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79章 大军压境
    长街尽头,是一座巨大的高台。

    李镇停下脚步。

    崔心雨也停下了。

    她见过皇城的许多建筑,见过金銮殿的巍峨,见过太庙的肃穆,见过御花园的精致。

    但她从没见过眼前这东西。

    那是一座台。

    台基方圆数百丈,用巨大的青石垒成。

    青石之间没有缝隙,仿佛天生就是一整块。台基往上,层层叠叠,越来越高,一直延伸到云端。

    至少有三百丈高。

    比九州最高的建筑都要高。

    但让崔心雨浑身发冷的,不是它的高度。

    是它的颜色。

    那不是青石的颜色。

    是暗红色。

    从台基到台顶,整座高台都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

    那红色深深浅浅,有的地方深得像凝固的血,有的地方浅得像刚干涸的锈。在阳光下,那些红色仿佛还在流动,还在蠕动。

    像是活的。

    李镇站在那里,看着那座高台。

    他能感觉到。

    那股气息。

    那是无数死者的怨念,无数亡魂的哀嚎,无数血肉的凝结。那些怨念被强行压在一起,凝成一种诡异的、扭曲的力量,支撑着这座高台的存在。

    这不是建筑。

    这是坟墓。

    这是数不清的冤魂堆起来的坟墓。

    “通天台。”李镇开口。

    崔心雨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座高台,脸色发白。

    “那些徭役……”她声音发涩,“那些被征去修台的青壮……”

    李镇没有回答。

    他想起路上见过的那些场景。

    各州各郡,村村寨寨,几乎都空了青壮。

    有的地方,连半大孩子都被拉走了。

    官府说是修路,修水利,修城墙。

    其实是修这座台。

    用他们的命,修这座台。

    李镇迈步,继续往前走。

    崔心雨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走过长街,穿过一道宫门,眼前豁然开朗。

    通天台,就在面前。

    近距离看,那股压迫感更强了。高台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半个皇城,站在台下,人渺小得像蚂蚁。

    台基上,能看见无数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纵横交错,像血管,像筋脉,像某种诡异的符文。有的纹路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淌。

    台基底部,有一道巨大的门。

    门是开着的。

    门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

    是哀嚎。

    无数人的哀嚎。

    那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但又很清晰,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崔心雨浑身发冷。

    “里面……还有人?”

    李镇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感知向里延伸。

    然后他睁开眼。

    “有。”他说,“很多。”

    那些哀嚎,不是活人的哀嚎。

    是死人的。

    是那些被活活累死、打死、饿死、病死的徭役,死后魂魄被困在这里,永远无法超生。

    这座台,是用他们的血肉和魂魄铸成的。

    李镇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皇城正殿,金銮殿。

    一道身影,正从殿中走出。

    那身影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冠冕,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周皇。

    或者说像一具人皮。

    打眼一看,也就不像是真身。

    李镇看着他。

    周皇的人皮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百丈距离,对视。

    周皇身边,站着三个人。

    三个灰袍人,气息深沉如渊。他们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但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解仙。

    真正的解仙。

    李镇能感觉到,他们比张道玄那道法身弱得多。

    但三个人加起来,再加上周皇本人,也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更何况,他还有伤。

    周皇开口了。

    声音很沉,带着一种诡异的回响。

    “李家余孽。”

    他顿了顿。

    “朕等你很久了。”

    李镇没有说话。

    周皇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怪。他的脸在笑,但眼睛没有笑。

    眼睛里的光,是一种李镇很熟悉的东西。

    疯狂。

    那种只有走到绝路、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才会有的疯狂。

    “二十八年前,李家那场劫,是朕策划的。”周皇说,“七门动手,朝廷策应。李龛,死得很惨。”

    李镇依旧没有说话。

    周皇看着他,笑容更深了。

    “你想报仇?”

    他张开双臂。

    “朕就在这里。来啊。”

    李镇看着他,忽然开口。

    “为什么要修这座台?”

