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忽心念电转——
事后野葜若是察觉怪罪,老子就把责任全推到阿其那这人族崽子身上!
届时就说是阿其那蛊惑引诱,野葜本就看他不太顺眼,到时定然会重罚于他。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彻底除掉这个碍眼的家伙,而我却能得到实惠……
稳赚不赔!
哈哈!
“你说的……可是大树后方三丈,那处魔气氤氲之地?”
速忽传音问道,语气已带上一丝急切。
“正是!速忽大哥果然敏锐!石砣大哥似乎也有所察觉,不若我等一同……”阿其那声音中带着笑意。
速忽看向不远处的石砣,果然见那厮虽然依旧一副专心护法的样子,但眼角的余光,也不时瞥向大树后方,喉咙微微滚动。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
“好!”
速忽下定了决心:“同去!但需小心,莫要惊扰了大人。”
“大哥放心,小弟有秘法,可遮掩气息波动。”阿其那保证道。
片刻后,三道身影,趁着野葜闭目冲击、魔气汹涌遮蔽感知的时机,悄无声息地挪动位置,来到了噬灵化魔树后方,距离树干约三丈处。
这里果然如阿其那所说,魔气的精纯与浓郁程度,远超他处,几乎化作了粘稠的黑色液滴,悬浮在空中。仅仅是呼吸一口,便让他们魔体通泰,魔元活跃。
速忽和石砣大喜过望,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学着阿其那的样子,就在这魔气氤氲之地,呈品字形盘膝坐下,阿其那位居中间,与速忽、石砣相距不过三尺。
三魔立刻运转魔功,开始贪婪地吞噬吸收这精纯至极的“无主”魔气。
魔气入体,宛如甘霖,迅速滋养着他们的魔躯魔魂,修为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提升着!
速忽感觉困扰自己多年的瓶颈似乎都有所松动,石砣更是觉得甲壳都变得更加坚固了。
两魔心中狂喜,更是放开了吸纳。
野葜在树下,正全力冲击魔尊瓶颈,已经到最关键的时刻。忽然,他感觉汇入体内的魔气似乎稀薄了一丝,顿时眉头微皱,神识扫过全场,却见速忽、石砣、阿其那三魔依旧在原位附近。
他不知阿其那借助阵法制造了幻象,以为并无异状,而阵法运转看上去也很正常。
想了想,或许是梁素英自爆导致的后续影响,又或者嘉禾这“主引”即将油尽灯枯,转化效率自然下降的缘故。
他心中疑惑,但此刻正是突破的紧要关头,一丝一毫的分心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招致魔元反噬。只得强行按下疑虑,更加疯狂地催动功法,试图加快吞噬速度,弥补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缺失。
大树后方,速忽和石砣正吸收得酣畅淋漓,只觉得这简直是天赐机缘,对阿其那的好意甚至生出些许感激。
然而,就在两魔心神最为放松、沉浸于修为提升的快感中时,异变再生!
一直坐在他们中间,看似也在努力吸收魔气的阿其那,双眼骤然睁开!
那双漆黑魔瞳深处,再无之前的谦卑、惶恐、谄媚,只剩下冰寒刺骨的杀意与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他左右双手,悄无声息地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缕凝练到极致、几乎无法察觉的漆黑魔气,其核心处,却隐约有一点诡异的灰白。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阿其那双手食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别点在了身旁速忽和石砣的背心要害!
位置精准无比,正是两魔魔元运转的核心枢纽之一,也是他们此刻因全力吸收外界魔气而防御最为薄弱之处!
那缕诡异的魔气瞬间破开两魔体表的护体魔光,侵入体内!
“呃!”
速忽和石砣身体同时剧震,脸上陶醉的神情瞬间僵住,转为剧烈的惊骇与痛苦。
他们想要挣扎,想要怒吼,却发现全身魔元竟在瞬间紊乱、凝固,如同被冻结的江河!更可怕的是,那侵入体内的诡异魔气,并非单纯的破坏,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疯狂地反向抽取、吞噬他们自身的本命魔元!
“阿其那!你……!”速忽目眦欲裂,张了张嘴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他想调动魔元反抗,却发现那诡异魔气如同附骨之疽,不仅封住了他的力量,更在疯狂掠夺。他感觉自己苦修数千年的魔君修为,正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背心那一点,然后被阿其那吞噬!
