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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9章 赵家米婆
    盛京城内,其余六门的府邸深处,灯火彻夜未熄。

    符水张家,家主张九龄的书房内,气氛凝重。

    听完探子带回的、远比万絮传音更为详细和血腥的回报,张九龄抚着长须的手指微微停顿。

    “先要人,要不到就杀人,连柳玄冥也杀了……再逼柳家交出当年参与者的后人,尽数屠戮……”张九龄缓缓重复着关键信息,眼中精光闪烁,“此子杀性之重,心性之狠,远超预料。他找柳家,是为救人。那接下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书房内侍立的张清河等人,心头都是一凛。

    当年围剿李家,张家是冲在最前面的几把刀之一,甚至可以说是主力。若那李家遗孤要报仇,张家绝对是首当其冲。

    “父亲,我们是否需要……”张清河喉咙有些发干。

    “静观其变。”张九龄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平静。

    “此前,主母与这李家余孽似乎结怨不小,只是我闭关才出,对这其中恩怨还不太明晰。待我去请示主母之后,再同尔等商议。”

    张九龄说罢,又道,

    “那李家余孽,已成火候,能斩杀柳家食祟老祖,想来已武力通玄。但……谁家先祖还没有飞升过白玉京了。若此子有了食祟之上的本事,定然和他李家先祖有关。

    传信赵家,让那些问米人卜上一卦。”

    “赵家?”张清河一愣。

    赵家在七门中向来以卜算通灵着称,武力并不突出,常居于幕后。

    “赵无咎那老狐狸,最是惜命,也最懂趋吉避凶。”张九龄淡淡道,“让他去探探那李家小子的口风,再算算李家祖辈那些埋在土里的老东西,是不是又爬出来作妖了。”

    ……

    类似的对话,也在其他几家门阀中隐约进行。

    而问米赵家,密室之中的赵无咎,捏着几粒算过吉凶后变得焦黑的大米,胖脸上阴晴不定。

    “大凶之兆?七门血光……”他低声念叨着,额角渗出冷汗。

    柳家的惨状就是前车之鉴。

    赵家势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家主,张家人递话过来,似乎想让我们……”一名心腹子弟小心翼翼道。

    赵无咎摆摆手,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张家是想拿我们当问路石啊……罢了,这石头,不去碰碰,心里更不踏实。”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去,请米婆过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衣裙、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老旧米杖的老妪,颤巍巍地走进密室。她是赵家旁支的一位老人,道行不算顶尖,但问米卜算一道上天赋异禀,尤其擅长感应吉凶、窥探人心动向,在赵家地位特殊,人称“米婆”。

    “米婆,有件事,需你走一趟。”赵无咎客客气气道,将情况简单说明,“去这盛京之中,见见那位李家……公子。不必强求什么,只需看看他的态度,听听他怎么说。”

    米婆浑浊的眼睛抬了抬,声音沙哑:“家主……实不相瞒,今日晨间,在一间茶铺间,我便与那李家余孽碰了面。”

    赵无咎脸色一变,“此话当真?”

    “家主,我绝不会拿此事开玩笑,那李家余孽…不,李家公子,虽只是断江之境,可身周杀伐之气,便叫我都心头惧怕……

    且心念之坚,无法动摇。”

    赵无咎叹息一声,“他能斩柳家食祟,便可斩我问米家老祖宗。

    虽然不知道一个小辈如何能做到这个份上,但我的卦象不会骗我,祖师爷留下来的本事手段也不会骗我。

    此事关乎我赵家生死存亡,先前您与那李家公子交涉,或许他并不知你来意。

    但如今,我希望米婆能代表我们赵家,前去与他交涉,使那问米测心之术,或能探得一丝真意。”

    米婆沉默良久,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米杖,最终缓缓点头:“老身……便走这一趟。”

    夜色已浓。

    李镇回了粗眉方几人租住的小院。

    盛京城没有想象中的繁华。

    甚至有些冷清。

    远远看,便只剩零星灯火。

    小院门口,李镇端着粗眉方那支早已熄灭的烟锅子,他依旧坐在门槛上,一个人默默坐着。

    不知何时起,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忽地,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带着陈年米粮与香火气息,出现在废墟外围百丈之外。

    那气息很小心,带着试探,没有一丁点杀意。

    李镇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片刻后,一个苍老、沙哑、仿佛隔着很远传来的声音,飘飘忽忽地响起在废墟上空,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李家……公子。老身赵氏一仆役,冒昧打扰,代我家主人,问公子几句话。”

    粗眉方等人立刻警觉起来,看向声音来处,只见远处黑暗幢幢,不见人影。

    只是听起声音,和白日在茶铺那儿遇到的米婆声音无二。

    李镇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那片黑暗,眼神平静无波。

    “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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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说了一个字。

    远处黑暗中的米婆,心头微微一紧。

    这李家遗孤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心悸。

    “公子驾临中州,雷霆手段,令人敬畏。”米婆斟酌着词句,声音依旧飘忽,保持着距离,“柳家之事已了,不知公子接下来……意欲何为?”

