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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4章 天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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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骤然停下。

    风也停了。

    天地之间安静得不像话,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城墙上,那些还活着的人站着,跪着,趴着,没有人说话。

    他们看着那道白光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干干净净的原野。

    雪妖没了。一只都没了。

    那些蓝色的眼睛,那些血红的眼睛,那些尖细的笑声,都没了。

    只有雪,白茫茫的雪,铺在城墙上,铺在城楼下,铺在那些尸体上。

    一个士兵跪在地上,手里的刀掉在脚边。

    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原野,嘴张着,合不上。眼泪流下来,冻在脸上,成了两道冰痕。

    一个老兵靠着垛口,抽着烟杆。

    烟早就灭了,他还叼着。

    他的手在抖,烟杆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抽了一口,没烟,又抽了一口,还是没烟。他把烟杆拿下来,看了看,又叼回去。

    玄清靠着城墙,大口喘息。

    他的右臂还冻着,薄冰去的背影,看着那个穿着粗布衣裳、脚上趿拉着草鞋的人。那人走得很慢,脚印很深,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像一面破旗。

    “师父……”旁边的小弟子喊他。

    玄清没应。

    小弟子又喊了一声。“师父,你的手……”

    玄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冰已经开始裂了,一块一块往下掉。掉在地上的冰碴子,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动了动手指,疼,钻心地疼。但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苦。

    “没事。”他说。

    小弟子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远去的背影。“师父,那个人……是谁?”

    玄清说:“天降之人。”

    小弟子不懂。玄清也没解释。

    他靠着城墙,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雪原尽头。

    红袍妇人孙道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骗子”、“江湖泥腿子”、“不中用”。

    她骂了那个人。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那个人。

    那个人只用了一剑。

    一剑,把雪妖灭了。一剑,把元婴大妖灭了。

    一剑,把二十几个金丹灭了。一剑,把成千上万的雪妖灭了。

    她骂了这样的人。

    她爬起来,跪在雪地里,朝那个方向磕了三个头。

    旁边一个金丹仙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也跪下来,磕了头。其他金丹仙师也跪下来,磕了头。

    一个接一个,雪地里跪了一片。他们不是怕,是敬。

    修道之人,敬的不是权势,不是富贵,是本事。

    那个人有本事。天大的本事。

    青云山的掌门陆清远靠在一块碎石上,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看着那片跪了一地的金丹仙师,又看了看那个已经消失的背影。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

    “我修了八十年剑。”他喃喃道。“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旁边的小弟子扶着他。“掌门,您别说话了,您的伤……”

    陆清远摆摆手。“伤什么伤。人家一剑,能把天劈开。我这伤,算什么?”

    小弟子不说话了。

    他看着那道远去的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羡慕,不是嫉妒,是一种很遥远的、像星星一样的东西。

    他这辈子,大概都够不着。

    紫霞观的紫云道长坐在城墙上,捂着胸口。她的肋骨断了两根,呼吸的时候有血沫。但她没看自己的伤。她看着那片雪原,看着那道已经消失的痕迹。

    “紫云师叔。”旁边的女弟子递过来一颗疗伤丹药。

    紫云接过丹药,没吃。她看着那颗丹药,看了很久。

    “师父。”女弟子小声说。“您怎么了?”

    紫云说:“我年轻时,师父跟我说,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打破规矩的。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她把丹药塞进嘴里,咽下去。苦的。

    碧落门的周门主蹲在城墙根下,抱着他的铜镜。铜镜上裂了一道缝,是他逃跑的时候摔的。他看着那道裂缝,心疼得直抽抽。但他没骂人。他抬起头,看着那片雪原。

    “值了。”他说。

    旁边的人没听清。“门主,您说什么?”

    周门主说:“这面镜子,跟了我四十年。裂了就裂了。能亲眼看见那一剑,值了。”

    烽火楼上,贞远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从头看到尾。从雪妖涌来,看到金丹仙师逃跑,看到士兵被屠杀,看到那道白光。他都看见了。他的手扶着栏杆,指节发白。风很大,吹得他的龙袍猎猎作响,冕旒的珠子叮叮当当响。他没动。

    旁边的太监弯着腰,小声说。

    “陛下,雪妖……没了。”

    贞远道没说话。

    太监又说:“陛下,那位李公子……走了。”

    贞远道还是没说话。他看着那片雪原,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传旨。”

    太监赶紧跪下。

    贞远道说:“燕关重建。免赋三年。阵亡将士,抚恤加倍。”

    太监说:“是。”

    贞远道又说:“那位李公子……请他来,朕要亲自谢他。”

    太监犹豫了一下。

    “陛下,那位李公子已经走了。要不要派人去追?”

