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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00章 扎篱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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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衣间里的日光灯照得人脸上发白。

    李乐站在一面巨大的穿衣镜前,双臂平伸,姿态略显僵硬,像一只被捉住翅膀、等待被标记的鸡,和胸前那个补子上的图案呼应着。

    锦鸡补子,二品,服绯,按照明制,得是六部尚书,左右都御史这种,嗯,也成。

    身旁是一位头发花白、脊背却挺得笔直的老师傅,姓崔,是洪罗新从忠清北道请来的,据说祖上是为李氏两班贵族制官服的。

    崔师傅戴着老花镜,嘴里叼着几根别针,正蹲在地上,专注地调整着裤脚的长度。

    “李先生,请放松。”崔师傅的声音透过别针含糊地传出来,“这不是盔甲,是礼服。”

    李乐苦笑了一下,努力把耸起的肩膀沉下来。他想起方才在楼下,大小姐看见崔师傅捧着这套衣服进来时,说的那个词,“入乡随俗”。

    可那微微上挑的尾音,泄露了某种暗戳戳的、终于轮到你了的小期待。

    给李乐准备的是团领官服,朱红色,正色,不含一丝杂色的那种红。

    不似中式的正红那般厚重沉稳,也不似西式礼服的暗红那般内敛含蓄,这朱红是亮的,带着某种毫不遮掩的、宣告般的张扬,像熟透的柿子在秋日枝头燃烧。

    面料的质感也迥异。不是云锦的繁复,不是西装的挺拔,是轻薄而略带光泽的丝缎,光线流转间,会泛起如水波般细腻的涟漪。

    崔师傅终于站起身,示意李乐走到镜前。

    镜中的男人,穿着那身朱红的团领官服,头戴乌纱的幞头,腰间束着镶嵌白玉的革带,脚蹬黑靴。

    宽大的袖子垂落,将那一米九几的身量衬得益发颀长,甚至有些过于修长了,像一株被移栽进精致陶盆的、水土不服的白杨。

    领口、袖口、衣襟边缘,都用黑色的绸缎滚了边,压住那一片灼目的红,添了几分庄重。

    胸前和背后,锦鸡补子上的丝线在光下微微闪烁。脸还是那张脸。眉眼锋利,下颌线条硬朗,圆寸的脑袋在乌纱幞头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像庙里的金刚穿了文官的朝服。

    “怎么样?”大小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何时,她已站在门口。

    李乐转过身,朱红的衣摆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像……”他端详着镜中的自已,“像从《大长令》里跑出来的、那个给皇帝端菜的。”

    “噗。”大小姐没忍住,笑着走过来,伸手替他正了正幞头,又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像在审视一幅尚未完成的画。

    “还行。比我想象的……适应得快。”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都有。”她嘴角弯起来,“不过说真的,穿这身,得有点……端着的感觉。你平时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穿上这个,腰要挺直,步子要慢,手不能乱摆。你得想象自已是个……嗯,几百年前的秀才,读圣贤书,知天下事,举手投足都有规矩。”

    “我是博士,比秀才高,怎么也得是翰林院庶吉士?。”李乐叹口气,努力把脊背挺得更直些。绸缎的料子贴在身上,有些凉,有些滑,不断提醒着他这身行头的存在感。

    “阿爸!”李笙小跑着过来,在离李乐三步远的地方刹住脚,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李椽也跟过来,站在姐姐身边,安静地、同样专注地看着。

    两个小人儿的表情,像在审视一件从未见过的、不知该如何归类的稀罕物。

    “阿爸,你变红了。”李笙宣布她的观察结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红色的物体是否还是她原来的父亲。

    “嗯,红了。”李椽点头,“这是阿爸结婚要穿的衣服。”

    弯下腰,想摸摸女儿的头。袖子太宽,动作有些笨拙,差点把幞头带歪。

    李笙退后一步,躲开他的“爪子”,眉头皱起来,“笙儿也要穿!红红的,和阿爸一样!”

    “有有有,都有。”洪罗新从走廊那头传来,先是大量一眼,弯腰摸了摸李笙的头,“外婆给你们准备了,,和你们阿爸一样的颜色。到时候,笙儿穿红的,椽儿也穿红的,咱们一起照相,好不好?”