石砣同样如此,他试图激发天赋的石甲防御,但甲壳下的魔元早已失控,只能眼睁睁感受着力量的飞速流逝。
阿其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双眼冰冷如万古寒潭。
他左右双手保持着点出的姿势,自身魔功全力运转,不仅吞噬着两魔的本命魔元,更将周围那精纯的、由大阵转化的魔气也一并鲸吞海吸!
他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魔君中期……魔君中期巅峰……魔君后期……!
速忽和石砣的气息则迅速萎靡下去,眼中神采黯淡,壮硕的魔躯甚至开始微微佝偻、干瘪。他们想要求救,想惊动野葜,但阿其那那诡异的魔气彻底封锁了他们的声息与神念波动。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紧了他们的心脏。
半个时辰,在无声的吞噬与绝望中转瞬即逝。
终于,速忽和石砣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两具魔君之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精华的皮囊,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生机。
阿其那缓缓收手,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灰白气息的浊气。他的身形似乎拔高了一丝,周身的魔气更加凝练深邃,额前的独角泛起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泽。他低头看了看地上两具干尸,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很快又变得冰寒。
他站起身,双手再次抬起,指尖各自凝聚出一股极其阴寒、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灰白气息。他屈指一弹,这两股阴寒之气悄无声息地没入速忽和石砣的尸身。
然后,他如同鬼魅般,沿着大阵运行的轨迹,悄无声息地绕向大树前方,来到了野葜的背后。
野葜依旧沉浸在冲击魔尊瓶颈的忘我状态中。他头顶的魔气漩涡已扩大到数丈方圆,旋转如黑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他体表的暗金色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一股凌驾于魔君之上的恐怖威压正在缓缓孕育、成形。
就在这时——
“嗯?”
野葜浑身猛地一震,脸上骤然浮现出极度痛苦和惊怒的神色!
他感觉自己体内奔腾的魔元洪流中,突然混入了两股极其阴寒、歹毒、充满毁灭与死寂气息的异种能量!这两股能量如同两条毒蛇,顺着他运转的魔功路径,逆流而上,直冲他魔婴所在的核心以及识海神魂!
“噗!”
野葜猝不及防,一口蕴含着磅礴魔元和本命精血的鲜血狂喷而出,周身气息瞬间紊乱,头顶的魔气漩涡都剧烈摇晃起来。
正是速忽和石砣尸体内残留的、被阿其那打入的阴寒死气!
这两股死气,混杂着两魔临死前的绝望、怨毒与部分残存魔元,经由阿其那的特殊手法催动,顺着大阵与野葜之间无形的联系,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的体内!
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他冲击瓶颈、心神与魔元最为激荡、防御也最为脆弱的关键时刻!
“阿其那——”
野葜瞬间明白过来,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双目赤红如血,强行压制体内暴走的魔元和那两股肆虐的阴寒死气,就要不顾一切,转身将背后那个卑鄙的叛徒撕碎!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心神失守、魔元紊乱、又被阴寒死气侵体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最擅长把握时机的毒蛇,动了!
阿其那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四周翻滚的魔气,瞬息间出现在野葜身后,一只手,覆盖着细密鳞片、指尖闪烁着幽暗符文的手,轻飘飘地,按在了野葜的后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魔气冲霄的异象。
只有一股冰冷、死寂、带着无穷吞噬与掠夺意味的恐怖力量,顺着那只手掌,轰然涌入野葜体内!
“啊啊啊——”
野葜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他感觉自己苦修数千年、臻至魔君巅峰的雄浑魔元,自己那正在向魔尊蜕变的强大魔婴,自己磅礴的神魂之力,此刻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涌向背后那只手掌!
他想反抗,想挣脱,但体内阴寒死气疯狂破坏着他的魔元运转,阿其那那只手更如同在他身上扎下了最恶毒的根须,疯狂吮吸着他的一切!
更让他绝望的是,整个噬灵化魔大阵转化的精纯魔气,此刻不再向他汇聚,反而隐隐受到阿其那的牵引,如同百川归海,一同涌入阿其那的体内!
“为……为什么……本座待你不薄……”
野葜艰难地扭过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阿其那张冷漠的脸,嘶声问道。
阿其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魔瞳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待我不薄?”
