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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2章 就放那吧,别动了。
    昨晚上风吹着口哨,打得窗户哗哗地直响。

    李乐在生物钟的催促下起了床。拉开窗帘,在窗玻璃上抹了一把,一手湿乎乎的水汽,透过去,便看到蒙蒙亮的天空,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提醒着早晨的到来。

    换上运动鞋,刚推开门,就是一个哆嗦。零下十六七的气温,瞬间让困意全消。

    悄么声推开院门,想着朝西边的圪梁梁上跑个来回。没几步,就来到一户栅栏门门口,用力跺了几下脚,结果忽忽悠悠,暗光里,就瞧见一只狗头“哼哼唧唧”伸出了栅栏。

    “去,叫你爹妈来,一只小奶狗充什么门面,胜之不武。”

    李乐这一说话,狗没来,人来一个。

    “球,哪家滴后生?”

    “塬上老李家。”

    “作甚?”

    “狗呢,可厉害那俩?”

    “死了一个,偷走一个,哎。”

    “哦。”李乐悻悻的转身。

    跑出镇子,跑过黄土山道,看过墙角墙梁,干枯草木,整齐田垄上层层薄薄的霜,喘着长长的白气,跑上一条高高的山梁。

    站在梁上,俯瞰远眺,河床宽,群山瘦,河流细小到成了一条银线,串联起沟壑和台塬,异常单调、枯燥,风吹过,耳边便是一阵轰轰隆隆。

    这是麟州,也是黄土高原的冬日。

    秋去得早,春来得迟,西北风吹过,刮两场朔风,扬几天黄沙,便是漫长的寒冷。

    眼前这一大片的黄的山,褐色的沟壑,黑色的树,在一夜的寒风透骨之后,显得愈发苍劲。

    这种沉重、饥饿、忧郁的色泽一直漫向了黄土高原清冷的晨霭,让人觉得宁静、空旷,还有那么点儿的悲怆。

    找了块空地,练了几圈,等到额头见了汗,李乐刚想褪去外套,就听到不远处的黄土道上,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一辆满载着口袋的驴车,吱吱扭扭走来,系在一头壮硕驴子脖颈上的铜铃一阵摇晃,“叮叮当当”,仿佛听了召唤,太阳从山道那边,一跃而出。从这天地相谱的美妙清亮的音韵里,迅速爬上了山尖,立时红遍了黄塬、红遍了眼睛和凉飕飕的胸口。

    橙色的燃烧,给了照耀下所有东西一片无言的温暖。

    片刻间,高原的寒冷好似已随夜色远走,大地顿时金光四溢,让李乐不由自主地融入了这片璀璨的光华之中。

    一股无法言明的情绪在心口翻腾回荡,深吸一口气,舒坦、快活,想喊一声,叫一嗓子。

    这时脚下黄土山道上,有赶车的人,一串粗犷深情的歌声传来。

    “撒金的山铺银的沟,咋不见妹妹担水山路上走?赶牲灵滴汉爱妹子心里头,拉不上话话招一招手"

    听到这歌声,刚想嚎的李乐,赶忙闭上了嘴。

    一裤脚黄土的李乐回了老宅,瞧见穿着一身粉红色小兔子花棉袄的李春,依在院子中间的水池边上,闭着眼刷牙。

    “大早上的,这么没精神,你在学校出早操怎么办?”李乐抬手揉了揉李春脑袋,原本就支楞八叉的头发,更乱了。

    “小叔。”李春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李乐,一嘴沫子,口齿不清的回道,“困。”

    李乐伸手,从边上的脸盆里,摸了一把凉水,照着李春的脸上一弹。

    “啊。凉凉凉。”

    “还困不?”

    “老奶奶,小叔欺负人。”往后蹦跶两步的李春瞄见付清梅出了屋,赶忙举报。

    “还小不小?赶紧滴,去叫你爸妈。晚不睡早不起,当夜猫子。”

    “哦。”

    叫上老李和曾敏起床,老宅里一阵哈欠声后,经过一夜冷清的温度,逐渐升了上来。

    穿衣洗脸一阵忙活,李乐闻到从厨房飘来的香气。

    摸过去,就瞧见一口大锅里,冒着咕嘟的白汤。

    “大北,早上吃羊架汤?”

    “淼啊,吃羊杂碎。”

    “嘿,这个好,这个好。我来帮忙。”

    “羊头我给拆了,剩下这些洗好的下水,你帮我切切?”

    “好嘞。”

    “肚丝单放啊。”

    “成。”

    其实羊杂洗涤是最为精细的活儿,一副下水往往要洗上十多遍,还得在清水浸泡一阵。

    一刀在手,李乐从盆里捞出已经泡过一夜的心肝肚肺肠子血,切成式样不同的片、块、丝、条。

    “大北,这么多,放了啊?”