    李笙用手指着李乐身上的衣服,“帽子也要,腰带也要,这个……”她指了指李乐腰间的玉带,“亮亮的,也要。”

    “好好好,都有。”洪罗新笑着应承,转向李乐,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里是满意,“嗯,崔师傅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这身板,穿什么都撑得起来。就是……”她微微蹙眉,“会不会觉得闷?这料子,毕竟是丝缎,不比棉的透气。”

    “还好。”李乐活动了一下肩膀,“比我想象的要轻。”

    “那就好。”洪罗新点点头,又围着看。

    丈母娘看女婿,尤其李乐穿上这身行头,人高马大,又撑的起来,还天然的带着和南高丽男生不一样的隽秀的和这身无比契合的书卷气。啧啧啧,我女婿真好看。

    李乐重新站到镜前,仔细打量。

    朱红的官服,乌纱的幞头,白玉的革带。

    衣料是上等的丝缎,在光下会有若隐若现的暗纹,是传统的牡丹唐草纹。领口的黑边,是手工绣的如意云头,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迹。

    腰间的玉带,白玉温润,镶嵌在鎏金的铜扣里,沉甸甸的,压住了衣服的轻飘。

    忽然觉得,这身衣服,也没那么别扭了

    入乡随俗这四个字。字面意思好懂,但“俗”是什么?是规矩,是礼仪,是这片土地上的人,用千百年时间沉淀下来的、关于“应该怎样”的共识。

    穿这身衣服,不只是换一套行头,是暂时把自已放进那个“应该怎样”的框架里。

    该站直就站直,该慢走就慢走,该闭嘴就闭嘴。不是屈服,是尊重。尊重别人的规矩,尊重这场仪式,也尊重那些即将到场、用祝福的目光看着你的人。

    至于你自已是谁,等衣服脱了,你还是你。

    “崔师傅裤脚是不是还长了一点?”

    崔师傅叼着别针,闻言弯下腰,用手指量了量裤脚与鞋面的距离,点点头,又摇摇头,“不长了。明天您穿靴子,靴底有一寸厚,现在这个长度,刚好。”

    他转过身,看着大小姐。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长发披散,素面朝天,可站在那身朱红官服旁边,竟也有了几分“新嫁娘”的错觉。

    “怎么样?”他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大小姐走过来,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最后目光落在他脸上。

    “别紧张。”她说。

    “我没紧张。”

    “你嘴唇干了。”

    李乐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确实有点干。

    李椽安静地站在一旁,忽然手抓住他胸前的方补,摸了摸那绣着的鹤,“阿爸,这是鸟。”

    “不是,是锦鸡。”

    “和鸡一样么?”

    “锦鸡会飞,鸡不会飞。”

    “那阿爸也会飞吗?”

    “阿爸不会。阿爸太重。”

    “阿爸是鸡?”

    “我尼......”

    说着,忽然,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成子。

    。。。。。。

    “怎么说?”

    成子便把见面过程说了一遍。

    从如何夸丰禾的渠道能力,到如何开出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股权收购条件,如何承诺不控股、不参与经营、只做战略投资者,从彭洪安开出的条件到他最后那番“机会来了抓布局”的弦外之音,再到他自已如何回应,如何反问,如何试探,最后如何体面收场。

    他记性好,几乎还原了八九成原话,像在念一份会议记录。但语气是活的,有停顿,有叹息,有说到关键处时下意识的咬牙。

    李乐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彭洪安这人,说话跟绣花似的,针脚密得很.....哥,你知道我听着什么感觉?”

    “钓鱼?”

    “对,就是钓鱼。饵给得足足的,钩子藏得深深的。他还特意提了勒百世和哇嘎嘎,说什么规则写清楚就没事。嘁,哥,你信吗?”

    李乐想起那天在五道口的茶馆里,马老板问他“产融结合,你怎么看”时的眼神。同样是资本的游戏,同样是看似甜美的诱饵,只不过马老板用的是未来的想象,彭洪安用的是现成的面包。

    “你最后怎么回的?”李乐问。

    “……最后我说,得回来商量。他也没再说什么,就说等消息。”

    成子最后总结道,“面上全是合作共赢,底下全是算计。我估摸着,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他今天说的那些,什么不控股、不参与经营,听着好听,但我总觉得是先拿个甜枣把你哄住,等你把门开条缝,他再慢慢往里挤。他最后看我的眼神,像打量一块肥肉,琢磨着从哪儿下刀。”

    听完,李乐笑了笑,“嘿,这是投石问路。他要知道你这块石头有多硬,路有多宽,有没有坑,有没有岔道。今天这一趟,他就是来踩点的。”

    “那我这石头,够不够硬?”

