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灰白色雾气的瞬间,薛玄逆便察觉到了异样。
这雾气并非寻常的障眼法,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禁制——以混沌之力为基,却掺杂着浓郁的深渊气息,两者相互纠缠、彼此克制,却又诡异共存。寻常修士踏入其中,神魂会在瞬间被这两种力量的冲突撕成碎片。
薛玄逆身形微顿,周身混沌之气缓缓流转,在身周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护罩。那护罩与雾气中的混沌之力产生共鸣,却又将深渊气息隔绝在外。
他向前走去。
雾气越来越浓,视线所及不过三丈。脚下的地面不再是黄沙,而是某种光滑冰冷的石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有的与他曾在净前辈身上见过的相似,有的则透着诡异的暗紫色光芒。
薛玄逆停下脚步,俯身细看。
这些符文……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留下的印记。
一种是混沌,一种是深渊。
它们在此地共存了不知多少岁月,互相侵蚀、互相渗透,最终形成了这种诡异而稳定的平衡。
“归墟遗迹……”薛玄逆喃喃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站起身,继续向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雾气渐渐稀薄。前方,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建筑轮廓。
那是一座宫殿。
一座半掩在黄沙中的、恢弘至极的古老宫殿。
宫殿以某种灰白色的石材砌成,历经无尽岁月,依旧巍然屹立。正门高达十丈,门楣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薛玄逆认不出那是什么文字,却能感受到那三个字中蕴含的磅礴威压。
那是混沌的气息。
纯粹的、古老的、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混沌。
薛玄逆凝视着那三个字,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门上的气息,与他的混沌之道,同出一源。
却又比他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强大。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通往正门的石阶。
一步。
两步。
三步——
“嗡!”
一道刺目的光芒,猛然从石阶两侧亮起!
紧接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向他压来!
薛玄逆脚步一顿,周身混沌之气疯狂流转,与那威压抗衡。
他的目光,落在石阶尽头的正门两侧。
那里,两尊巨大的石像,正在缓缓“活”过来。
一尊石像通体灰白,散发着纯粹的混沌气息;另一尊石像通体暗紫,弥漫着诡异的深渊之力。两尊石像高达三丈,面目模糊,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生死护墟阵……”薛玄逆眼神一凝。
好在从幽泉的记忆中,曾提及此阵。
这是归墟遗迹的守护大阵,由上古大能亲手布下。阵分生死,生死两门。生门为混沌,死门为深渊。入阵者,需同时面对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稍有差池,便会被两股力量撕成碎片。
而此刻,这两尊石像,便是阵法的化身。
那灰白石像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一道灰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将薛玄逆笼罩其中。
那光芒温和而包容,仿佛在邀请他进入。
但薛玄逆知道,这不是邀请。
这是“生门”的考验。
若他接受这道光芒,便会进入混沌的考验。若能通过,便可安全入殿。若通不过……
他没有往下想。
因为那暗紫色的石像,也动了。
它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道暗紫色的光芒从地底涌出,同样将薛玄逆笼罩。
那光芒阴冷而暴戾,仿佛要将他拖入深渊。
这是“死门”的考验。
生死两门,同时降临。
薛玄逆闭上双眼。
体内,混沌之气疯狂运转。
他没有选择生门,也没有选择死门。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两股力量同时涌入他体内!
灰白色与暗紫色,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撕咬!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但他没有停下。
他运转《大道混沌经》,以自身为炉,强行将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融为一体!
混沌包容万物。
深渊,亦是万物之一。
既然它们能在此地共存无尽岁月,为何不能在他体内共存?
灰白色与暗紫色,在他经脉中疯狂挣扎、相互吞噬,却又在混沌之力的强制下,不得不彼此妥协、彼此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薛玄逆睁开双眼。
他身周,两尊石像的威压,已然消失。
它们重新化作了冰冷的石像,仿佛从未活过。
而他的掌心,多了一道灰白与暗紫交织的光芒。
这光芒,既不是纯粹的混沌,也不是纯粹的深渊,而是两者融合后的……新生之物。
薛玄逆看着这光芒,沉默片刻,抬脚踏入正门。
身后,两尊石像静静伫立,仿佛在目送着他。
……
正门之后,是一条幽深的长廊。
长廊两侧,每隔十丈便有一盏长明灯,灯火摇曳,照亮前路。
薛玄逆沿着长廊,向前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中回响,显得格外孤寂。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殿堂。
殿堂高达百丈,穹顶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殿堂照得如同白昼。
殿堂正中央,有一座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三十丈,以某种黑色的石材砌成。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与他之前所见过的任何符文都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复杂,也更加……诡异。
祭坛中央,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着暗紫色长袍、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的中年男子。
幽法。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薛玄逆,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薛玄逆,你终于来了。”
他站起身,走下祭坛,一步一步,向薛玄逆走来。
“我等了你很久。”
薛玄逆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幽法。”
幽法在他身前十丈处停下,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什么。
“你看,这是什么地方?”
“归墟遗迹。”
“没错。”幽法笑了,“但你知道,这遗迹是谁留下的吗?”
薛玄逆没有回答。
幽法继续道:“是那位创造了此界的存在,亲手留下的。”
“他的道,分裂为二。一半化为天道,一半化为深渊。”
“而这归墟遗迹,便是他‘归墟’之前的最后居所。”
他看向薛玄逆,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在这里,我找到了他留下的东西。”
“你猜,是什么?”
薛玄逆依旧没有回答。
幽法自顾自道:“是他的‘道’的残骸。”
“那残骸,无法被天道容纳,也无法被深渊吞噬。它就在这遗迹深处,等待着一个能够承受它的人。”
他抬起手,指向薛玄逆。
“而你,就是那个人。”
“你的混沌之道,与他的道同源。只有你,能够承受那残骸。”
“然后……”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容,“我就可以从你身上,将它取出来。”
薛玄逆看着他,终于开口。
“你以为,我会让你如愿?”
幽法笑了。
那笑容,疯狂而狰狞。
“你以为,你还能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