    “放。”

    一大盆切好的羊杂碎,被扔进翻滚的大锅,调成文火熬烩,不时吹开白雾,看着杂碎的成色,往里面加着盐、胡椒粉,姜粉,粉条、芹菜丁,最后眼瞧着一锅杂碎已经开始在锅中翻滚,泛出颜色,这才最后倒进羊肚,为的就是吃那爽脆的口感。

    红彤彤加了辣椒面榨好的羊油打底,捞起满满登登一勺杂碎,伴着奶白色的骨汤倒入碗里,片刻后,亮红色辣椒油浮起,星星点点,融入汤里。

    黄白色的羊肚,褐红的羊血心肝肺肠,绿色的葱花芫荽抓一把撒上面,一碗羊杂碎汤,顿觉变得豪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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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捧起碗,吹散碗中的油珠,小口吸溜,辣油增香,陈醋提鲜,胡椒解腻,一股暖流入喉下肚,身上封闭起来的毛孔,一瞬间就张开,畅快感从尾巴骨沿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再流转到四肢百骸。

    汤的香醇依旧冲刷着味蕾,用勺,用筷子,挑起颤巍巍的羊杂送进嘴里,脆嫩的肚丝,细腻的羊肝,爽滑的面肺,带着韧劲的肠子,胶质感满满的羊头肉,滑嫩的羊舌头,几种混合。富有层次,却又互不干扰的口感瞬间发散开来。

    再配上街头新出的外酥里糯,一口掉渣胡麻油油旋子,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碎汤,寒冬里带来的是一早好心情。

    吃完早饭,餐桌还没收拾干净,就有人开始登门。

    没一会儿,堂屋里便被挤得满满登登,给付清梅磕头领红包的孩子,给李晋乔介绍自己是谁家那个谁的,现在在哪上班,拉着李泉问过年后还要不要人的,曾敏身边也围了一圈婆姨,叽叽喳喳。

    见识过一次的李乐,拉着李春,悄悄的遛着墙根上楼。

    “好家伙,上次来,也没见那么多亲戚?”

    “谁知道呢,好多我都没见过的。刚才有一老头,叫我姑奶奶,我都吓死了。”

    “嘿,这就叫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管他呢,只要不问我要红包。”李春抠抠手指头,挪到李乐跟前,“小叔,过年了哦。”

    “知道。”

    “你是我小叔对不?”

    “对啊。”

    “过年了哦。”

    “你想说啥?”

    “你这么不自觉的?”李春寻摸寻摸,拉开书桌抽屉,找出一剪子来,捋起脑门上几根头发,“我可剪了啊。”

    “你剪吧。”李乐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膀子,笑呵呵看。

    “我真剪了啊。”

    “愚蠢。”

    “咋?”

    “我又不是你舅,没用的。”

    “”

    “哼,抠门。”李春见此计不成,扔下剪子,两手往棉袄兜兜里一插,迈着小碎步,一点点往门口蹭。

    “得了,回来。”

    “嗖”,一个缩地成寸,李春端着手出现在李乐身前,“小叔,新年好啊。”

    “一个年三十都等不了。给给给。”

    “啪”,李春看了眼手里,一张名片。

    “耶?不是,名片啊,不是红包包哇。”

    “这比红包值钱。”

    “咋?就一个丰禾的什么苏省区域经理的名片?”

    “以后,给他打电话,小蜜蜂的零食,让他给你送。”

    “不要钱?”

    “不要。”

    “嘿嘿。”李春摸摸名片,揣进兜里,“行吧,凑活吧。谢谢小叔,小叔明年发大财啊。”

    “嗯,凑活?”

    “呀,我妈喊我了,走啦!”

    “你给我站住!什么叫凑活。”

    “哗啦”,“哐当”,“咚咚咚”,李春开了门,一溜烟的跑下楼。

    。。。。。。

    那道向阳的圪梁上,老爷子的坟前,依旧是那个不怎么高大的,正中刻着红色星星的墓碑。

    墓碑前,青烟袅袅,几堆烧过的纸钱,李晋乔和曾敏扶着膝盖起身,招呼过李乐。

    “给你爷说一声。”

    “哦”

    “爷,孙子定亲了,给您说一声,等过了门儿,带过来给您瞧瞧。”

    看着李乐三个头磕完,李铁矛笑道,“爸,家里添丁进口,大喜事,给您汇报汇报,让您也高兴高兴。求您保佑子孙绵长,家宅兴旺。”

    “大泉,放炮吧。”

    “诶。”

    “腾”“嗒”!三声二踢脚,接着一阵鞭炮的噼里啪啦。

    “铁矛,给你爸烧过了,该给你妈磕头了。”付清梅指指旁边的一个略小点的坟头。

    “嗯。”李铁矛点点头,招呼李泉豆兰馨过来,给坟头前摆上供品,香烛。

    “你俩也去,李乐。”付清梅看了眼李晋乔和曾敏。

    “好。”

    上香,烧纸,等着小辈磕完头,付清梅上前鞠了个躬。

    李乐站在后面,听到老太太嘴里小声嘀咕,“等以后下去了,咱俩可得好好处,老头子别看平时闷不吭声的,鬼心眼儿可多,就那位”

    妈耶,这能听的?李乐赶忙撤退两步,远远瞧着墓碑上的一行字,李门党氏云澜。

    烧完纸,一群人下山,遇到了一字排开的三辆车。

    瞧见人走下来,三辆车门约好了一样,同时打开。

    先是一个胖子,球形闪电一般瞬移到付清梅面前。

    “哎呀,付主任,您这来了,咋不说一声呢?”

    “呵呵,小丁,怎么,从哪儿的得信儿?这么快从县城飞过来?”付清梅看清来人,笑道。

    “瞧您说的。您这一露面,就有人汇报了不是?”穿着衬衫打着领带,箍的下巴上三层五花颤悠悠的丁尚武,喘着粗气儿,可见刚才放的闪现技能,耗蓝不少。

    “呵呵,这几位都是?”

    “哦,给您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县的父母官,于书记,这是张县长,这是县人武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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