    “你硬不硬不重要。”李乐说,“重要的是他以为你有多硬。他以为你硬,他就会掂量,他以为你软,他就会往前拱。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证明自已有多硬,而是让他觉得,你这块石头底下连着山,撬不动。”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嚓”一声,成子点上了烟。

    “哒能在国内这些年,看上的东西,很少有空手回去的。”李乐走到窗台边,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松树上,针叶在夕阳阳光下泛着蜡质的光,“你想想,哒能现在什么处境?哇嘎嘎那边闹得不可开交,官司打得一地鸡毛,舆论大旗一扯,他们形象受损不轻。其他像勒百世几家,别管有意无意的,把原来的人清出局后,业绩一直不温不火,都是濒死的局面。”

    “他们在国内需要一个新的、有分量的、能讲好故事的投资案例。丰禾,正合适。体量适中,增长快,渠道扎实,品牌形象正面,而且,没有外资背景。如果能拿下丰禾,哪怕是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都能在资本市场讲一个全新的、正面的故事。”

    李乐挠了挠被身上团领弄得有些痒痒的脖子,“这事儿,你怎么想。”

    “额听你滴。”

    “要你娃有撒用?”

    “有你,还要额?”

    “瓜怂!”

    “嘿嘿。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

    “那等于跟着对方的步调走,”李乐摇摇头,“有句话叫夜半临深池.....”

    “嗯。”

    “知道撒意思?”

    “知不道。”

    “知不道你嗯个球。”李乐骂了句,还是解释道,“就是一个瞎子骑着瞎马,在半夜来到深不见底的池塘边。”

    “咱们现在看着风光,七大基地,几十亿流水,现金流健康,渠道扎实。可越是这时候,越得想想,咱们脚下这池子,水有多深,底下有没有暗礁。”

    “彭洪安这种人,相当于建国前的买办,背后是跨国公司,玩的不仅是商业,是资本和郑智的综合体。”

    “他今天跟你谈合作,谈不拢,明天就可能跟你玩别的花样。资本的游戏,从来不是只有谈判桌这一张牌桌。他们不急,有的是耐心和手段,等你自已出纰漏,或者……制造点纰漏给你。”

    成子沉默了一会儿,“哥,你的意思,想他们头前去?扎好咱们的篱笆?”

    “对,不仅要扎篱笆,还把丰禾变成一块铁板,让他啃不动,撬不开,连缝都找不到。”

    李乐转过身,看着门外李笙窜来窜去身影,说道,“你记一下,回去立刻着手办几件事。”

    那头,能听到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李乐似乎瞧见成子又拿出那个只换芯不换皮的烂本子,趴在桌上,等着记录的样子。

    “首先,股权结构得加固。咱们俩的股权结构,看着稳固,但得再加一道锁。你去找傅......算了,我等下给她打电话。帮我们起草一份《一致行动人协议》,要具有绝对法律强制力的那种。”

    成子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这个我想过。协议条款怎么定?”

    “明确约定,凡是涉及公司增资、股权转让、修改章程、重大资产处置这类事儿,咱俩必须步调一致。白纸黑字写死,咱们这90%的股权,在任何情况下都得作为一个整体动弹。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是给外人看的,看清楚了,这公司,别动歪心思。”

    “行。那依依姐和昊哥他们,还有员工持股那10%呢?这可能是变量。”

    “所以得把它变成稳定器。”李乐继续道,“修订员工持股计划章程,锁定期延长到五年或者八年。”

    “八年内不得转让,八年后如果要转让,必须经咱俩一致同意,且优先转让给创始股东。”

    “另外,设定阶梯式的解锁条件,公司业绩达标才能解锁相应比例。把这些写进章程,让那10%的股份变成金手铐,铐住的是核心团队的心,不是外人能轻易撬动的筹码。”

    成子说道,“那要是有人中途离职呢?”

    “回购,但回购权在咱们手里。回购资金可以从公司利润里出,也可以设立一个持股平台备用金池。总之,不能让它流到市场上,更不能流到不该去的人手里。”

    “明白了。还有呢?”

    “公司章程里,再加几条反恶意收购的条款。”李乐屁股一歪,坐到了窗前的一个九斗柜上,“比如金色降落伞,如果公司控制权变更导致高管被解雇,必须支付相当于年薪三到五倍的补偿。”

    “再比如。如果有人未经董事会批准收购公司股份超过15%,其他股东有权以折价增持股份,稀释收购方股权。这些条款,就好比你在家门口挖条护城河,不一定非要养鳄鱼,但你得让对方知道,河里可能有鳄鱼。”

    成子在那头记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隐约传来,“哥,你这比喻,听着像打仗。”

    “本来就是打仗。商场如战场,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只不过以前打仗用的是刀枪,现在用的是合同、股权、商标、专利。武器变了,战争的本质没变,丰禾也就没有上市,要不然更麻烦。”

    “明白。刚你说的,是筑牢基本盘。还有呢?”