    这话问得直白,也问得小心翼翼。

    李镇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阿婆,白天不是问过了么?”

    米婆沉默良久,又道,“晨间时候,只是我的意思,但现在,我替我家主子,问公子意欲……”

    “意欲何为?”李镇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上回荡。

    “讨债。”

    米婆沉默了一下,继续问:“公子之债……范围几何?”

    “凡二十八年前,沾我李家血者,及其血脉牵连者。”李镇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有一个,算一个,尽数不留。”

    远处黑暗中的米婆,握着米杖的手微微抖了抖。

    这范围……太广了!几乎将当年参与的七门核心及其亲眷后裔,一网打尽!

    “公子……”米婆声音略显干涩,“冤有头,债有主。当年之事,参与之人众多,情况复杂,亦有被迫胁从者……可否……”

    “可否网开一面?”李镇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当年他们围杀我李家时,可曾想过网开一面?可曾放过妇孺婴孩?”

    米婆哑口无言。

    当年李家的惨状,她虽未亲见,但也从族中记载和长辈口中听闻过。

    那确实是一场不留余地的屠杀。

    “我赵家……”米婆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恳求般的试探,“当年并未冲在最前,亦有多人反对过激之举……公子明鉴,可否……留有一线余地?”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地祈求了。

    代表赵家,在向李镇表达一种卑微的、寻求豁免的姿态。

    小院里,也对这声音听得清晰。

    粗眉方等人屏住呼吸。

    崔心雨眉头紧锁。阿良四人面面相觑。

    李镇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过,不知从何处卷起淡淡血腥和烟尘。

    “赵家……”他缓缓开口,“交出当年所有参与者,及其直系血亲。自废道行,举族迁出中州,永不踏足。可留全族性命。”

    条件苛刻至极。

    交出族人,自废道行,举族迁徙,形同流放,且是永世不得翻身的那种。

    但这,比起柳家的鸡犬不留,似乎……又算是一线生机?

    黑暗中的米婆,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这条件,赵家如何能答应?

    答应了,赵家也就等于毁了。

    “公子……这……”米婆声音颤抖。

    “或者,”李镇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冷了几分,“等我亲自上门去取。”

    没有第三条路。

    先渡己,再渡世人。

    这便是数日以来,李镇对自己的一场问心之答案。

    米婆彻底沉默下去。

    许久,远处传来一声深深的,绝望般的叹息。

    那微弱的米粮香气与香火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不见。

    小院重归寂静。

    只有李镇依旧坐在门槛上,望着东方越来越亮的天光,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院子里,崔心雨看着李镇的背影,心中那缕不安,愈发浓重。

    七门一个也逃不了……

    可自己本身也便是……

    如今,李哥应是不知自己身份的,可牌总有掀开的一天。

    他这已不只是复仇。

    这是要……犁庭扫穴,彻底颠覆中州延续了数百年的格局。

    ……

    ……

    白玉京,北部天域。

    漏壶宫地界,一座终年云雾缭绕的灵峰之巅,属于清微真君亲传弟子张玉凤的洞府坐落于此。

    洞府外有禁制流光隐现,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此刻,洞府紧闭的石门前,却围拢了不少闻讯而来、窃窃私语的漏壶宫弟子。

    “听说了吗?张红衣从云渺州拍卖会上,花了三千五百上品灵石,拍回来一个‘奇物’!”

    “何止听说!有人亲眼看见,是抬着一个罩着黑布的大笼子回来的!里面不知是何等宝贝,竟让清微真君都肯为她出价!”

    “宝贝?我听闻……好像是个半人半鼠的古怪生灵,被当作特殊炉鼎拍卖的。”

    “炉鼎?张红衣要炉鼎作甚?她修的不是我漏壶宫正统的玄冰凝玉诀么?而且……女子也能用炉鼎?”

    “嘘!小声点!张红衣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确实古怪,她向来醉心修炼,清心寡欲,怎会突然对这等‘异物’上心?莫非……是修炼到了瓶颈,需要借助外物?”

    “管他呢,反正能被张师姐和清微师祖看上的,定非凡品。只是那模样……啧啧,半人半鼠,想想都觉诡异。”

    议论声虽低,却依旧丝丝缕缕飘入刚刚降落云头、正欲打开洞府禁制的张玉凤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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