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下了车,抬头看了看户部衙门的大门。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见是叶明,拱了拱手。
“三少爷来了。”其中一个守卫认识他,笑着打招呼。
叶明点点头,往里走。户部衙门比他想象的要大,进深好几进院子,两边都是办公的厢房。院子里人来人往,都是捧着文书的官员和书吏。
他顺着走廊往里走,刚到第二进院子,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风正站在廊下,跟一个官员说话。那官员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穿一身青色官袍,看品级是个郎中。两人说着话,那个郎中脸色不太好看,叶风倒是一脸平静。
叶明走过去,叶风看见他,有些意外。
“三弟?你怎么来了?”
叶明道:“有点事。想找户部的人说说那份新章程。”
叶风点点头,对那个郎中说:“王郎中,这事回头再说。我先带我三弟进去。”
王郎中看了叶明一眼,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叶风领着叶明往里走,低声问:“为那份商税章程来的?”
叶明道:“是。那章程我看着不对劲。”
叶风笑了笑:“不对劲就对了。那是王郎中他们几个捣鼓出来的,本来是想给商户们上上眼药。”
叶明眉头一皱:“上眼药?”
叶风道:“进去再说。”
两人进了叶风的公事房。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叶风让叶明坐下,倒了杯茶递过来。
“那个章程,”叶风坐下说,“是王郎中他们几个弄的。表面上是细化税率,实际上是给收税的留了口子。比如说,绸缎分了三等,每等税率不一样。可这绸缎怎么分等?谁说了算?收税的人说了算。他说你这绸缎是一等,你就得交一等的税。你想按二等的交?门都没有。”
叶明喝了口茶:“我就看出来了。所以想过来说说。”
叶风道:“你找谁说?”
叶明道:“还没想好。先来找你问问情况。”
叶风想了想:“这事儿,你找侍郎大人说最合适。于侍郎分管商税这一块,他点头了,章程才能改。”
叶明问:“于侍郎这人怎么样?”
叶风道:“人还行,不贪,就是有点古板。你得把道理说透了,他才能听进去。”
叶明点点头:“那我去找他。”
叶风站起身:“我带你去。他在后面第三进院子。”
两人出了门,往后走。户部衙门比外面看着还大,穿过两道月亮门,才到了第三进院子。这进院子安静多了,没什么人走动。
叶风指着东边一间屋子:“那就是于侍郎的公事房。你自己进去吧,我在外头等你。”
叶明走过去,敲了敲门。
里头传出一个声音:“进来。”
叶明推门进去。屋里比叶风的公事房大一些,陈设也讲究些。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坐在桌后,正低头看文书。他穿一身深蓝色官袍,头发花白,脸瘦瘦的,戴着副眼镜。
于侍郎抬起头,看见叶明,愣了一下,然后摘下眼镜。
“你是……叶国公家的三小子?”
叶明拱了拱手:“正是晚辈。于侍郎好眼力。”
于侍郎笑了笑:“你爹我还能不认识?长得跟你爹年轻时候一个样。坐吧,什么事?”
叶明坐下,把来意说了。于侍郎听完,没吭声,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那个章程,”于侍郎放下茶碗,“是王郎中他们几个费了不少心思弄出来的。你说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叶明把绸缎分等的例子说了,又举了几个别的例子。说完,他看着于侍郎。
于侍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你说得在理。”于侍郎道,“这个口子,确实留得大了些。不过,王郎中他们也是想收税收得细一点,免得商户们钻空子。”
叶明道:“想收得细是好事,可也得防着收税的人钻空子。不然,章程越细,商户们越吃亏。”
于侍郎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小子,说话倒直。跟你爹一样。”
叶明也笑了:“晚辈就是实话实说。”
于侍郎想了想,说:“这样吧,这个章程先压一压。你回去拟个新的,把你觉得该改的地方都写上。拟好了送过来,我看看。”
叶明起身,拱了拱手:“多谢于侍郎。”
于侍郎摆摆手:“别谢太早。你拟的章程要是还不如这个,我可不用。”
叶明笑道:“晚辈尽力。”
出了门,叶风还在外头等着。见叶明出来,问:“怎么样?”
叶明道:“于侍郎让拟个新的。拟好了送过来给他看。”
叶风笑了:“行啊。于侍郎轻易不让别人插手这些,你能让他点头,不容易。”
两人往外走,叶明问:“那个王郎中,是什么来头?”
叶风道:“王郎中是太原王家的旁支。这回弄这个章程,背后说不定有王家的意思。”
叶明眉头一皱:“王家?”
叶风点点头:“王家在户部的人不少。他们想借着商税的事,给商户们上上眼药,顺便捞点好处。你这边商务司管着商户,他们自然想给你添点堵。”
叶明没吭声,心里琢磨开了。
出了户部衙门,叶明上了马车。李武问:“三少爷,回衙门还是回府?”
叶明道:“回商务司。”
马车启动,往商务司去。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叶明靠在车壁上,想着刚才的事。
王家这是想借着商税的事动手了。那个新章程,看着是冲着商户去的,实际上也是冲着他来的。商务司管着商户,商户吃亏了,商务司的面子也不好过。
回到商务司,周文彬迎上来:“大人,怎么样?”
叶明把经过说了。周文彬听完,道:“于侍郎让您拟新章程,这是个机会。”
叶明点点头:“是机会,也是麻烦。新章程拟不好,还不如不拟。”
他坐下,想了想,说:“你让人把各地商税的章程都找来,越详细越好。还有,把咱们商务司这几年收税的记录也找来。我好好看看。”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办。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周文彬抱着一摞文书进来:“大人,这是您要的。先拿来一部分,剩下的明天再找。”
叶明看了看那摞文书,少说也有二三十本。他笑了笑:“好。放这儿吧,我明天看。”
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蜻蜓绣完了!”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一只绿蜻蜓停在荷花上,翅膀薄薄的,透亮,眼睛鼓鼓的,活灵活现。他仔细看了看,夸道:“真好。比真的还好看。”
叶瑾抿嘴笑了,拿回绣绷,小心翼翼地捧着:“明天开始绣香囊。吴师傅说,香囊虽小,但花样多,能练手。”
叶明点点头:“好好绣。绣好了给娘和祖母一人做一个。”
叶瑾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见叶明进来,李婉清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坐下,把去户部的事说了。叶凌云听完,点点头。
“于侍郎这人,还算公道。他让你拟新章程,是给你机会,也是考你。”
叶明道:“我知道。回头得好好拟。”
叶凌云道:“有什么不懂的,问你二哥。他在户部待了几年,门道清楚。”
叶明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