    李乐琢磨琢磨,继续往下说道,“丰禾这块牌子,还有、计划要用的名字、包装设计、甚至顺口的广告语,全类别商标注册,一个别漏。”

    “版权登记也同步做。让傅当当那边,做个全球商标扫描,特别是欧美、东南亚这些咱们可能将来要去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和哒能或者其他巨头撞车、近似的风险。有隐患的,主动清理,别留尾巴。”

    成子的呼吸声在话筒里听的一清二楚,“那,配方和工艺呢?总不能申请专利吧?”

    “那肯定不能,”李乐回道,“配方和工艺是命根子,申请专利,相当于公开送人。就当技术秘密捂着。”

    “和那些掌握关键技术的研发人员,重新签《保密协议》和《竞业禁止》,条款可以更严格些,补偿给到位。生产线,关键环节能不能物理隔离?或者做成黑箱,输入原料,输出产品,中间过程参数只有极少数人掌握。这事儿你和毕延毕工商量,既要保密,也别太影响效率。”

    “这些都是预防针。另外,让傅当当那边,就反不正当竞争、反垄断举报、商标侵权这些常见的手段,预先准备几套应对方案,真到那份上,咱们得能第一时间把律师函拍对方脸上。”

    电话那头,成子甩了甩手腕,来江汉住的标间,连个桌子都没,趴床上写字,总不得劲,看了看刚写的,“哥,你这想的,比他们可能出的招还靠前。供应链和生产这块呢?我琢磨着,他们最可能下手的,就是上游断供,或者挖咱们的经销商。”

    “这就是第二层保险。”李乐翘起二郎腿,“供应链要确保绝对安全。”

    “关键原材料,比如PET瓶胚、某些特定的食品添加剂,至少发展两到三家合格的备用供应商,做小批量试产认证,确保随时能顶上。”

    “跟现在的核心供应商谈,可以签长期保价协议,加深绑定。对面是跨国公司,能用钱和全球采购量压人,咱们就用长期的稳定订单和共同成长的前景留人。”

    “对面粉、油脂、辣椒、茶叶这些核心农产品的供应商,条件合适的,可以考虑小额参股,或者成立合资公司,利益捆得更深些。”

    成子点点头,“明白。那生产这块呢?”

    李乐回道,“生产体系,核心工艺别集中在一个篮子里。比如茶饮料的萃取核心工序放在江汉,调配核心放在长安,灌装放在别处。”

    “就算某个基地出点问题,也不至于全线停产。另外,强化厂区安防和信息管理,研发中心、关键生产线,进出要刷卡、要记录、要监控。核心技术数据的访问日志,每天备份,定期审计。一些系统里的关键数据谁看了、复制了、带走了,要有记录,能追溯,这事儿.....你去找其其格,让她帮忙给丰禾的系统做个安全升级,她专业。”

    “这些投入不小。”

    “比被人掐了脖子再抢救的投入小。”

    “哦。”成子记下来,想起曹鹏,又咂咂嘴,这瓜P,又得求他。

    “哥,渠道和终端是前线,最容易受冲击。这是咱们的基本盘,经销商要是被高价撬动,终端要是被竞品买断陈列,咱们被动。”

    “所以,渠道和市场的篱笆要扎到神经末梢。不过我想试点一个新东西,经销商股权激励。”

    “股权激励?”成子一怔。

    “对。挑选核心区域的顶级经销商,探索把他们发展成区域合资公司伙伴,或者给他们投资丰禾销售公司股权的机会。”李乐解释道,“从简单的买卖关系,变成利益共同体。他们不再是单纯的代理商,而是咱们在当地的‘自已人’。真有人来挖角,成本会高得多。”

    成子琢磨了一会儿,“这招……有点意思。不过得选对人,不是所有经销商都适合。”

    李乐说道,“那当然。先选三五家试点,效果好再推广。”

    “另外,咱们一直在做的数字化渠道管理,要加快。经销商进了多少货,卖了多少,库存多少,终端动销数据,要能实时看到。这不光是提高效率,更是武器。一旦市场上有什么风吹草动,比如谣言,比如竞品突然加大促销,恶意冲货,咱们第一时间就能看到哪个区域、哪个终端出了问题,能精准扑火,而不是两眼一抹黑。”

    “终端门店呢?那些夫妻店,是咱们的基本盘,但也最容易被价格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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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要把冰柜投放升级成终端门店扶持计划。”李乐说,“给他们提供点简单的进销存数据分析,告诉他们哪些货走得快、利润高。把这些琐碎的服务做深了,客情就不仅是利益,还有人情和信任。真有人来挖,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成子在那头笑了,“哥,你这是要把销售部变成‘终端服务部’啊。不过,这招实在,咱们那些业务员本来就跟终端老板处得像哥们,再加把火,更牢靠。那品牌和舆论呢?要是他们从媒体上下手,泼脏水……”

    “阿爸,阿爸......”