    周皇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回荡在整座皇城上空。

    “为什么?”他笑够了,看着李镇,“你问朕为什么?”

    他指着那座通天台。

    “因为朕要飞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癫狂的亢奋。

    “朕是大周的皇帝!是天下之主!凭什么那些修士能飞升,朕不能?凭什么那些门道世家能去白玉京,朕只能在这破地方等死?!”

    “朕不想死!”他嘶吼着,“朕要长生!朕要去白玉京!朕要成仙!”

    李镇看着他。

    “所以你就用这些人的命,来铺你的路?”

    周皇笑了。

    “这些人的命?”他指着那些暗红色的高台,“他们的命算什么?朕是天子!天下万物,都是朕的!朕用他们的命,是他们的福气!”

    李镇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周皇。

    二十八年前,这个男人背刺了李家。

    李家帮他从诸侯手里夺回皇位,帮他稳住江山,帮他坐了二十年的龙椅。

    然后他转过头,联合七门,把李家灭了。

    为什么?

    因为他怕。

    他怕李家功高震主,怕李家有一天会取代他。他宁可与虎谋皮,也不愿让李家活着。

    李镇深吸一口气。

    “当年参与围攻李家的,有哪些人?”

    周皇笑了。

    “怎么,想报仇?朕告诉你,当年的事,七门都有份。柳家,张家,王家,赵家,陈家,孔家,还有崔家……”

    他故意顿了顿。

    “崔家也参与了。”

    崔心雨脸色一变。

    李镇没有回头。

    他看着周皇。

    “你在挑拨。”

    周皇笑了。

    “挑拨?朕说的都是实话。你问问崔家那丫头,她大伯是怎么死的?就是死在围攻李家的那一战里。”

    崔心雨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李镇依旧平静。

    “我杀柳家,只杀参与之人。”他说,“张家也是。崔家,我会查清楚。”

    周皇看着他,笑容渐渐收敛。

    “有点意思。”他说,“你是真的不怕死,还是装的不怕?”

    李镇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着那座通天台。

    “这座台,是用人命堆起来的。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魂魄还在里面哀嚎。你听不见?”

    周皇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听见了又怎样?”他说,“他们活该。”

    李镇点了点头。

    他收回手。

    然后他动了。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周皇面前!

    一拳轰出!

    金皮玉骨之力全力爆发!拳锋之上,暗金光芒炽烈如阳!

    周皇没有动。

    他身边的三名灰袍人同时动了。

    一人抬手,一道灰色光幕挡在周皇身前。

    一人挥手,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灰线射向李镇,封死他所有退路。

    一人张口,喷出一股灰雾,雾中隐约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发出凄厉的尖啸。

    三位解仙,同时出手!

    李镇一拳轰在那灰色光幕上。

    轰!!!

    巨响震天!

    光幕剧烈震颤,出现道道裂纹!

    但没碎。

    那些灰线已经到了面前,那些灰雾已经将他笼罩。

    李镇闷哼一声,倒飞而回。

    他落在三丈外,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

    拳面上,裂纹更深了。

    鲜血从裂纹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崔心雨脸色变了。

    “李兄!”

    李镇抬起手,示意她别动。

    他抬起头,看着那三名灰袍人。

    解仙。

    果然是解仙。

    虽然不是张道玄法身那般级别,但三人联手,也足以压着他打。

    更何况他还有伤。

    周皇看着他,笑容又回来了。

    “李家余孽,你以为朕这些年都在干什么?”他说,“朕知道你会来。朕一直在等你。”

    他指了指那三名灰袍人。

    “这三位,是朕从白玉京请来的仙师。用这座台的一成血祭之力,请来的。”

    他顿了顿。

    “你杀了张吕氏,破了张家的阵,坏了朕的好事。但没关系,你来了,你的命,也够补上那一成。”

    李镇看着他。

    “你就不怕,这座台建好之后,他们先杀了你?”

