从未背叛……我们。”
血顺着两人的伤口流下,在地上汇成一圈。玉佩浮在血圈中央,缓缓旋转。
排斥感消失了。
那种撕裂灵魂的痛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他们的呼吸同步,心跳也一样。
狼王突然仰头长啸。
它腾空跃起,张嘴吞下那一圈交融的血。落地时,它的身体泛起银光,渐渐拉长,化作一个女子的身影。
披发赤足,身穿素裙,手中托着双鱼玉佩。
是北狄圣女。
她站在三人中间,目光温和。她抬起手,轻轻抚过沈知微的脸,又看向萧景珩。
“你们做到了。”她说,“以爱破局,以谋掌权。”
她的声音像风吹过山谷,不响,却传得很远。
“双煞命格本非灾祸,是守护的钥匙。二十年前我设此局,为的就是今日。唯有真心相托之人,才能解开命格封印。”
她转身面向密道尽头的石门,抬手一点。
轰的一声,门开了。
门外不是山洞,也不是宫殿,是一条路。
悬在星空之上,由星光铺成,两边没有栏杆,脚下能看到云层翻滚。远处隐约有建筑轮廓,像是王庭的飞檐。
星路震动三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沈知微低头看手中的玉佩。它不再发烫,也不再震动,而是安静地躺在掌心,像睡着了。
她转头看萧景珩。
他已经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楚。他冲她点了点头。
“能走吗?”她问。
“能。”他说,“你往前,我就跟上。”
她把手伸给他。
他握住,借力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
狼王走在前面,脚步稳健。它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人并肩而立,便低下头,继续向前。
沈知微迈出第一步。
脚踩在星路上,没有实感,也不软,像是踏在水面上。每走一步,脚下就亮起一颗星。
萧景珩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他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些,手一直按在胸口的伤口上。那里已经被银针封住,血止住了。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
“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钦天监的院子里。你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草,喂一只瘸腿的猫。”
她没回头,“我记得。”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不会是普通角色。”
她轻笑一下,“你现在才说?”
“以前不敢说。怕说了,你就跑了。”
“现在不怕了?”
“现在……命都绑在一起了,你还往哪儿跑?”
她没答话,只是脚步快了一点。
星路越来越宽,两边的星光连成线。远处的王庭轮廓更清晰了,能看到旗杆上挂着的狼首旗,在风里不动。
狼王突然停下。
它耳朵竖起,鼻子抽动了一下。
沈知微也停了。
她感觉到脚下星光有些波动,像是被人踩过。
前面不远的地方,星路出现了一个缺口。大约三尺宽,
“不能跳。”萧景珩说。
“没人能跳过去。”她说。
狼王低吼一声,转身走到他们面前。它趴下身子,背对着缺口。
沈知微明白它的意思。
她先跨上去,坐在狼王背上。接着伸手拉萧景珩。
他也爬上来,靠在她身后。他的体温很低,贴着她的背,有点冷。
狼王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它猛地冲出去,四蹄踏在星路上,每一步都激起一圈光晕。
跑到缺口边缘时,它纵身一跃。
身体腾空。
三个人,一只狼,飞在星空中。
下方是无尽黑暗,上方是漫天星辰。
他们穿过缺口,落在对面的星路上。
落地时很稳。
沈知微松了口气。
她正要起身,却发现萧景珩的手垂了下来。
她回头一看,他闭着眼,脸色发青,呼吸几乎感觉不到。
“萧景珩!”她喊。
他没应。
她立刻摸他脉搏,跳得极慢,像是随时会停。
她扯开他衣襟,发现银针已经移位,伤口重新裂开,血正一点点往外渗。
她抽出新针,准备重新封合。
就在这时,星路尽头传来钟声。
当——
一声,两声,三声。
每响一次,星路就震一下。
钟声过后,一道光柱从王庭方向射来,照在他们身上。
沈知微抬头,看见光中有影子在动。
是人影,很多个。
他们穿着沈家军的旧甲,列队走来,步伐整齐。
领头的是那个副将,脸上带着疤。他走到光柱边缘,停下,单膝跪地。
其余将士也跟着跪下。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把武器放在地上,然后抬起头,看向沈知微。
她抱着萧景珩,坐在狼王背上,一动不动。
副将缓缓举起手,指向王庭深处。
他的嘴唇动了。
她读懂了那句话:
“里面的人,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