    正待说话,李乐就瞧见两个娃顺着门缝钻了进来,手里各拿着一根雪糕。

    李乐忙从九斗柜上出溜下来,冲手机说了声“等一哈”,对两个娃说道,“咋啦?”

    “阿爸,次雪糕,笙儿的,巧克腻味.....”李笙把手里的雪糕高高举起。

    李乐一弯腰,笑着咬了一小口,揪了揪娃脑门儿上的呆毛,“真棒,知道有好吃的,要给爸爸了啊?”

    “嗯,阿妈说,好东西要分享,”李笙歪头瞧瞧李椽,“椽儿,给阿爸次,你的。”

    李椽也举起来,“阿爸,草莓味,你吃。”

    李乐忽然坏笑道,“椽儿,想长高高不?”

    “想~~~~”

    “想就不能多吃雪糕,你把雪糕给爸爸,我帮你吃,少吃一个,多长这么高,”李乐俩手指头一掐,比划着。

    李椽看看手里的雪糕,又瞅瞅李乐比划的一掐,再瞄了眼正抻舌头舔雪糕的李笙,小嘴巴抿了抿,似乎下定决心,手一递,“给!”

    李乐捏过雪糕棒,说了声,“诶,这就对了,去吧,去玩吧,明天椽儿就能长这么多了。”

    两个娃“哒哒哒”的跑走了,李乐吸溜着雪糕,又重新坐回九斗柜上,耳朵贴上手机,“诶,你刚说哪儿了?”

    “哥,你骗儿子东西吃?”

    “扯淡,这哪能叫骗,我是怕他吃坏肚子。”

    “笙儿呢?”

    “她肠胃比李椽好,石头都能消化。”

    “噫~~~~”

    “你继续,刚说到哪儿了?”

    “泼脏水。”

    李乐点点头,咬了口雪糕,木着嘴说,“品牌形象和舆论阵地,也得提前建。”

    “要主动,不能被动接招。咱们是土生土长的民营企业,这是最大的正确。不等着别人来定义,咱们自已讲故事。”

    “联系熟悉的媒体,系统地讲讲丰禾怎么从零起步,解决多少就业,给地方交多少税,怎么严抓食品安全,怎么带动农户增收。把自已跟本土优秀企业代表、良心企业、民生保障这些关键词绑定。”

    李乐语气果断,“得抢在别人抹黑前,先把调子定了,占领道德和舆论高地,给自已叠buff。”

    “让你去参加那个CEO班,就是想让你和那些知名的老板们学学,学学怎么给丰禾打造人设,设立声望的防火墙,这些人都有自已的一套。”

    “这不就是吹牛逼?”成子问道。

    “你懂啥,吹一次牛逼不难,难的是吹一辈子牛逼,还能把吹得牛逼实现了。不过,别把企业和个人联系在一起,那样容易翻车,找补不回来。”

    “哦。”

    李乐继续道,“再一个,建立咱们自已的媒体关系和公关预警网络。跟中字头、省里市里有影响力的媒体保持好沟通,财经的、行业的、主流的,都要有联系。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来不及。”

    “准备一套危机公关工具包,里面包括咱们各种产品的权威检测报告、质量管理体系认证、社会责任报告、专家推荐等等,一旦有谣言,能第一时间、多渠道、权威发声,扑灭在萌芽状态......这事儿,你找周一去负责,他是专业对口的。”

    “那,还有么?”电话那头,成子换了个姿势,改成跪在地上趴床上记录着。

    “还有,建立跟消费者直接沟通的渠道。产品包装上印客服电话、网站地址,网站做好,开通留言板。让消费者有问题、有质疑,能直接找到我们。”

    “信任是一点点建立的,也是这么一点点被摧毁的。咱们把沟通的门敞开着,就是最好的防御。”

    成子听完,长长舒了口气:“哥,你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算是武装到牙齿了。我听着都觉得,咱们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过度?”李乐又吸溜口雪糕,“成子,你记不记得丰禾刚起步那会儿,是怎么收拾那帮卖假货的?”