    周皇笑了。

    “不会的。”他说,“朕和他们有约定。台成之日,朕飞升白玉京,他们分润香火。互利互惠。”

    李镇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那座通天台。

    台身依旧暗红,依旧在微微蠕动。

    那些哀嚎声,依旧从台底传来。

    他忽然明白了。

    这座台,不是周皇一个人修的。

    是白玉京那些仙家,在背后推动。

    他们需要下界的血祭之力,需要香火,需要信徒。

    但他们不能亲自下来收割,会遭天谴。

    所以他们扶持周皇,让他建台,让他征徭役,让他杀人。

    然后,他们坐享其成。

    李镇收回目光。

    他看着周皇,看着那三名灰袍人,看着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御林军。

    人很多。

    很强。

    他打不过。

    至少现在打不过。

    但他没有动怒。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周皇。

    周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他皱眉,“想求饶?晚了。”

    李镇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淡。

    但周皇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杀了他!”他厉声喝道。

    三名灰袍人同时出手!

    灰色光幕,灰线,灰雾,一起压向李镇!

    李镇动了。

    他没有迎上去。

    他转身,抓住崔心雨的手腕,一步踏出!

    身影如风,瞬间飘出十丈!

    周皇愣住了。

    “追!”他怒吼。

    御林军蜂拥而上,三名灰袍人也追了出去。

    但李镇的身法太快了。

    那是在黄风山,从泥菩萨脑袋里学来的如风身法。

    一步踏出,身形如风,飘忽不定。

    御林军的箭矢射不中他,灰袍人的术法追不上他。

    他带着崔心雨,穿过重重包围,转眼就到了皇城门口。

    门口那些禁军还在原地发呆,根本来不及反应。

    李镇冲出去,消失在街巷之中。

    周皇站在金銮殿前,脸色铁青。

    “追!”他吼道,“把整个盛京翻过来,也要把他找出来!”

    御林军四散而去。

    三名灰袍人站在他身边,神色平静。

    “逃不远的。”其中一个开口,“他的伤很重,撑不了多久。”

    周皇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朕要活的。”他说,“朕要亲手杀了他。”

    灰袍人点点头,也消失在夜色里。

    ……

    李镇带着崔心雨,一路疾行。

    穿过大街,穿过小巷,穿过破旧的居民区,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院子里。

    这院子是崔心雨小时候偷偷出宫玩耍时发现的,后来告诉过他。

    很隐蔽。

    李镇松开她的手腕,靠着一棵老槐树,大口喘息。

    伤口崩裂了。

    那些裂纹更深了,鲜血从里面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

    崔心雨慌了。

    “李兄!你的伤……”

    李镇摆摆手。

    “死不了。”

    他靠着树,闭上眼睛,调匀呼吸。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

    “那三个解仙,”他说,“是白玉京的散修。道行一般,但三人联手,很难缠。”

    崔心雨看着他。

    “你……你刚才是在试探?”

    李镇点点头。

    “我得知道他们的底细。”

    崔心雨沉默了一会儿。

    “那现在怎么办?”

    李镇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忽然,他眼神一凝。

    天边,有尘土扬起。

    是军队。

    无数军队。

    旌旗招展,战马嘶鸣,黑压压一片,正朝盛京城开来。

    崔心雨也看见了。

    “那是……”

    她眯着眼,努力辨认那些旗帜。

    然后她愣住了。

    “镇南王的大旗!”她惊呼,“还有……还有一面旗,上面写的是……镇仙军?!”

    李镇也看见了。

    镇仙军。

    也算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还和镇南王一起,打到了盛京。

    李镇看着那支军队,沉默了很久。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疲惫,也带着一点释然。

    “走吧。”他说。

    “去哪儿?”

    李镇站起身,看向皇城方向。

    “我养养伤,再找该死之人算账。”

    崔心雨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好。”

    两人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军队的旌旗越来越近。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