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输了。”一声长叹夹杂着四个清晰却无力的字眼被轩辕吟雪从牙缝中挤出。
霎时,四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了她的周围。
轩辕辰辰清魂骤然绽放,轩辕玲玲木元素光芒洒落包裹住轩辕吟雪全身,云家兄弟化作两面巨盾,挡在了众人身前。
另一边,藤蔓囚笼顷刻间化作一只巨手包拢住宁逍遥,紧接着,一道身高超过三米的巨大身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疾步冲向宁逍遥!
“队长!”岳洪一边大吼,一边右脚猛踏地面,又一圈石墙升起,化作保护宁逍遥的外层屏障。
余下的樱花光点依旧在疯狂蚕食着石墙和藤蔓,但在岳洪冲来之前,宁逍遥没有再受到波及,而他体内原本干涸殆尽的丹田也总算凝聚出了一丝真气。
影瞳缓缓运转,慢慢加速,宁逍遥原本惨白的面色,开始泛出丝丝红润……
藤蔓囚笼像花朵般绽放开来,化作根根藤蔓将宁逍遥包裹成了粽子,星星点点的真气在过滤后变为最纯粹的能量灌输进宁逍遥的体内。
他的眉头微蹙,像是下一秒就要醒来。
元苏直到宁逍遥凝出影落时才苏醒,但在他的意识深处,其实经历远不止几分钟。
在潜意识中,生命之种像是与元苏共同呼吸一般,他们一同修炼,它们一起成长,在名为意识的长河中,不论岁月漫长,不管时间流逝,只是那么相对而坐,无声成长。
时间在这里形同无物,似是静止,又像是循环往复……
渐渐的,在元苏的感受中,那株原本幼小的苗开始拔节、抽高。
起初只是一抹若有若无的绿意,蜷缩在丹田深处,像初生的婴孩。
可不知从何时起,它开始疯长——根须向下扎入虚无,茎秆向上挺向未知。每一寸拔高都伴随着细微的震颤,仿佛筋骨在无形中重塑。
接着,那柔嫩的茎上开始浮现出粗糙的纹理,一圈一圈,如年轮般盘旋而上,那是树木才有的肌理。
纹理渐深,渐硬,仿佛时间被压缩进了这株虚幻的苗里,让它一夜之间如跨越了数十年。
再然后,主干的顶端开始分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枝杈如血脉般向四面八方舒展开去。
每一条枝干上都鼓起了细小的芽苞,不多时,芽苞绽开,生出嫩绿透光的叶片。叶片在无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只有元苏能听见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古老的低语。
然而,这一番生机盎然的景象背后,元苏的等阶却没有如常理那般攀登向上。
相反,他能感知到,体内原本流畅奔涌的真气,正一点一点地失去往日的轻快。
那些真气不再如溪水般欢快地沿着经脉流淌,而是变得迟缓、沉重,像融化的糖浆一般,又像被缓缓搅动的蜜。
每一次流转都带着黏稠的阻力,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拖拽、在揉捏。这是真气在压缩,在凝练——那些原本松散的气,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进更小的空间,密度越来越大,体积越来越小。
奇异的是,随着这一过程的推进,元苏的等阶非但没有攀升,反而隐隐有了向下掉落的趋势。那道他好不容易跨过的门槛,此刻竟像在松动。境界的感知变得模糊,仿佛有一层薄雾笼罩了原本清晰的刻度。他不确定自己是在退步,还是在以退为进。
而原本在他意识中的那株树,仍在静静地生长,叶片越来越密,枝干越来越粗,根须越扎越深……
双方就这么于沉默中悄然变化着——一边是蓬勃的生命,一边是凝滞的衰退;一边是向下的等阶,一边是向上的树冠。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元苏独自端坐在那片寂静里,感受着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体内交织、拉扯,如同一场无声的博弈悄然展开。
良久……
当他的意识重新回流,当他再次睁开双眼之时,面前的树苗早已长成三米多高的成年巨树,主干的宽度已经需要他的双臂合围才能勉强抱住。
生命之种,成型了。
成年后的生命之种,或者应该称之为生命之树,其体内的生命之力,哪怕元苏仅仅站在树干旁都能感受到,那如同实质一般的生命气息。
“元苏……谢谢你的帮助……”悠远空灵的声音自空旷的意识中从四面八方传来,优先是直接被灌入了元苏的脑中。
还没等元苏开口,那悠远的声音就再次传来:“但这还不够。我能感觉到……我的根须尚未触及大地最深处的脉搏,我的枝干也还未完全舒展至天穹。我需要你……再助我一程。”
元苏微微一怔,抬眼望向这棵刚刚成型的生命之树。树干已粗壮如山峦,树冠遮天蔽日,可此刻那枝叶间却是仍透出一种未完成的、近乎饥渴的震颤。
“我该怎么做?”元苏问。他的手掌还贴在树干上,他能感到树皮之下,汁液奔流如江河,那节奏与他的心跳隐隐呼应。
沉默片刻,那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某种古老的、近乎恳切的意味:“握住我。不要只是触碰,而是……握住。你的生命之力与我同源,却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我需要你的‘形’,来补全我的‘质’。”
元苏垂下目光。
他明白这话中的深意了——生命之种是他亲手培育、催化、看着它破壳而出的,从第一道裂痕到如今参天而立,每一步都有他的心血渗入。
这份联系,比血缘更深,比契约更牢。
他没有犹豫,五指收拢,扣紧了树干上一条微微凹陷的纹路,像是握住了谁的手。
就在这一瞬间,漆黑的意识之海中像是被添了一笔明亮,像是成就了一方天地,接着天地失色。
元苏感到自己体内的生命之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沿着掌心与树干的相接处奔涌而去。
这不是流失,而是交换——作为回馈,一股浩瀚到近乎令他窒息的原始生命力从树身深处反哺而来,粗暴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充盈着他。
剧痛与极乐同时炸开。
他的视野碎裂又重组。他看见了——看见了自己脚下蔓延开去的根系,每一条须根的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得如同自己的脉搏;看见了自己的枝叶在风中舒展,每一片叶脉里流淌着的光合与蒸腾,都像是真切得如同自己的吐息般。
他看见了整片大地,以生命之树为圆心的荒芜正在退潮,绿意如涨水般一寸一寸地漫上来。
而那悠远的声音,此刻不再从外部传来而是直接从他的心底深处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对么?知道终有一日,你会将自己也种进这片土地。”
元苏的唇角微微牵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了一句极轻的呢喃:“我从种子开始陪你,自然也要陪你长成参天大树。”
树冠之上,第一朵花苞悄然绽开……
而在元苏体内的某处,一点绿光于无形之中掺进了他的血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