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读者老爷,对ai有可能形成的泡沫怎么看?和九几年时候的互联网泡沫比起来呢?总感觉似曾相识啊。)
监考完一场合同与侵权考试的李乐,带着抓到三个倒霉蛋的战绩和一张价值四十五英镑的监考市场结算单,美滋滋的回到奥丁公寓。
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见隔壁森内特屋里传来一阵就听到了隔壁森内特屋里传来一阵高一阵低的争论声,中间夹杂着老头特有的、带着讥诮意味的笑声和玻璃杯轻碰的脆响。
“荒谬,你这种华尔街训练出来的线性思维,总是试图把一切人类活动都塞进你们那些精美的、散发着铜臭味的数学模型里!”
森内特听起来兴致勃勃,仿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辩论靶子。
一个沉稳、略带美式口音的男声响起,带着笑意却不失锋芒,“教授,攻击我的职业背景并不能让你的论点更站得住脚。”
“货币的本质是信任与交换媒介的共识,无论其形态是贝壳、黄金、纸币,还是未来可能出现的数字符号。关键在于,这种共识能否被稳定地计量、存储和转移”
听到这个声音,李乐眉头一挑,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转回身,走到老头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只见安德鲁果然坐在被各种书籍包围的沙发上,穿着合身的浅蓝色牛津纺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肘部,露出结实长满毛的小臂。正对着森内特,抬手比划着什么。
森内特则深陷在他那把巨大的扶手椅里,像一头占据了自己领地的老狮子,手里晃悠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所以,从根本上看,它试图解构的是传统意义上的国家货币主权和信用背书,”安德鲁说道,语速很快,带着特有的笃定,“它本质上是一种基于算法共识和分布式账簿的私人货币,其价值源于稀缺性设计和社区信仰,或者说,一种脱离中央权威的、纯粹市场化的债务债权关系表征。”
“噗~~~咳咳,”森内特似乎被酒呛了一下,随即响起他那种带着嘲讽腔调的老伦敦正黑旗的口音,“我亲爱的安德鲁,收起你那套新自由主义的魔法书吧,什么算法共识?那不过是给古老的物物交换披上了一层数字迷彩!”
“任何能被称之为‘货币’的东西,从来就不是,也永远不会是纯粹中性的技术工具。它是社会关系的凝结,是权力的象征性符号。”
“你说的那种玩意儿,如果真能成气候,它创造的将是一个由代码编写者、早期矿工和算力寡头统治的新封建采邑。债务?那只是表象,内核是权力关系的重新编码和分配,一种看似去中心化,实则可能更加隐秘和固化的等级制!”
“哈,权力符号?”安德鲁提高了音量,显然不服,“教授,你不能把所有东西都塞进你那社会建构的理论筐里!”
“经济效率呢?交易成本的降低呢?全球化背景下对资本自由流动的极致需求呢?这些实实在在的驱动力,在你看来难道都是权力的遮羞布?”
“效率?降低交易成本?”森内特嗤笑一声,“多么动听的辞藻!这就像当年蒸汽机出现时,人们高呼它将带来普遍繁荣一样天真。”
“新技术从不自动导向更公平的社会,它只是为权力游戏提供了新棋盘和新规则!你说的这个数字加密货币,如果成功,它不会是乌托邦的通行证,更像是嗯,一座建立在数学定理上的、前所未有的、全球性的、匿名的、并且极度高效的洗钱天堂和避税乐园?”
“或者,是某些势力试图绕开现有金融监管体系的试验田?它的债务属性,恰恰可能成为捆绑和控制的新形式,一种更精巧的数字化枷锁。”
“您这是典型的阴谋论。”安德鲁往前顷着身子。
老头针锋相对,似乎对有人终于能规规矩矩,而不是像李乐一样,净用一些邪修的方法和自己辩论而兴奋。
“哦?是吗?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几乎所有关于这玩意儿的讨论,都集中在它的价格波动、投机潜力和颠覆性上,却甚少有人深入探讨它可能引发的社会结构震荡、财富分配极端化以及对现有法律秩序的全面挑战?”
“因为这讨论本身,就已经被某种去郑智化的技术叙事裹挟了,这本身就是权力运作的结果!”
李乐靠在墙上,听得津津有味。一个从经济学角度剖析,一个从社会学权力结构解构,碰撞出的火花倒是挺耀眼。
“要我说,剥开那层技术的外衣,它骨子里是什么?一种试图逃避监管、拒绝承担社会责任的数字债务,一种建立在集体想象和投机欲望上的空中楼阁,它不生产任何实质价值,只是重新包装了人类最古老的贪婪!”
