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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1章 龙庭怒,柳家惊
    盛京城,皇城深处。

    这里没有寻常宫阙的金碧辉煌,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森与陈旧。

    巨大的殿柱上雕刻的不是蟠龙祥云,而是扭曲挣扎的人形浮雕,在常年不散的昏黄烛火映照下,宛若活物。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混合着某种更深沉的、仿佛血肉腐朽般的甜腻气息。

    大殿尽头,九级玉阶之上,是一张异常宽大的龙椅。

    椅身非金非木,呈现出一种黯淡的肉色,表面布满细微的、血管般的纹路,仔细看去,那些纹路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龙椅与后方整面墙壁似乎生长在了一起,墙壁也是同样的肉质,微微起伏。

    珠帘低垂,遮住了龙椅上的身影,只隐约可见一个端坐的轮廓。

    殿中空旷,只有寥寥数名内侍垂手立于阴影角落,如同没有生命的傀儡。

    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人人低眉顺眼,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白玉京的三位仙师……还没有消息传回?”珠帘后传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回响,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胸腔乃至更深处共鸣而出。

    音调平直,不怒不喜,却让阶下百官头皮微微发麻。

    一名身着绛紫官袍的老臣出列,躬身,声音紧绷:“回陛下,自月前三位仙师前往阻拦镇南军,至今……尚无音讯传回。沿途驿站、监察司,皆未见到仙师法驾。”

    殿内死寂。

    珠帘后沉默了片刻。

    “耗费那般代价,请下仙旨,邀来三位散仙……”珠帘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殿内温度骤降,“竟连镇南军一根毛都未能动摇么。”

    没有人敢接话。

    就在这时,阶下左侧阴影中,一名面白无须、着深青内侍服的老太监,碎步上前,跪倒在玉阶之下,双手高举过顶,捧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简。

    “陛下,内监司急报。”

    珠帘微动,似乎有目光落下。

    老太监伏低身子,声音尖细:“是七门……”

    “念。”

    “是。”老太监小心翼翼展开玉简,其实并无文字,他以指尖轻触玉简表面,闭目片刻,复又睁开,颤声道:

    “七门各家法器、秘术,于昨日酉时三刻前后,皆感应到一缕极微弱的异气自东而来,侵入中州地界。其气……其气凛冽孤高,隐带破煞诛邪之威,且……且与龙气有细微共鸣,不日恐将抵达盛京……”

    “龙气?”珠帘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那奇异的回响加剧,震得殿顶细微尘埃簌簌落下,

    “荒谬!天下龙气,聚于朕身!承于天授!何来其他身负龙气之人?一群装神弄鬼的废物,守着祖上那点破烂玩意儿,整日疑神疑鬼!”

    砰!

    一声闷响,并非拍案,更像是某种沉重的肉体撞击声。

    只见珠帘猛地向两边炸开!不是被掀起,而是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撕扯开!

    珠帘后显露出的,并非帝王冠冕衮服的身影。

    那是一个人形的……太岁。

    端坐在肉色龙椅上,下半身似乎已与龙椅、乃至后方肉壁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上半身勉强保持着人形,穿着明黄色的宽松袍服,但袍服之下,身躯轮廓极不自然,多处凹凸起伏,仿佛袍下并非骨骼血肉,而是堆叠、蠕动的肉块。

    他的脸庞……勉强能看出五官的位置,但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光滑紧绷,几乎没有皱纹,却缺乏活人的润泽,更像是一层蜡质。

    眼睛很大,眼白浑浊,瞳孔却是诡异的暗金色,竖立如蛇。

    此刻,这双非人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阶下跪伏的老太监,里面翻涌着暴怒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饥渴。

    “妖言惑众!乱朕心神!”

    周皇猛地抬起一只手臂。

    隔空一抓。

    跪在阶下的老太监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头颅便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开!

    红白之物尚未溅落,便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化作一道粘稠的血色气流,倏地投入周皇张开的、布满细密尖牙的口中。

    咕噜。

    吞咽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阶下百官几乎瘫软,死死低着头,牙齿打颤,冷汗浸透官袍后背。

    无人敢抬眼,无人敢出声。几个年迈的文臣已是摇摇欲坠,全靠身旁同僚暗中搀扶。

    吸食了血肉精华,周皇身上那躁动不安的肉块起伏似乎平复了些许。

    他收回那可怖的手臂,重新笼回袖中,浑浊的竖瞳扫过下方战栗的群臣,那平直怪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却透出一股更深沉的疯狂与急切。

    “仙台……仙台铸得如何了?”