    听到这儿,成子摸了摸脸上已经淡去的那道长长的疤,“记得。”

    李乐说道,“那事后,是拳脚相加,是唾沫星子。现在,是合同条款,是资本运作,是媒体舆论,是供应链博弈。形式不一样了,但本质没变,都是抢饭吃。只不过桌子大了,筹码重了,玩法复杂了。”

    “咱们不能因为现在有口安稳饭吃,就忘了这世道,永远有人盯着你碗里的肉。准备得充分些,不是为了惹事,是为了不怕事。真到了摊牌的时候,咱们手里有牌,心里不慌。”

    “我懂了,哥,”成子的声音沉下来,“就是亮出肌肉,告诉那些惦记的人,咱们不好惹,惹了代价大,他们自然就得掂量掂量。”

    “对,就是这个意思。”李乐道,“另外,还有两层。官面的关系,要更系统化。”

    “咱们是纳税大户,就业大户,产业链上的关键一环。这不是炫耀,是现实。”

    “以后定期、主动地向相关部门、领导汇报工作,把咱们的发展,跟地方的产业规划、就业目标、乡村发展这些大方向紧密结合起来。准备好一份扎实的报告,用数据说话,说明丰禾的价值。万一有人想从上面施压,咱们能第一时间让上面明白,丰禾倒了或者伤了,对地方没好处。”

    成子琢磨琢磨,“成,这事儿,我亲自来,还有么?”

    李乐舔了舔嘴角的奶油,“财务上,除了保证现有的低负债,抽时间,去跟几家银行,包括政策性银行,把大额授信额度谈好,备着不用。这叫战略基金。”

    “另外,可以考虑在合适的时候,引入一点国资或者小比例战略投资。不是缺钱,是优化股东结构,增加威慑力。比如中粮旗下的基金这类。有他们站在咱们这边,很多事就好办得多。”

    “最后,情报工作不能少。在总裁办或者战略部,设个专人,不用多,一两个机灵可靠的就行。就干一件事:收集行业信息,盯着哒能还有他们控股企业的动向,研究政策变化。定期写报告,分析潜在风险。咱们不能光埋头拉车,还得抬头看路,看旁边有没有人想别咱们的车。”

    “甚至,可以悄悄做点压力测试。找信得过的第三方,模拟一下供应商突然说要涨价断供,或者经销商来诉苦说有人高价挖他,看看采购部、销售部怎么应对,应急流程顺不顺,有没有漏洞。发现了,就补上。”

    成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哥,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咱们这不是在做企业,像是在建城池,挖壕沟,练兵呢。”

    “企业做到一定份上,就是一座城。”李乐也笑了笑,“城里的人要吃饭,要过好日子。咱们这些守城的,就得把城墙修结实,把粮草备充足,把人心拢齐了。不指望出去攻城掠地欺负人,但得保证,别人也不敢轻易来打咱们的主意。这叫不惹事,不怕事。”

    “行,我都记下了。回去就开会,一项项落实。”成子语气坚定起来。

    “嗯,你先按咱们说的准备着。记住,动作要快,但要稳,别自已乱了阵脚。尤其是跟经销商、供应商沟通的时候,讲究策略,别搞得风声鹤唳,好像真要出大事似的。自然点儿,就说公司规范治理,长远发展需要。”

    “明白,我有数。”

    “还有,和彭洪安那边.....继续勾搭着。”

    成子一愣,“不是拒绝他么?”

    李乐把剩下的雪糕都塞嘴里,一嘬,扯出根雪糕棒,嘴里含糊着,“伲个瓜怂,咋这么实心眼?这叫虚与委蛇,然后给自已争取时间,甚至都可以搞个几轮意向谈判,把他叫到长安来,又能了解敌情,又能给自已准备应对时间,等我们的护城河都挖好了,再给那个假洋鬼子买办说一声,骚瑞啊。”

    “哦哦,我明白了,就是,就是,恋爱可以谈,但牵手,亲嘴儿的不能,但时不时的又给点儿小希望,吊着他们?”

    “嘿,可以啊,举一反三啊,想不到你还有单渣女的潜质。”

    “啥?什么女?”

    “啊,那都不重要,呵呵呵.....对!”李乐忽然又说了句,“还有,你顺道去一趟临安,哇嘎嘎....”

    电话那头,跪在床尾的成子听了,脸上浮现起笑意,“哥,你真特么的坏啊....”

    “滚,挂了!”

    挂了和成子的电话,李乐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拨号。

    响了几声后,那边传来傅当当略带鼻音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会议上。

    “哟,新郎官,你不在南高丽回门子么?怎么,受老丈人欺负了,准备寻找法律武器保护自已?”傅当当笑着,“我可给你说,在那边儿,可不好打官司,尤其你老丈人...”

