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内的气氛有些古怪。
刚才还为了几桶油打生打死的众人，此刻面对这个真正掌控他们命运的“神”，却反而没有了之前的紧张。也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生死，也许是因为对方身上并没有散发出恶意。
“所以，这是一场考试？”李啸直视着观察者的光影，语气平静，“从海盗，到利维坦，再到这个坟场？”
“纠正一下，是一场‘筛选’。”
观察者73号抬起手，周围的空气中浮现出无数全息画面。
画面里，有无数艘飞船，在不同的星域挣扎。
有的被海盗炸成了碎片；有的迷失在星云中饿死；有的因为内讧自相残杀。
“这片所谓的‘新手村’，其实是世界树最底层的‘烂泥坑’。”观察者淡淡地说道，“每年有数以百万计的文明试图从这里爬上去，但99%都变成了这里的肥料。就像你们之前看到的那些残骸。”
“你们不一样。”
观察者打了个响指。全息画面切换，变成了刚才方舟号引雷渡劫、小风吼退尸鲲的场景。
“你们懂得在绝境中寻找生机，懂得利用规则而不是对抗规则。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李啸：“你没有放弃你的船员。在那个平行宇宙的影像里，另一个你选择了独自逃生，结果死在了半路。而你，选择了共存亡。”
“这就是‘资格’。”
李啸心中微微一震。原来那个平行宇宙的影像，不仅仅是警示，更是一道道德测试题？如果当时自己露出一丝怯懦或自私，恐怕现在方舟号已经被“清理”了。
“好了，煽情环节结束。”观察者语气一转，变得轻快起来，像是个刚下班的办事员，“既然通过了测试，就该发毕业证了。毕竟，上面的世界可是很讲究‘手续’的。”
他手一挥。
三张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卡片凭空出现，漂浮在三人面前。
“这是什么？星际信用卡？能透支不？”王铁柱一把抓过卡片，翻来覆去地看。卡片材质像玉又像金属，上面用一种看不懂的文字刻着他的名字，甚至还有那个标志性的“条形码”发型头像。
“这是‘星际公民ID’。”观察者解释道，“在世界树的主干文明圈——也就是‘万族星域’，没有这东西，你们就是黑户，连个公共厕所都进不去，抓住就是发配矿星挖一万年煤。”
“这么严重？”王铁柱吓得赶紧把卡片塞进裤裆里藏好，“那俺这可是良民证啊！”
“还有这个。”
观察者再次挥手，一道复杂的光流注入了杰克的主机。
“这是一份最新的星图。标记了通往‘万族星域’的安全航线——‘白银回廊’。记住，不要偏航。外面的黑暗里，藏着比尸鲲可怕一万倍的东西。”
杰克的声音充满了喜悦：“数据接收完毕……正在构建导航模型。天呐，这地图比我之前用的那些瞎蒙的路线清晰了一百万倍！这简直就像是开了全图挂！”
“最后……”
观察者的目光落在了方舟号这艘破破烂烂的飞船上。
“你们这艘船，太显眼了。”
“显眼？这破烂玩意儿还显眼？”老顾不解，“这不就是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拼装货吗？”
“哼，无知。”观察者轻笑一声，“你们以为它为什么叫‘龙舟号’？为什么能承载盘古血脉？为什么能进行相位跳跃？”
他指着脚下的甲板：“这艘船的龙骨，是上一代世界树枯萎时落下的一截‘枝干’打造的。它是这世上极少数能够穿梭于不同平行宇宙维度的‘树枝穿梭机’。在懂行的人眼里，这艘船比一颗满是钻石的星球还要值钱。”
“卧槽……”老顾手里的扳手掉了下来，砸在脚背上都忘了疼，“怪不得……怪不得它的金属结构我怎么都分析不透！原来是神器胚子！”
“所以，为了不让你们刚出门就被某些贪婪的大佬连人带船抢走，我给它加点‘伪装’。”
观察者手指轻轻一点。
一道流光覆盖了方舟号全身。
原本经过雷劫淬炼、隐隐散发着金属光泽的船体，瞬间变得更加……破旧了。
外表看起来锈迹斑斑，甚至还有几块补丁打得歪歪扭扭，引擎喷口也冒着黑烟（虽然实际上性能并未下降）。从远处看，这就是一艘快要报废的星际运煤船。
“光学迷彩模组，附带‘贫穷力场’。”观察者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安全多了。只要你们不主动找死，没人会多看这一堆废铁一眼。”
“高！实在是高！”王铁柱竖起大拇指，“这就叫扮猪吃老虎，闷声发大财！”
做完这一切，观察者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等等！”李啸突然喊道，“那个……‘收割者’到底是什么？我们在影像里看到的那个黑影……”
观察者的身影停顿了一下。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凝固。
“那是……清理者。”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世界树虽然庞大，但养分也是有限的。当树上的虫子太多，或者某些虫子试图啃食树干时，园丁就会放出收割者。”
“你们现在太弱小，还不配被它们盯上。但如果有一天，你们真的爬到了树冠层，接触到了‘神’的领域……”
观察者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啸一眼。
“我们在树冠层等你们。希望到时候，你们还能活着。”
光影消散。
