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深处,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微光从缝隙中透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那些光影随着日升日落缓缓移动,如同时间的脚步,无声无息,却又无法阻挡。
薛玄逆靠着粗糙的岩壁,大口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胸腔里传来的刺痛——那是血煞老祖那一掌留下的内伤,虽然被分身化解了大半力道,但余波依旧伤及了脏腑。那种疼痛不剧烈,却绵长而顽固,如同钝刀子割肉,持续不断地折磨着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
那里一片血肉模糊,骨骼碎裂,鲜血还在缓慢地渗出。整条左臂软软地垂着,使不上一点力气。他用右手撕下一截衣袖,勉强包扎了一下,暂时止住了血。但包扎得很粗糙,只是把伤口裹住,防止继续失血。
但包扎的时候,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脱力。
太累了。
与血煞老祖的第一场激战,虽斩断了老祖左臂,同时也让自己损失了近半混沌真气。
七日的逃亡和疗伤,刚刚恢复些许,便又迎来了第二场血战。而那最后一道耗尽近半混沌之气的分身,更是将他彻底推向了极限的边缘。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透支。
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每一条经脉都在哀鸣,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那种疲惫,不仅仅是肉体的,更是神魂的。识海中那缕心光,此刻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
内视之下,景象比之前更加糟糕。
经脉上,那些原本已经愈合的裂纹,此刻又出现了数十道新的。
有的裂纹甚至比之前更深、更长,几乎贯穿了整条主脉。有几处最严重的,甚至已经开始渗血,那些鲜血与混沌之气混杂在一起,在经脉中形成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混合。
丹田中的混沌之气,已经稀薄得几乎看不见。原本充盈的丹田,此刻如同一片干涸的池塘,只剩下一缕极其微弱的灰白色气息,在空旷的丹田中无力地飘荡。那缕气息细若游丝,仿佛轻轻一吹就会消散,随时可能彻底消失。
神魂方面,同样不容乐观。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让他的神魂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先前在遗迹与守的意志对抗,本就是一场对神魂的极致消耗。而后面两场血战,更是让他的神魂疲惫到了极点。
识海中,那缕心光比之前更加黯淡,只剩下极其微弱的一点光芒,在无边的黑暗中勉强支撑,如同汪洋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吞没。
“伤得太重了。”薛玄逆心中默默道。
但他没有时间抱怨,也没有时间绝望。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恢复。
哪怕只能恢复一两成,也能让他有自保之力。哪怕只能让他多撑几日,也能让他离南域更近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开始运转《大道混沌经》。
经诀在心中默诵,每一个字都如同千钧重担,压在他疲惫的神魂上。那些曾经熟悉的音节,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每诵念一个字,都要消耗极大的心力。但他咬紧牙关,一遍又一遍地诵念着,引导着体内那缕微弱的混沌之气,缓缓流转。
第一圈,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变化。
那缕混沌之气太过微弱,在干涸的经脉中缓缓前行,每前进一寸都要停留许久。那些受损的经脉,如同荒废已久的道路,崎岖不平,寸步难行。
第二圈,依旧如此。
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之气,从干涸的丹田深处滋生出来。
那丝气息细得几乎看不见,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千百倍,仿佛轻轻一吹就会消散。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如同久旱之后的第一滴雨露,如同荒漠中的第一株嫩芽。
它从丹田深处缓缓渗出,与原有的那缕混沌之气融为一体,然后继续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薛玄逆心中一喜,更加专注地引导着那丝气息,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一圈,两圈,三圈……
那丝气息每流转一圈,便会壮大一丝。虽然壮大得极其缓慢,但积少成多,总有一天能恢复到巅峰状态。如同涓涓细流汇成江河,如同点点星火燃成燎原之势。
时间,在岩缝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薛玄逆睁开眼。
体内的情况,比刚进来时好了些许。
那缕混沌之气,已经壮大到可以勉强支撑一次短暂的战斗。虽然还远远不够,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奄奄一息。经脉上的裂纹,虽然依旧存在,但至少没有再恶化,有几处甚至已经开始缓慢愈合。
他看向岩缝外。
外面,天色已暗。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如同水中的波纹,温柔而宁静。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但从体内伤势的恢复程度来看,至少也有两三日了。日升日落,月升月沉,在这片荒凉的戈壁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血煞老祖的追兵,没有找到这里。
那岩缝足够隐蔽,入口被几块巨石遮挡,若不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他的气息收敛得很好,没有外泄分毫。
他微微松了口气,靠着岩壁,闭上眼,继续调息。
又过了不知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体内的混沌之气又充盈了几分。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已经有了自保之力。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岩缝口,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片荒凉的戈壁,寸草不生,只有零星的几块岩石散布在黄沙之中。
月光下,那些岩石投下长长的阴影,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卫士。远处,隐约可见起伏的山峦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神秘。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确定了南边的大致方位。
该走了。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继续待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血煞老祖的人随时可能搜到这里,他必须尽快离开西漠,回到南域。那里有归墟原,有镜玄学宫,有他的部下和兄弟。只要回到那里,他就安全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全身的疼痛,钻出岩缝,朝着南方走去。
身后,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在月光下延伸向远方。那些脚印很快就会被风沙掩埋,如同他从未在这里停留过。
夜风呼啸,卷起漫天的黄沙,很快便将他的身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