    “哎呀,啥啊,是有个急活儿,也是大活儿。”李乐也不废话,开门见山,把哒能接触、彭洪安的意图、以及丰禾可能面临的风险,简明扼要说了一遍,“……情况大概这样。成子那边已经开始着手从业务层面应对。法律和资本结构这块,得请你出马,帮我们把篱笆扎一扎。”

    电话那头嘈杂的背景音迅速减弱,大概是傅当当离开了房间。

    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对于顶尖的商事律师而言,这种涉及公司控制权防御、潜在恶意收购与反制的复杂案件,本身就是很有成就感的舞台。

    “你这是闻到硝烟味了?”傅当当快速道,“你刚才说的思路,方向都对。一致行动人协议、股权激励锁定、章程防御条款、知识产权堡垒、核心合同加固……这些都是标准动作,但做得好不好,细节决定成败。尤其是针对哒能这种级别的对手,他们法务部不是吃素的,协议里一个词的歧义,可能就被钻了空子。”

    “所以找你。”李乐道,“要最好的团队,最严密的文本。价格你定,但活儿必须漂亮,不能留任何后患。”

    “特别是那份一致行动人协议,要能经得起最严格的司法审查,确保我和成子这90%的股权,在任何情况下、任何争议中,都被视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投票整体。”

    “明白。这东西,相当于你们俩的军事同盟条约。”傅当当脑子转得飞快,“除了这些,我建议再加几道暗桩。比如,在董事会席位和表决权上做更精细的设计,增加外部独立董事的比例和权限,但提名权要掌握在你们手里。”

    “也可以是股东权益计划,在遇到未经邀请的收购要约达到一定比例时,自动触发某些条款,稀释收购方股权,或者赋予其他股东低价增资的权利,还有那个金色降落伞,补偿标准要定得有足够的威慑力……”

    傅当当张口就来,,条理清晰,显然对这套流程极为熟稔。

    “具体条款,你和你的团队设计,总的原则就一个:合法合规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增加任何未经我们同意的控制权变更的难度和成本。要让潜在的不友好方觉得,动丰禾的念头,性价比极低,得不偿失。”

    “没问题,正好我最近手头的事儿没多少,回律所我和杜师兄说一声,可组调人,给丰禾把把脉.....”傅当当应下,“不过,既然你判断对方可能不守规矩,那咱们也不能只准备堂堂之阵。有些台面下的招数,也得防着,甚至……预备点反制措施。”

    李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说。”

    “达能这种体量的外企,在国内经营多年,明里暗里的关系盘根错节。他们如果想施压,可能会走一些非正式的渠道.....”傅当当的声音压低了些,“对付这些,光靠正式的法律文件不够,得有能处理湿活的人。”

    “你说脏师兄?这事儿,不至于吧?”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哒能还不是白兔,是一头狼。你不一次打怕他?以后还有别的什么能呢?”

    李乐想了想,“那就,那就放?”

    “放!“

    “那你负责合规。”李乐说,“商标注册、合同审查、知识产权保护、法律预案……这些你来做。让他帮丰禾做一套完整的资本防御方案。股权结构、反恶意收购、一致行动人协议……你们俩一个攻一个守,一个明一个暗,正好。”

    傅当当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你这是把我们当左右护法了?”

    “不是左右护法。”李乐笑道,“是哼哈二将。”

    傅当当笑,“成,明天我就联系成子,先把框架搭起来。脏凤鸾那边,你跟他打声招呼,让他抓紧从金陵回来。”

    “金陵?啥意思?”

    “还能有啥意思,在长安大戏院看戏,认识一苏省昆剧院的闺门旦,和人家聊戏,聊上了呗,就跟着人巡演,巡回去了。”

    “我尼玛......得得得,我催他。”

    挂了傅当当的电话,李乐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甩了甩已经发烫的手机,找到了阿文的号码,拨了过去。

    “李乐?”阿文的声音传来,“有事儿?”

    “嗯,有一个,要深挖。”李乐把彭洪安、许辰,以及厚朴投资的情况说了,“这两个人,以及这家投资公司,我需要知道尽可能多的信息。”

    “明面上的履历、成就,背地里的关系网、利益关联、有没有什么不光彩的历史或者把柄。特别是这个彭洪安,在哒能这些年,都经手过哪些并购案,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有没有什么非常规手段,和哪些地方、哪些部门的人走得近。这个许辰也是,她在投行的经历,厚朴的资金来源,主要合伙人背景,投资风格,有没有失手的案例,为什么失手。越详细越好。”

    阿文在那边快速记录着,“明白了,重点是挖掘潜在风险点、行为模式和关系网络。时间要求?”