舰桥内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三张身份卡，和系统中那份详细的星图，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树冠层……”李啸握紧了手中的卡片，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看来，这才是游戏的开始。”
他转身，大步走回指挥椅，身上的颓废一扫而空。
“全员就位！”
“老顾，检查引擎，把那些亡灵精粹给我加满！”
“铁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破烂收好，坐稳了！”
“杰克，锁定星图坐标——万族星域，天环七号枢纽！”
“月凝，准备开启相位引擎！”
冷月凝站在副官位上，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坐标确认。相位通道预热中。预计三分钟后进行长距离定向跃迁。”
“这一次，咱们不逃亡了。”
李啸看着窗外那片死寂的坟场，声音铿锵有力。
“这一次，咱们去征服！”
“嗡——”
方舟号那伪装成破烂的引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蓝色的尾焰瞬间变成了耀眼的白金色。
空间在船头塌陷，形成了一个旋转的虫洞。
“走你！”王铁柱大吼一声。
方舟号化作一道流光，一头扎进了虫洞之中，彻底离开了这个埋葬了无数文明的静谧回廊。
前方，是繁华璀璨、危机四伏的万族星域。
也是李啸从“地球土着”迈向“星空霸主”的第一步。
……
跃迁通道内
“呕——”
“俺不行了……这哪是坐飞船啊，这是把俺扔进滚筒洗衣机里搅啊！”
跃迁通道内，光怪陆离的景象在窗外飞逝。但王铁柱根本没心情看。强烈的时空错位感让他感觉自己的胃袋正在和肠子打结。
“坚持住！”老顾也没好到哪去，他死死抱着一根柱子，脸色发青，“这是跨维跃迁！我们在穿越世界树的‘木质部’导管！这里的物理法则和三维空间不一样！别看窗外！看了会疯的！”
李啸强忍着那种灵魂出窍的眩晕感，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前方。
虽然观察者给了安全航线，但这毕竟是第一次进行如此远距离的跳跃。
突然，在这五光十色的通道壁上，李啸似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黑影。
那不是幻觉。
在那一瞬间的错位时空中，他好像看到了另一条平行的通道。而在那条通道里，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舰队正在静默航行。它们的造型狰狞而古老，舰体上刻满了象征死亡的骷髅徽章。
而在舰队的最前方，一艘如同星球般巨大的旗舰上，矗立着那个曾经在影像中见过的黑袍身影。
似乎是感应到了李啸的目光，那个黑袍身影微微转过头。
两道冰冷的红光，隔着无尽的时空维度，与李啸对视了一瞬。
“噗！”
李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大脑像被重锤砸中一样嗡嗡作响。
“啸哥！”
“别停！杰克，加速！全速冲过去！”李啸顾不上擦嘴角的血，歇斯底里地大吼。
那种感觉太恐怖了。
仅仅是一眼对视，他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差点被吸走。
那是位格上的绝对碾压。
“收割者……”李啸心中惊涛骇浪，“它们……正在往这边赶？”
幸运的是，那一眼似乎只是偶然。随着方舟号的加速，那个恐怖的黑影瞬间被抛在了身后，消失在混乱的时空乱流中。
“即将脱离跃迁通道……3，2，1……”
“砰！”
一声巨响。
方舟号像是被人从水底扔出来一样，猛地冲出了虫洞。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忘记了呕吐，甚至忘记了刚才的恐惧。
震撼。
绝对的震撼。
那是一座环绕着巨大恒星建造的宏伟建筑。它并不是完整的戴森球，而是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环，像是一条腰带系在了太阳的腰上。
无数艘形态各异的飞船——有的像巨大的水母，有的像飞行的宫殿，有的干脆就是一块巨大的符文石板——正如同过江之鲫般，在那个巨大的圆环港口进进出出。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漂浮在太空中，上面播放着各种外星种族的影像，用通用的精神波段广播着广告词：
“‘天元商会’新到一批高阶飞剑，量大从优！”
“‘星际佣兵工会’招募敢死队员，待遇从优，包复活（限三次）！”
“‘红浪漫’洗浴中心，体验正宗的魅魔按摩，让您的灵魂飞升！”
这喧嚣、繁华、充满了烟火气（和铜臭味）的景象，与之前的死寂坟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的天爷啊……”王铁柱趴在窗户上，哈喇子都流下来了，“这才是俺梦想中的修仙界啊！你看那个广告牌上的大妹子，长得真带劲！”
“这是‘天环七号’贸易枢纽。”杰克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欢迎来到文明世界，土包子们。”
“还有……”李啸擦干了嘴角的血迹，看着那繁华的星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欢迎来到新的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