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一,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这一夜睡得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院子里的雪还没化完,东一块西一块地堆在墙角,在晨光里泛着白光。
他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心里格外平静。章程写好了,今天就能送给太子。接下来会怎样,他不知道,但他尽力了。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在跟叶瑾说话,见叶明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天去东宫?”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章程写好了,给太子送去。”
李婉清上下打量他一番:“穿得体面些。那件石青色的袍子昨天穿过,今天换那件藏青的。配那条白玉腰带,显得精神。”
叶明笑了笑:“娘,您就放心吧。”
吃完饭,叶明回屋换了衣裳。藏青的袍子,白玉腰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把章程揣进怀里,又在外面加了件厚披风——今天风大,冷得很。
出门时,叶瑾跑过来,塞给他一个小手炉:“三哥,拿着。外头冷。”
叶明接过,心里暖洋洋的。他摸摸妹妹的头:“好好跟吴师傅学绣花,三哥晚上回来。”
叶瑾点点头。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东宫方向去。
京城的大街上热闹得很。卖早点的、卖菜的、拉货的,人来人往。几个孩子追着跑,差点撞上马车,被大人一把拽回去。叶明掀开车帘往外看,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今天过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东宫门口,内侍已经在等着了。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叶三少爷,殿下正等着呢。请跟小的来。”
叶明跟着内侍往里走。穿过两进院子,来到后堂。太子李君泽正坐在案前看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
“叶明来了。”李君泽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坐吧。内侍,上茶。”
叶明坐下,从怀里掏出章程,双手递过去:“表哥,章程写好了。您看看。”
李君泽接过,仔细看起来。他一页一页翻着,时而点头,时而沉思,时而皱眉。叶明在一旁等着,心里有些紧张。
约莫一炷香后,李君泽放下章程,抬头看向叶明,眼里满是赞赏。
“好。”李君泽道,“比孤想的还要周全。股份制、行业协会、税制改革、先试点再推广——每一条都写得清楚明白。叶明,你这脑子,孤真没看错人。”
叶明松了口气:“表哥过奖了。臣就是把自己在苏州琢磨的那些,写下来了。”
李君泽又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条:“这里,关于试点的选择,你写了苏州,还写了保定。为什么选保定?”
叶明道:“苏州在南方,商业发达,丝织业兴盛。保定在北方,靠近京城,商贸也繁荣。南北对比着看,更有说服力。而且保定离京城近,有什么问题也方便处理。”
李君泽点点头:“有道理。那试点的地方,就定这两个。回头孤跟父皇说。”
他又看了一遍,最后合上章程,看着叶明:“这东西,孤要拿到朝堂上去,让那些大臣们议一议。肯定有人反对,但孤有准备。叶明,你也要有准备。”
叶明点点头:“臣明白。”
李君泽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叶明:“那些世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苏州吃了亏,在朝堂上肯定会拼命反对。但孤和父皇站在你这边,你只管放心。”
叶明心里一热:“多谢表哥。”
李君泽转过身,笑道:“叫什么表哥,叫殿下。今天开始,你是朝廷命官了,得守规矩。”
叶明愣了一下:“殿下,臣还没官职呢。”
李君泽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递给叶明:“看看这个。”
叶明接过,展开细看。是一道圣旨,上面写着:着叶明为商务司郎中,正五品,即日起赴任。
叶明愣住了。商务司还没正式设立,他就已经是郎中了?
李君泽笑道:“父皇昨天下的旨。商务司的牌子已经挂出去了,就在户部旁边。你这个郎中,是第一个。后面还有员外郎、主事,慢慢招人。”
叶明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跪下道:“臣叶明,谢皇上隆恩,谢殿下提携。”
李君泽扶起他:“起来吧。好好干,别给孤丢脸。”
从东宫出来,天已经快中午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叶明站在宫门口,深吸了口气。
商务司郎中,正五品。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在苏州做生意的“周老板”,而是朝廷命官了。
回到叶府,已经是下午了。叶明刚进门,就被叶凌云叫去了书房。
“圣旨接到了?”叶凌云问。
叶明点点头:“接到了。商务司郎中,正五品。”
叶凌云看着他,眼里有欣慰,也有担忧:“商务司的事,爹听说了。朝里吵得厉害,但皇上和太子压着,暂时没人敢明着反对。但你要知道,这只是开始。等章程拿到朝堂上,那才是真正的较量。”
叶明点点头:“儿子明白。”
叶凌云道:“爹在朝里这些年,攒了些人脉。回头给你列个名单,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人要小心。你自己心里有数。”
叶明心里一热:“多谢爹。”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暗了。叶明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从今天起,他就是朝廷命官了。
前路漫漫,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