    一名主管工部的官员几乎是爬着出列,头抵着冰冷的地砖,颤声回禀:“陛……陛下,通天台主体已于三日前合龙……只……只差最后三百童男童女的心头精血,便可……便可彻底贯通‘天人通道’,接引仙家法驾……”

    “三百……”周皇那蜡质的脸上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让五官更加扭曲,“盛京城内外,难道凑不齐三百个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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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仰起头,那双非人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巍峨的殿顶,望向了冥冥之中不可知的高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嘶哑:

    “香火已备!血食已足!仙台将成!请仙家……降临此界!赐朕永生!赐大周……万世不移!!!”

    嘶吼在空旷诡异的大殿中回荡,群臣伏地,如坠冰窟。

    ……

    ……

    与此同时,盛京东门外三百里,一座名为“抚远”的城池。

    时近傍晚,城门即将关闭,进出的人流稀疏。

    城东一间棋社,二楼雅间,却还亮着灯。

    棋盘两侧,两人对坐。

    执白者是个锦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秀,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傲。

    他食指与中指拈着一枚温润白玉棋子,轻轻敲着棋枰边缘,姿态从容,甚至有些懒散。

    他是千相柳家这一代颇有名气的后起之秀,人称“小棋圣”的柳文星。

    执黑者,则是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布衫,头发简单束起,面容平静无波。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至中盘。

    柳文星的白棋原本占据外势,看似开阔主动,此刻眉间却已不见轻松,反而微微蹙起,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拈着棋子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对方的黑棋,初看散落,不成章法,甚至有几处像是随手而应的俗手。

    可随着棋局推进,这些看似散乱的黑子,竟不知不觉间连成一片隐伏的暗流,如同无形的罗网,一点点收紧,将他看似华丽的外势切割、吞噬。

    白棋的每一次主动出击,仿佛都撞在了空处,或是落入更深的陷阱。

    这不是棋力的差距。

    这是一种……境界的碾压。

    对方落子,似乎根本不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在经营整个棋盘的气脉,在调动天下山川的走势。每一子落下,都带着一种漠然的、俯瞰众生的意味。

    柳文星感到窒息。

    他引以为傲的算计、布局,在对方面前,幼稚得如同孩童游戏。

    终于,他指尖微颤,那枚白玉棋子“嗒”一声轻响,落在了一个并非最佳、甚至堪称败笔的位置。

    落子无悔,但他脸色瞬间苍白。

    那黑衣者没有看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从棋罐中拈起一枚黑子,甚至没有过多思索,轻轻点下。

    一子落定,满盘皆活。

    黑棋那原本隐伏的暗流骤然化作滔天巨浪,白棋看似雄厚的外势土崩瓦解,中腹大龙气息奄奄,已然无救。

    柳文星呆呆地看着棋盘,半晌,颓然松手,任由掌中剩余的棋子哗啦啦滚落棋枰。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始终面无表情的黑衫青年,嘴唇翕动,声音干涩:

    “前……前辈棋艺……巍峨如山,晚辈……晚辈汗颜。”

    他此刻再无半点傲气,只有深深的后怕与敬畏,“敢问……前辈何方神圣?驾临抚远,寻晚辈对弈,可是……有所指教?”

    那人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如古井深潭。

    正是已入中州的李镇。

    “指教谈不上。”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听闻千相柳家‘小棋圣’之名,特来一会。棋已下完,烦请带路。”

    “带路?”柳文星一怔,“前辈欲往何处?”

    “柳家。”李镇吐出四个字。

    柳文星瞳孔微缩。

    去柳家?看对方架势,绝非攀附结交那么简单。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方才对弈时感受到的那种无形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尚未散去,他竟生不出丝毫拒绝的勇气。

    “前辈……柳家并非寻常所在,晚辈虽姓柳,但人微言轻,贸然带外人前往祖宅,恐怕……”

    他试图婉拒。

    李镇不再言语,只是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并无杀气,也无怒意,只是平静地看过来。

    然而就在这平静的目光注视下,柳文星却感觉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困难,神魂都为之震颤。

    仿佛对方一个念头,就能让他形神俱灭!

    “前……前辈息怒!”柳文星冷汗涔涔而下,再不敢有丝毫犹豫,慌忙起身,深深一揖,“晚辈……晚辈这便为前辈引路!请……请随我来!”

    他几乎是踉跄着下楼,吩咐棋社伙计备好最快的马车,自己也顾不得世家子弟的仪态,亲自为李镇掀开车帘。

    马车在渐浓的暮色中驶出抚远城,朝着盛京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还跟着辆驴车,上面正拉着崔心雨一行人。

    车内,李镇闭目养神。

    坐在他身侧的粗眉方,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中交织着期盼、恐惧与刻骨的恨意。

    千相柳家。

    掳走他妻女的地方。

    新仇旧恨,今日,终究要踏上门去。

    ……

    ……

    盛京城南,千相柳家祖宅占地极广,高墙深院,门楼巍峨。

    虽已入夜,门前依然灯火通明,有气息精悍的护卫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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