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溪,是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山路崎岖,石阶陡峭。
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稍不注意就会摔倒。
阳炎天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健,如履平地。
玄净天跟在她后面,走得小心翼翼。
陆林轩爬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额头满是汗水。
姬如雪拉着她的手,帮她稳住重心。
“还有多远?”陆林轩问。
阿萝道:“快了。山顶就在前面。”
又爬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上,是一座宫殿。
宫殿用白玉砌成,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和龙渊城的建筑风格很像。
但这座宫殿更小,也更精致。
殿门上方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古篆大字:“蓬莱阁”。
“蓬莱阁……”阿萝喃喃道:“师父的手札里提过这个地方。”
阳炎天问:“什么地方?”
阿萝道:“传说中仙人居住的地方。”
阳炎天的眼睛亮了起来:“仙人?真的有仙人?”
阿萝摇摇头:“不知道。
师父说,蓬莱阁是龙渊国历代国主修炼的地方。
他们在这里炼丹、修行、参悟天道。”
杨过推开殿门,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画满了壁画。
壁画描绘的是龙渊国的历史,开国、鼎盛、天灾、沉海。
和龙渊城、岐山石室里的壁画一样,但更详细,更精美。
多闻天掏出纸笔,开始临摹壁画。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
石室中央,放着一只巨大的铜鼎。
铜鼎足有一人多高,三足两耳,鼎身刻满了符文。
鼎盖紧闭,鼎下还有未燃尽的炭灰。
“有人在炼丹。”阿萝走到铜鼎前,伸手摸了摸鼎身。
鼎身还是温热的,显然不久前还在使用。
阳炎天警惕地四处张望,手按在剑柄上。
玄净天也紧张起来,握紧了剑。
杨过却神色平静,走到铜鼎前,抬手按在鼎盖上。
银白色的光芒亮起,鼎盖缓缓打开。
鼎中,是一炉丹药。
丹药有龙眼大小,通体金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丹药有十几颗,整整齐齐地摆在鼎中,像是在等人来取。
阿萝用木勺舀出一颗丹药,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舌尖轻轻舔了舔。
“这是……长生不老药。”阿萝的声音颤抖着:“和岐山石室里的一样。”
阳炎天问:“谁炼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我。”
众人转身,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甬道中走出来。
老者穿着一身灰色道袍,头发雪白,胡须垂到胸口,面容清瘦,精神矍铄。
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是用上等的紫檀木做的,杖头雕刻着一条龙。
阳炎天拔剑,挡在女帝面前:“你是谁?”
老者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别紧张。我不是坏人。”
阿萝看着老者,忽然跪了下来:“师祖。”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者看着阿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师父还好吗?”
阿萝的眼泪掉了下来:“师父已经去世了。”
老者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
阳炎天收起剑,问阿萝:“他是谁?”
阿萝擦了擦眼泪,道:“他是我师父的师父,龙渊国最后一位国师的弟子。”
老者点点头:“我姓姜,叫姜子玉。
龙渊国灭亡后,我躲进了这座岛,在这里炼丹修行,等有缘人来。”
女帝问:“你等了多久?”
姜子玉想了想,道:“记不清了,大概五百年吧。”
陆林轩惊讶得张大了嘴:“五百年?那你多大了?”
姜子玉笑道:“我也记不清了。”
姜子玉带着众人来到石室旁边的静室,请大家坐下。
静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但布置得很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蓬莱阁。
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里的茶还冒着热气。
姜子玉给大家泡了茶,茶汤碧绿,入口清甜,回味悠长。
“龙渊国灭亡时,我还年轻。”
姜子玉缓缓道:
“国主瑶华带着斩妖剑躲进了岐山,我奉命带着国书躲进了这座岛。
我等了五百年,等有缘人来取国书。”
阳炎天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有缘人?”
姜子玉道:
“国主瑶华临终前告诉我,五百年后,会有一群人从西边来,乘着朱红色的大船,船上飞着金凤凰。
他们会找到蓬莱阁,带走国书。”
阿萝问:“师祖,你为什么不自己把国书送回陆地?”
