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阁下。”

    介绍完毕，林见深重新看向白夜，语气诚恳：“晨星长老已将您的事，您的黑夜教会和那二十四字箴言，都告知了在下与诸位长老。

    只是，在下心中有许多疑问，不知阁下可否解惑？”

    “请问。”白夜平静道。

    林见深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阁下提出的那二十四字箴言，其内涵究竟为何？

    平等、公正、法治……这些词汇，在永夜迷途的世界里，实在太过陌生，也太过惊世骇俗。”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身边同样神色凝重的长老们，继续道：“不瞒阁下，如今这个世界，圣辉教廷早已堕落。

    他们与贵族、大商人沉瀣一气，以信仰和律法为名，行压榨剥削之实。

    平民活着已是不易，稍有天赋的野生非凡者，要么被招安驯化为鹰犬，要么就被打成‘异端’、‘堕落者’，遭到无情清洗。”

    那位代号“夜鸮”的女队长，抱着胳膊，冷冷地插话。

    “教廷的审判骑士所过之处，连地皮都要刮掉三层。他们早就忘了最初教义里‘怜悯世人’的部分，只剩下了傲慢、贪婪和对权力的渴望。”

    主管情报的长老叹了口气，补充道：“还有一个更疯狂的永夜学会，那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认为这个世界已经无可救药，只有彻底毁灭重塑一切，才是唯一的出路，他们在暗地里制造了无数起灾难和惨案。”

    晨星长老看向白夜，目光中带着深切的期盼和一丝沉重：“圣辉教廷腐化堕落，视平民如草芥，永夜学会疯狂偏激，意图毁灭一切。

    我们破晓联盟，正是为了在这片黑暗与疯狂中，为平民、为不愿同流合污的非凡者，争取一线生机和希望而建立的。

    但我们……缺少一面旗帜，一个能真正凝聚人心，指明方向的理念。”

    林见深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仓库里。

    “我们一直在寻找一条新路。直到晨星带回了您和黑夜教会的消息，以及那二十四个字。

    我们想知道，那是否仅仅是一个口号，还是真的有一套完整的、可行的理念和道路？”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白夜：“如果黑夜教会的教义，当真如那二十四字所言，致力于建立一个公正、法治、人人平等，能让人有尊严地活下去的世界……

    那么，我们破晓联盟，并非不能考虑信奉黑夜，尊奉阁下所代表的……那位存在。”

    此言一出，仓库内一片寂静。

    其他几位长老虽然没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同样紧紧盯着白夜。

    这不是小事。

    而是几乎已经压上了整个破晓联盟的未来的大事。

    白夜迎着众人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此刻任何浮夸的许诺和空洞的口号都没有意义。

    他回想起陈院士的教导，回想自己理解中的那些理念，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尽量平实的话开口道。

    “那二十四个字，不是口号，它是一条道路，一套做事和构建秩序的方法。”

    “富强，是让所有人，至少是大多数人都能吃饱穿暖，活得下去，活得好一点，而不是只有少数贵族和老爷们穷奢极欲。”

    “民主，是让大多数人的声音能被听到，大事小事，不是由几个高高在上的人说了就算。

    当然，这很难，需要很长的路，但至少方向是这样。”

    “文明，不只是识字念书，更是人与人之间有点规矩，有点体面，不总是弱肉强食，拳头大就是道理。”

    “和谐，是大家虽然各有不同，有摩擦，但总归能找到办法一起生活，而不是动不动就你死我活。”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白夜一个一个词地说下去，尽量把它们和永夜迷途这个残酷世界的现实结合起来。

    “自由，是在不伤害别人、不破坏大家共同同意的规矩下的自由，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无法无天。”

    “平等，不是说每个人的实力、财富都一样，而是人格和机会的平等。

    贵族的孩子和码头工人的孩子，在法律面前应该是一样的，在获得教育、选择道路的机会上，也应该尽可能公平。”

    “公正，是做事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道理，判案不能因为谁给的钱多就偏向谁，分配东西不能只给亲近的人。”

    “法治，是定下规矩，然后所有人都按规矩来，包括定规矩的人自己。

    规矩要清楚，要让人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犯了事会有什么后果。

    而不是今天老爷心情好，杀个人没事，明天老爷心情不好，喘口气都是罪。”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这些是对每个人的要求，也是对一个好社会的期待。”

    白夜最后总结道：“黑夜教会的教义核心，就是这些，我们相信，黑夜之后必有黎明，但黎明不会自己到来。

    它需要人去争取，去建设，去一点一点地，把一个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大多数人活得猪狗不如的世界，改造成一个更像人该活的世界。”

    他看着林见深和几位长老：“这条路很难，很漫长，会触动无数既得利益者，会面对圣辉教廷和永夜学会的疯狂反扑。

    黑夜教会能提供的，是一个方向，一套理念，以及……一些对抗黑暗的力量。

    但具体怎么走，走多快，需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自己决定和奋斗。”

    “破晓联盟信奉什么，是你们自己的选择，黑夜教会寻求的是理念上的同行者，而不是单纯的信仰供奉者。”

    白夜说完，便不再言语，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仓库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只有煤气灯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林见深低着头，手指轻轻敲打着那本厚皮书的封面，似乎在消化白夜的话。

    晨星长老眼神闪动，似乎看到了某种久违的光亮。

    那位一直很尖锐的夜鸮队长，抱着胳膊的手不知何时放了下来，眉头紧锁，似乎在认真思考。

    另外三位长老也各自沉吟。

    过了许久，林见深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不再有审视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带着决意的光芒。

    “人人平等……按规矩办事……让大多数人活得有尊严……”

    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然后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哪怕只是这样一个承诺，一个方向……在如今这个世界，也如同深夜里的星光一样珍贵了。”

    他看向白夜，郑重地，缓慢地点了点头。

    “破晓联盟，愿意尝试信奉这条道路，愿意……与黑夜教会，成为同行者。”

    “但我们需要看到更多，不仅仅是理念，还有践行理念的方法，以及足以在这黑暗世道中，守护这缕微光的力量。

    否则，我们随时都会脱离教会，再寻契机。”

    这既是表态，也是新的要求。

    他们愿意上船，但需要看到船足够坚固，航道也切实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