    贞远道沉默了一会儿。

    “不必了。他不愿来,追也没用。”

    太监应了一声,退下去。贞远道站在烽火楼上,看着那片雪原。

    风吹过来,很冷。他裹紧了龙袍。

    “天降之人。”他喃喃道。“这世上,真有天降之人。”

    李镇走回燕关城里的时候,贞宁正站在城门口等他。

    她站在雪地里,脸冻得发白,嘴唇发紫,但没有发抖。她看见李镇走过来,往前走了一步。

    “李公子。”

    李镇停下来,看着她。

    贞宁说:“皇兄在烽火楼上,想见你。”

    李镇说:“不见。”

    贞宁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忽然明白了,这个人,不是她能用条件打动的。

    他来,是因为他想来。

    他走,是因为他想走。

    谁也留不住。

    “那……丫丫的事。”贞宁说。“我会想办法。天降宗那边,我会去说。”

    李镇说:“不用了。”

    贞宁说:“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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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镇说:“万事皆有因果,任何事都不必强求。”

    贞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他的脸。胡子拉碴,皮肤黝黑,眼睛

    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渔民,但他不是。

    她低下头。“对不起。我答应过你,没做到。”

    李镇说:“不怪你。”

    他从她身边走过,继续往南走。贞宁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她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雪地里。

    李镇走了一天一夜。

    没骑马,没坐车,就靠两条腿。

    饿了吃干粮,渴了喝雪水,困了在路边睡。走到第二天傍晚,到了一个镇子。镇子不大,但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卖东西的,买东西的,说话声,笑声,骂声,混在一起。李镇走在人群里,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走到一个茶摊前,坐下。要了一碗茶。茶很苦,很涩。他喝了一口,放下碗。

    茶摊的老汉问他。“客官从哪儿来?”

    李镇说:“北边。”

    老汉说:“北边?北边不是打仗吗?”

    李镇说:“打完了。”

    老汉说:“谁赢了?”

    李镇说:“没人赢。”

    老汉不懂,没再问。

    李镇喝完茶,放下几文钱,站起来,继续走。

    走到渔沟村的时候,已经不知是多少天了。

    天快黑了,村口的老槐树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鸡在路边刨食,狗在墙根下睡觉。

    炊烟升起来,一股一股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家的。

    李镇走进村子,走到自家门口。

    院门敞着。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张竹椅,竹椅上没有人。

    猫蹲在石桌上,看见他回来,喵了一声。白芍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掉下来。

    “回来了?”

    李镇说:“回来了。”

    白芍说:“饿不饿?”

    李镇说:“不饿。”

    白芍看着他。他瘦了,黑了,衣裳破了几处,鞋也磨破了。

    但他的眼睛很亮,很平静。

    “去洗洗。我给你做饭。”

    李镇点点头。他去洗了脸,换了衣裳。出来的时候,白芍已经把饭做好了。一碗粥,一碟咸菜,一碟豆腐。豆腐是她自己做的,很嫩,很白。

    李镇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刚好。

    白芍坐在旁边,看着他。“事情办完了?”

    李镇说:“办完了。”

    白芍说:“以后还走吗?”

    李镇说:“不走了。”

    白芍点点头。她没问北边的事,没问雪妖的事,没问他怎么回来的。她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他喝粥。

    猫跳上桌子,蹲在桌角,看着他。李镇夹了一块豆腐,放在它面前。它低下头,慢慢吃着。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

    第二天,玄清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弟子。右臂还缠着些上好绸缎做的绷带,吊在胸前。他站在院门口,看着李镇。李镇躺在竹椅上,草帽盖着脸,猫趴在他肚子上。

    玄清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等了一会儿,李镇没动。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

    “李公子。”他开口。

    李镇掀开草帽,看着他。

    玄清说:“贫道冒昧来访,有几句话想跟李公子说。”

    李镇坐起来,把猫放在一边。“你说。”

    玄清说:“天降宗的老祖,会掐算天机。他算过,说李公子是天降之人。”

    李镇没说话。

    玄清说:“天降宗拜的仙人,就是两年前从天而降的那位。我们拜了两年,不知道拜的是谁。现在知道了。”

    他看着李镇。李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玄清说:“李公子,贫道想请你上天降宗。受宗门供奉,享弟子香火。你愿意吗?”

    李镇说:“不,我喜欢清净。”

    玄清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被拒绝。天降宗虽然不算大宗门,但在附近一带也是数一数二的。供奉、香火、丹药、法器,什么都不缺。多少人想上山都上不去。这个人,一口就回绝了。

    “李公子,你不再考虑考虑?”

    李镇说:“不考虑。”

    玄清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忽然明白了,这个人,不是他能请动的。他站起来,抱拳。

    “那贫道告辞。李公子若有需要,随时来天降宗。宗门上下,倒屣相迎。”

    李镇说:“好。”

    玄清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停下来,回头。

    “李公子,那一剑,贫道这辈子都忘不了。”

    李镇没说话。玄清走了。

    白芍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茶碗。她看着玄清的背影,又看了看李镇。“那个人是谁?”

    李镇说:“天降宗的长老。”

    白芍说:“找你干什么?”

    李镇说:“让我上山。”

    白芍说:“你去吗?”

    李镇说:“不去。”

    白芍把茶碗放在石桌上,在他旁边坐下。“为什么不去?山上不好吗?”

    李镇说:“山上没有江。”

    白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好看。

    “也是。山上没有江。”

    李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有点苦。

    他看着远处的江面。江水很绿,很静。

    对岸是山,青的,雾蒙蒙的。

    他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猫趴在石桌上,打着呼噜。

    白芍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棵树。

    扎根在这里,扎在江边,扎在渔沟村。哪儿都不去。

    太阳升起来,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李镇躺回竹椅上,把草帽盖在脸上。白芍站起来,走进厨房。

    锅里的粥还在煮,咕嘟咕嘟响。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更旺了。

    猫从石桌上跳下来,跳上李镇的肚子,趴下,打着呼噜。李镇没动。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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