姜子玉摇摇头:“我发过誓,不见有缘人,不出蓬莱阁。”
女帝沉默了片刻,道:“姜老先生,国书我们已经找到了。
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姜子玉看着女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好。我等了五百年,也该出去看看了。”
姜子玉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几本手札。
他将铜鼎中的丹药装入玉瓶,交给阿萝。
“这些丹药,是给你师父炼的。”
姜子玉道:
“他没等到,就给你吧。”
阿萝接过玉瓶,紧紧抱在怀里。
一行人下山,回到海边。
凤翔号还停在那里,水手们正在甲板上晒太阳。
看到众人回来,陈管事连忙起身迎接。
“开船。”女帝道。
凤翔号缓缓起航,驶向来时的方向。
姜子玉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蓬莱阁,眼中满是不舍。
阿萝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师祖,别难过。
以后我们还可以回来。”
姜子玉点点头,转身走进船舱。
船行第三天,海上起了风暴。
风来得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翻涌,巨浪如山,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船身。
凤翔号在风浪中摇晃,水手们紧紧抓住缆绳,脸色惨白。
陈管事在风雨中大声喊道:“陛下,风暴太大了,船撑不住了!”
姜子玉从舱房里走出来,走到船头,举起拐杖,指向天空。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拐杖中射出,冲入云层。
乌云被金光撕裂,阳光重新洒在海面上。
风浪渐渐平息,海面恢复了平静,所有人都惊呆了。
阳炎天问:“老先生,你这是……”
姜子玉收起拐杖,淡淡道:“修炼了五百年,总得有点本事。”
陈管事跪在甲板上,连连磕头:“神仙!神仙啊!”
姜子玉摆摆手:“别叫我神仙。
我不是神仙,只是一个活得久一点的老头。”
五天后,凤翔号回到了凤京码头。
码头上,百官出迎,百姓夹道,欢呼声震天。
女帝率先下船,杨过跟在她身边。
六大圣姬鱼贯而下,姬如雪拉着陆林轩,阿萝抱着小白鹿,姜子玉拄着拐杖,走在最后面。
姜子玉第一次来到凤京,看到繁华的街道、熙攘的人群、高耸的城楼,眼中满是惊叹。
“五百年了,变化真大。”他喃喃道。
阿萝道:“师祖,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姜子玉点点头。
回到幻音坊,女帝给姜子玉安排了一间幽静的院落,让他住下。
姜子玉没有拒绝,也没有客气。
他在蓬莱阁住了五百年,习惯了孤独,但他知道,这里比蓬莱阁更适合养老。
夜深了,揽月台上,女帝和杨过并肩而立,望着天上的星星。
“公子,姜子玉说他在蓬莱阁等了我们五百年。
你信吗?”女帝问。
杨过想了想,道:“信。
他没必要骗我们。”
女帝道:“五百年……一个人在一个岛上住了五百年,怎么熬过来的?”
杨过道:“心中有信念,就能熬过来。”
女帝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远处,凤京城的万家灯火,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海。
姜子玉搬进幻音坊的第三天,阿萝带着小白鹿去拜访他。
院落在幻音坊的东北角,不大,但很幽静,院子里种着几竿翠竹,墙角有一棵老梅树,树干苍劲,枝头已经冒出星星点点的花苞。
院门虚掩着,阿萝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姜子玉正坐在窗前看书。
那是一本发黄的手札,纸张脆得像蝉翼,翻页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他看得很入神,连阿萝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小白鹿跑到他脚边,用鼻子拱他的腿,他才回过神来。
“师祖,您在看书?”阿萝在姜子玉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本手札上。
姜子玉点点头,将手札递给阿萝:“这是你师父留给我的。
他年轻时候来过蓬莱阁,住了三年,跟我学习炼丹和占卜。
临走时,他把这本手札留给了我,说他这辈子用不上了。”
阿萝接过手札,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她师父的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的是龙渊国的历史.
从开国到鼎盛,从天灾到沉海。
她翻到后面,记录的是各种丹方和药方,有的是她学过的,有的是她没见过的。
“师祖,这些丹方,您都试过吗?”阿萝问。
姜子玉摇摇头:“有些试过,有些没有。不是没机会,是没材料。好多药材,如今已经绝迹了。”
阿萝叹了口气。
姜子玉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木箱前,打开箱子。
箱子里堆满了书,有竹简,有帛书,有纸册,有羊皮卷,有的已经发黄发脆,有的还散发着墨香。
“这些,都是龙渊国的藏书。”姜子玉道:“你师父带不走的,我都带了。
五百年了,有些书已经烂了,我一本一本地抄下来,重新装订。
你看看吧,有用的就拿走。”
阿萝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