他的声音冰冷,毫无起伏:“野葜大人,你视我为走狗,呼来喝去,动辄打骂,何曾有过半分尊重?在你眼中,我阿其那不过是一条好用、且熟悉地形的狗罢了。狗,用完了,或者不听话了,随时可以杀掉。”
“你……”
野葜还想说什么,但更多的精血从口中涌出,他的气息如同雪崩般跌落,壮硕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他眼中充满了悔恨、怨毒,以及深深的不甘。
他距离魔尊,曾经只有一步之遥!
“放心,”
阿其那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传来:“你的魔元,你的境界,你的野心……都会成为我的一部分。臻玉界,本来就是我的,我会去征服她,用我的方式。”
话音落下,吞噬之力再次暴涨!
野葜的惨嚎戛然而止,眼中神光彻底涣散。
这位半步魔尊的强大魔君,最终化作一具干尸,被阿其那随手甩开,如同丢弃一件垃圾。
阿其那盘膝坐下,就坐在原本属于野葜的阵法核心位置。他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玄奥的魔印,眉心一点暗金色的光芒亮起,越来越盛。
整个噬灵化魔大阵轰然运转到了极致!
巨树“噬灵化魔树”似乎感受到了新主人的气息,所有藤蔓疯狂舞动,更加贪婪、粗暴地抽取着树上悬挂修士的生命精华与修为!
嘉禾的身体猛地一颤,最后一丝青色光华从他体内被强行抽出,他那空洞的眼中,似乎有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闪了闪,仿佛回光返照般,闪过一丝清明、痛苦、以及无尽的悲凉与悔恨,然后,彻底黯淡下去。
东域人族化神真尊,嘉禾,陨落。
失去了“主引”,树上的元婴、金丹、紫府修士,如同被收割的稻穗,成片成片地失去最后生机,身体迅速干瘪。坑底的筑基修士,更是在一瞬间几乎被全部抽空,化作干尸。
那棵高达十丈的噬灵化魔树,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后,也开始急速枯萎,黑色的树皮剥落,心脏般的果实干瘪破裂,虬结的枝干化为齑粉。
仅仅片刻功夫,这株魔界异种便彻底失去了生机,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埃。
而阿其那,被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精纯魔气彻底淹没!
他的身形在魔气中若隐若现,气息如同坐火箭般疯狂飙升!
魔君后期……魔君巅峰……半步魔尊……
轰——!
三天后。
笼罩赵国皇都后山数日之久的滔天魔气与压抑气息,忽然如同长鲸吸水般向内坍缩、收敛。紧接着,一股浩瀚、威严、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苏醒,缓缓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山脉,并继续向着更远处扩散。
天空之中,异象纷呈。并非祥云瑞彩,而是厚重的、翻滚的魔云,凝聚成一张模糊而巨大的面孔,俯瞰大地。魔云之中,有血色雷霆无声穿梭,有凄厉的魔嚎隐约回荡。
魔尊威压,降临臻玉界!
魔云之下,山顶废墟之中,阿其那缓缓站起。
他依旧是角魔的形态,但身躯更加挺拔,皮肤上的漆黑仿佛沉淀了无尽深渊,额前那根独角,已然完全转化为深邃的暗金色,上面天然生成着繁复而玄奥的魔纹。他仅仅站在那里,周身虚空便微微扭曲,仿佛无法承受其存在。
他睁开眼,双瞳之中,仿佛有两个旋转的黑色漩涡,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他抬起手,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浩瀚无边、仿佛能一拳打破虚空的力量。
魔尊!
他,阿其那,终于踏入了这个境界!
成为了这方世界,第一位魔尊级存在!
……
又三天后。
一队风尘仆仆的人族修士,驾驭着遁光,悄然降临在已成废墟的赵国皇都之外。
为首一人,青衫磊落,面容沉静,正是杨珍。
一行人很快在魔气最为浓郁的后山发现了那株巨大魔树的枯萎残骸,看到遍地干瘪的修士尸体,以及那个深坑中层层叠叠的修士遗骸。
在深坑最外围,赫然还有几缕微弱的生命气息传出。
其中一人,杨珍依稀觉得有些眼熟。
聂小楚。
当年赵莹灭门案中那个被发配翰州的小从犯。
在被一缕混沌之气救醒后,聂小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挣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魔……魔族……都去……周国了……”
“魔族……出现了新的……魔尊……”
“快……快去周国……救……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