“不不不,教授,您混淆了债务的形态和本质。主权货币,比如英镑、美元,其背后确实是国家信用和税收能力作为隐性担保,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的、强制性的社会债务关系。”安德鲁的话里带着老朋友重逢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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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数字加密货币,如果设计得当,其价值来源于算法设定的稀缺性本身,以及市场参与者对这套规则的信赖。它不依赖于任何单一主体的承诺,反而可能更纯粹。”
“它要解决的,恰恰是主权货币可能存在的滥发问题,也就是你所说的隐性债务失控的问题。这是一种基于数学和密码学显性契约的货币尝试。”
“纯粹?数学的暴政难道就比郑智的暴政更高尚吗?”森内特挥舞着酒杯,“它把人类复杂的、充满权力博弈的经济活动,简化成冷冰冰的、由少数技术精英定义的二进制游戏。”
“这哪里是解放?这是用一种新的、更隐蔽的技术精英统治,取代旧的管料统治,这是一种极致的异化!”
“您理解错了,这是技术的进步,是信任模型的迭代。”
“迭代?啊哈!精妙的修辞!”森内特抿了口酒,打了个嗝,“呃信任模型?说得真好听,但谁掌握着定义这种契约的权力?这难道不是一种更高级的、披着技术外衣的债务关系?你欠系统的,系统却由少数人定义。这不是进步,这是权力的化妆舞会!”
两人的争论像一场没有硝烟的网球赛,观点来回抽杀,引得李乐竖着耳朵。
就在这时,森内特大概是瞥见了门口的影子,高声叫道,“门口那个偷听的小王八蛋,滚进来!说说你的高见,这个前华尔街的金钱术士,非要跟我鼓吹什么数字加密货币。你说说,这玩意儿,除了方便洗钱、逃税和给不法行为创造便利条件之外,到底有什么狗屁意义?”
李乐笑了笑,推开门,慢悠悠晃荡了进去。
“哟,安德鲁,什么时候到的?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李乐笑着打招呼。
安德鲁一撇嘴,“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不先闻闻自己的手。”
“干嘛?”
“闻闻还有没有人味儿?”安德鲁指着李乐,对老头说,“前天晚上给我打电话,催我回来,我连夜买机票来了,给他打电话,到机场接我一趟,这人却说,没时间,他在抓地鼠挣钱,让我自己打车回来。”
森内特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嗯,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我不是监考了么?”
“那回头把车费给我报了。”
“你这算回家休假,不算出差。”
“你大爷的。”安德鲁说了句中文。
森内特哼了一声,示意李乐。
李乐走到小冰箱前拿了瓶水,拧开灌了一口,“看法?嗯,我觉得吧,争论这东西是债务还是权力符号,没啥劲儿。”
森内特立刻像是抓住了把柄,“你看!连这个整天琢磨人性阴暗面的小子都觉得无聊,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李乐却笑了笑,“我的意思是,傻币不傻币的,虚拟的、实体的,不都是个由头?真要有意思,是那个能坐在桌子后面,给市场划线的位子。那才带劲。”
“重要的是规则和谁来决定怎么走。如果有这种能力,什么巴菲特索罗斯,连新兵都算不上,只能算蛋子。”
森内特愣了一下,立刻嗤之以鼻。“听听!多么直白而冷酷的权力宣言!李,你骨子里就是个马基雅维利主义者!金融对你来说,从来不是资源配置的工具,而是权力博弈的棋盘!”
安德鲁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不,教授,我倒觉得,李乐这是看到了金融运作,或者说很多社会运作的一个本质层面。”
“规则制定权,这本身就是权力最核心的表现形式之一。金融,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这种权力的现象化,是支配与被支配关系具象化的工具。”
森内特显然对这两人的权力崇拜一样的观点不以为然,摸了摸肚子,把杯底那点红酒干掉,“行了行了,两个金融实用主义者!我饿了,晚上吃什么?”
李乐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彩色印刷纸券,晃了晃,“刚回来路过学校门口,看见新开了家土耳其烤肉店,开业酬宾,发这优惠券,满五十送二十。我要了几张,要不,去尝尝?”
森内特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你不做饭了?”
李理直气壮地把券拍在桌上,“我今天监考,身心俱疲,拥有享受他人服务的合法权力,拒绝无效家务劳动。再说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森内特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妥协了,“行吧行吧,反正难吃也是你找的地方。等我一会儿,我把手头这篇约稿收个尾,最多半小时。”
李乐应了一声,招呼安德鲁:“安德鲁,先到我屋里坐坐,让老头儿忙他的。”
两人回到李乐那边相对整洁些的房间。安德鲁打量着书桌上堆放的文献和打开的笔记本电脑,笑道,“你这忙的,还有闲心去监考?”
“混点零花钱噻。”李乐指了指沙发,自己拉椅子坐了,“说起来,你们俩刚才怎么突然聊起数字币了?”
“闲聊扯到的。最近经济学人和wired都有文章在讨论这个领域,老头认为这是技术乌托邦对现有社会结构的颠覆性冲击,一些密码朋克和极客圈子也在积极推动。感觉像是一股暗流。怎么,你也开始关注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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