    “不急。”李乐说,“但越早越好。成子那边需要时间准备,你也需要时间深挖。两边同步进行,不耽误。”

    “好。有进展,我和你说。”

    “资料我回头整理一下发你。”

    “明白。”

    挂了阿文的电话,李乐才真正舒了一口气。

    三层部署,成子负责业务层面的防御体系构建,傅当当构筑法律与资本的高墙,阿文则深入阴影,搜集可能成为武器或盾牌的信息。明暗结合,正奇相佐。

    刚想把手机揣兜里,就瞧见电量已经报了警。

    李乐找到自已的充电器,扫了眼,屋里的插座都在墙根,他这身行头,宽袍大袖的,蹲下去颇为不易。正撅着屁股,准备戳进去,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先探进来的是李椽的小脑袋,头发被汗濡湿了几缕,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小家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黑亮的眼睛,静静地、专注地望向李乐。

    接着,大小姐走了进来,目光在李乐和他那不甚雅观的姿势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脸上,眉梢微微一挑。

    “哟,这是寻什么呢?”大小姐开口,声调平直,听不出喜怒,“寻思着挖个地洞,好把你那骗来的不义之财藏起来?”

    “啊,啥钱?”李乐直起腰。晃了晃手里的充电器,“我充电呢。”

    “手机没电是大事。”大小姐点点头,牵着李椽坐到沙发上,理了理他汗湿的额发,“李博士日理万机嘛,都比儿子要紧,比用长高高骗儿子雪糕吃,更要紧。”

    完了,兴师问罪来了。李乐心里一咯噔,脸上堆起笑,挪步过去,也想在矮榻边挤个位置。榻不大,他这一身朱红往那儿一杵,顿时显得空间逼仄。

    “那什么……”李乐搓搓手,那乌纱幞头的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有点滑稽,“我那不是骗,是策略性引导。椽儿肠胃弱,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吃多了凉奶油蛋糕,半夜闹肚子的是谁?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防患于未然?”大小姐学着他的腔调,慢悠悠道,“所以你就提前把他的患给吃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者多劳,连儿子的零食都能代劳了。”

    跟进来的李笙听不懂这些机锋,只听到“吃”字,立刻举手报告,“阿爸吃了!椽儿的,巧克腻的,也吃了!阿爸嘴巴,啊~~~”她夸张地张开小嘴,模仿李乐咬雪糕的样子。

    李椽依旧不说话,只是抬起小脸,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小声说,草莓味儿的,阿爸吃的。”

    得,指控成立,罪名清晰,证据确凿,有举报,有目击证人的当庭作证。

    大小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辩啊,接着辩啊,看你今日这身官服,可能辩出个花来。

    李乐蹲下身,这个姿势让厚重的官服下摆铺在了地上。

    他平视着李椽,收起那副插科打诨的神情,“椽儿,爸爸跟你道歉。爸爸不该骗你说吃了雪糕就不长高。长高和吃雪糕,没有直接关系。爸爸是怕你肠胃不好,吃了凉的更严重,是爸爸不对,方法错了。你能原谅爸爸不?”

    他这话说得诚恳,没把责任推给“为你好”,也没含糊其辞。大小姐的脸色稍微缓了缓。

    李椽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似乎在消化这一长串话。过了几秒钟,他才慢慢开口,问了一个哲学问题,“那,阿爸为什么,吃笙儿的?”

    李乐,“……”

    李笙立刻举手,“对呀对呀!阿爸也吃笙儿的了!”

    李乐差点没绷住笑出来,继续对着儿子解释,“笙儿那个……她吃雪糕肚子不痛,”这解释有点苍白,但好歹是个解释。

    李椽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或者说,他更关注另一个点:“那椽儿的,好吃吗?”

    “好吃。”李乐赶紧点头,“草莓味,甜。”

    “比巧克腻呢?”

    “呃……差不多,都好吃。”李乐试图端水。

    “那下次,”李椽逻辑清晰地提出解决方案,“阿爸吃一口笙儿的,吃一口椽儿的。公平。”

    大小姐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儿子细软的头发,“你倒会打算盘。”

    李乐也笑了,伸手,想把儿子抱过来。李椽却扭了扭小身子,手指勾着李乐腰间玉带上的那块白玉,冰凉润泽的触感让他有些好奇。

    “这石头,凉。”他说。

    “这不是石头,是玉。”李乐趁机进行科普,“古人挂在腰上,显身份的。”

    “身份是什么?”

    “就是……就是告诉别人,你是做什么的,有多厉害。”

    “那阿爸厉害吗?”

    “阿爸……”李乐看了眼旁边含笑不语的大小姐,咳了一声,“阿爸在家里,最不厉害。你妈妈最厉害。”

    李椽似懂非懂,转头看大小姐。大小姐把他往怀里搂了搂,对李乐道,“少来这套。骗雪糕的事,还没完。今晚你的那份水果,归椽儿了。有意见吗,李大人?”

    李乐站起身,那身朱红官服随着动作泛着光,他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宽大的袖子像两片红色的云,“下官不敢。全凭夫人发落。”

    李笙看着好玩,也学着他拱手,小胳膊小腿摆不出架势,倒像只摇晃晃作揖的小松鼠,嘴里还嚷嚷,“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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