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弥漫着新钞独有的，带着一丝油墨味的香气。
红色的纸张，像一层厚厚的地毯，铺满了长桌，淹没了地板，将这个刚才还充满了争吵与绝望的空间，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空气凝固了。
时间也凝固了。
二叔闻人勇保持着前仰后合大笑的姿势，嘴角咧开的角度僵硬得像一副面具，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终化为一片惨白。
三婶那只准备去擦拭眼角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抽搐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个骂闻人语是扫把星的堂弟，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眼圆睁，瞳孔里只剩下那漫天飞舞的红色残影。
王金发抱在胸前的双臂，不自觉地松开了。
他脸上的讥诮与戏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抹去，只剩下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震惊。
他们就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滑稽地定格在原地。
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运转。
一百万。
现金。
就这样，以一种最粗暴，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砸在了他们所有人的脸上。
这股冲击力，远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更猛烈，更具毁灭性。
在这片死一般的寂静中。
闻人语动了。
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钞票。
仿佛那不是钱。
只是一堆被她随手丢弃的，无用的废纸。
她迈开腿，踩过那片红色的地毯，皮鞋鞋跟碾在成捆的钞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她没有走向早已呆滞的父母。
也没有走向那个同样目瞪口呆的王金发。
她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她走到了闻人勇的面前。
那个刚刚还叫嚣着要将她父亲拉下马的，她的亲二叔。
闻人勇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后退。
可他的双腿，像是被灌满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闻人语停下脚步，与他相距不过一臂。
她没有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桃花眼里，显得格外冰冷。
她指尖轻点。
按下了播放键。
“……喂，三弟吗？都说好了啊，明天开会，我先开炮……”
一道熟悉的，压低了嗓门，却充满了贪婪与兴奋的声音，从手机的听筒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正是闻人勇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像一道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闻人勇的瞳孔，在听到第一个字的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消失了。
“……放心！闻人德那老家伙这次肯定顶不住了！”
“……等他把董事长的位置交出来，公司就是咱们兄弟的了！到时候，采购部归我，销售部归你……”
录音里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闻人勇的天灵盖上。
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得意与狂妄，砸得粉碎。
他完了。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身体猛地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倒在了身后的椅子里。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周围的亲戚们，也从金钱的冲击中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闻人勇，又看看闻人语手里的手机。
他们的脸上，开始浮现出惊恐。
然而，闻人语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她没有停止播放。
而是用一种宣告罪行的，冰冷的语调，陈述着事实。
“二叔，你以为，你跟文化宫那个姓张的奸商，还有顾家派来的王金发，在茶楼里商量着怎么用仿品坑我的时候，我不知道？”
录音的内容，恰到好处地切换到了另一段。
里面，清晰地传出了闻人勇与人合谋，企图用假邮票搅黄她生意的对话。
“……放心，那丫头片子成不了事，我们里应外合……”
闻人语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一张张照片，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她将手机，转向了那些面色同样开始发白的其他亲戚。
“三婶，你上个星期，是不是偷偷把公司仓库里的一批铜料，低价卖给了你娘家侄子？”
屏幕上，赫然是三婶和一个男人在仓库外交接，并收取一个厚厚信封的照片。
三婶的身体猛地一晃，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还有你，堂弟。”
闻人语的视线，转向那个之前骂她最凶的年轻人。
“你用公司的采购账户，给自己买最新款的电脑和游戏机，账目，做得还挺干净。”
屏幕上，是一张张清晰的网购订单截图，收货地址，正是他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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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轻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没了，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闻人语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巡航导弹，精准地，一个一个，扫过那些曾经对她父亲落井下石的亲戚。
每当她的视线落到一人身上，她就会划开一张新的照片，或是一段新的录音。
那些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侵吞公司财产的，暗中转移资产的龌龊勾当，在此刻，被一件一件，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的声音不大。
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情绪。
却像死神的镰刀，一刀一刀，割在每一个做贼心虚的人心上。
“你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会议室里，陷入了比刚才更加恐怖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寂静，是震惊。
那么此刻的寂静，就是恐惧。
是阴谋被彻底戳穿，无所遁形的，极致的恐惧。
那些亲戚，一个个都低下了头，身体蜷缩着，瑟瑟发抖，再也不敢与那个如魔神般的少女对视。
他们终于明白。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而是一个，手握他们所有罪证，随时可以决定他们生死的，审判官！
闻人德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些亲人瞬间变换的丑恶嘴脸，再看看自己那个身形单薄，却撑起了一切的女儿。
他的眼中，先是震惊，然后是羞愧，最后，化为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愤怒与心痛的火焰。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年，到底养了一群什么样的白眼狼！
闻人语做完了这一切。
她收起手机，转身，走到了自己父亲的身边。
她没有去扶他。
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雷霆之势的语气，开口说道。
“爸。”
“我建议，将这些人，从闻家族谱中，彻底除名。”
“他们侵占的公司资产，我会让陈老请最好的律师，一笔一笔，全部追回来。”
“至于他们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也一并交由法律来判决。”
闻人德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女儿那双清亮而坚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果决与力量。
那是足以撑起整个闻家的力量。
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和软弱，被彻底击碎。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父亲的许可，闻人语缓缓转身。
她再一次，面向那群已经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亲人”。
她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了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上。
她抬起手，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向门口。
然后，从她的口中，冰冷地，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滚出去。”
那两个字，像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亲戚的胸口。
他们如蒙大赦，又像是被驱赶的牲畜。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三婶，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起来，哭喊着，第一个冲出了会议室。
紧接着，是那个吓傻了的堂弟。
然后是其他人。
他们争先恐后，跌跌撞撞，甚至有人被地上的钞票绊倒，也顾不上去捡，手脚并用地爬向门口。
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不过短短十几秒。
刚才还人满为患的会议室，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瘫软在椅子里，已经彻底失去灵魂的闻人勇。
和满地的狼藉。
内部的家贼，被彻底清除。
闻人语的目光，缓缓移动。
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此刻却同样一脸呆滞的，顾氏集团的代表，王金发身上。
家贼已除。
接下来，该轮到外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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